第199章 張賓之計
泰山郡,奉高城。
「使君!!」
劉霄和於藥同樣是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這裡,當他們回到泰山的時候,局勢跟當初已是大不相同,到處都是難民,甚至能看到有胡人的騎兵沿路屠殺這些流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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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龕板著臉,坐在上位,臉色陰沉,惡狠狠的盯著面前的劉霄與於藥。
他現在這模樣,跟當初剛剛殺死王伏都,得意洋洋的模樣完全不同。
「使君!」
劉霄剛剛走上前來,徐龕猛地伸出手,將手裡的文書狠狠排在案上。
「劉霄!!!」
徐龕站起身來,神色猙獰,「你這個叛主之賊!竟然還敢來見我?!」
劉霄一臉的茫然,「使君」
徐龕拍打著手裡的書信,「右侯將事情都告訴了我!!你口口聲聲說是右侯設計要殺我的,那我問你,右侯的目的如果是殺我,為什麼還會相信我成功抓住了羊慎之,還會派人來這裡?!」
「分明是你投奔了羊慎之,想擁立羊氏掌握泰山...你這個叛主之賊!!」
劉霄更加茫然了,他錯愕的看著徐龕。
徐龕嗬斥道:「來人啊!拿下劉霄!」
下一刻,有武士闖了進來,劉霄嚇得面無土色,哭嚎著跪在了他的面前,「使君!使君!冤枉啊!冤枉啊!」
看著嚎啕大哭,幾乎尿了褲子的劉霄,徐龕一把推開了於藥,從武士手裡接過刀,就這麼在劉霄身邊徘徊,「你說是冤枉,那就給我解釋解釋,為什麼右侯會派人前來?!」
「張賓遠在河北,他如何能確定我們,或者羊慎之就一定會按著他的計劃行事呢?他肯定是做好了準備,若是我們死在羊慎之的手裡,他留下的人就會進攻泰山,若是我們抓住了羊慎之,他就派人來取人。」「使君,您可勿要忘了,當初靳准作亂,石勒帶走了所有的軍隊,卻還是留下了一伙人,是等著我的!王伏都當時從數千人里挑選出了三百人。」
「這幫人是做什麼準備的呢?」
「若是我們死了,來的就是三千人,若是我們抓了人,來的就是三百!!」
「無論如何,都是張賓得利!」
「張賓之狡詐,世人皆知,使君怎麼能相信他的話,冤枉自己的親信呢?我若是背叛了使君,不留在羊慎之身邊,又何必前來泰山?」
劉霄這嘴巴確實快,他瘋狂地為自己辯護,又說道:「我這次可是用盡了一切本事,為使君求來了鷹揚將軍,泰山太守,都亭侯等封賞..屬下是一個官都沒撈到啊. .」
劉霄哭嚎著,臉上的淚水幾乎跟鼻涕混在一起。
徐龕愣在原地,遲疑了片刻,又看向於藥,於藥點點頭,「使君,確實是這樣。」
徐龕問道:「朝廷當真給我爵位?還給了將職?」
劉霄這才從懷裡掏出了封賞的內容,哆哆嗦嗦的遞給了徐龕,徐龕拿過那文書,認真地看了幾遍,嘴角這才微微揚起,他猛地丟下手裡的刀,笑著將劉霄扶起來。
「我一時不察,竟險些被張賓所欺!」
「無礙否?」
劉霄雙腿顫抖著,根本站不穩,徐龕甚是無奈,「大丈夫,豈能如此膽怯?」
他扶著劉霄坐下來,又將書信遞給他,「這是張賓派人送來的. ..你怎麼看?」
劉霄拿起書信,匆匆了一遍。
這是一份勸降信,張賓在書信里提到了事情的可疑之處,認為是自己從中作梗,聯手羊慎之要奪徐龕的權,在最後,他信誓旦旦的保證,只要徐龕能投降,自己就一定保全他的性命,絕不會因為王伏都的事情而問罪他。
他在書信里提到,石勒這次出兵,是為了收復所有的流民帥,哪怕是為了安撫那些流民帥,也絕對不會殺害主動投降的人。
劉霄認認真真的看了幾遍,又看向徐龕,「使君真的相信張賓??」
徐龕面帶遲疑,「你不知道這裡的情況.」
「贏縣的張達叛亂,投奔了石勒,各地的塢堡主也不再聽從我的命令,頻繁派人往北..朝廷的官幾乎都逃走了,至於那些流民軍,我聽說至少有三伙人要投降石勒...還有那曹嶷.」
劉霄搖著頭,「使君,胡人什麼時候講過信義呢?」
「胡人最是無信,最是無義,其父子相殘,兄弟相殘,無情無義到這種地步,所有那些相信胡人的許諾,從而投降他們的人,有哪個是有好下場的呢?過去的人就不說了,光看那靳準的族人..他們投降之後,就被誅了族!」
徐龕遲疑著說道:「可他們還要收復其他的流民帥」
「所以他們才要殺掉一個厲害的人來震懾其他人」
徐龕恍然大悟,「原來如此!!」
「可恨!無恥!!」
徐龕對著張賓破口大罵,如此罵了許久,又看向劉霄,「郎君那邊,有什麼消息?」
「這次就是來給使君帶來好消息的!」
「使君不必再擔心這石勒老賊了!」
劉霄激動地說道:「羊慎之見到那些首級之後,十分欣慰,還說一定要重用我們這些鄉黨,當他得知胡賊要報復的時候,毫不遲疑,當即上奏朝廷,領了各地的精銳,足足有四五萬人,前來救援泰山!」「其中有江左部曲,荊州強兵,還有蘇峻等人麾下的猛士,都是十分精銳的軍隊。」
徐龕聽著他的話,眼裡同樣有了光芒。
「當真?!」
「當真!那羊慎之此刻只怕是距離泰山也不遠了!」
劉霄壓低了聲音,「使君,依我之見,這羊慎之雖是來救援的,可也不能不防備,趁著他還不曾前來,先做好準備,給他示威,讓他知道誰才是如今泰山之主.同時,要當心他以援助為名,奪取郡縣. ..」徐龕瞪了眼劉霄,「放屁!」
「那羊慎之是瘋了,放著朝廷的大好前程不要,來這裡跟我搶這個破泰山??」
「他一個尚書吏部郎,還會眼紅我一個小小的泰山太守?」
「況且,他正需要我們這些鄉黨相助,奪我的城池,還有鄉黨敢幫助他嗎?」
「再說了,他才幫我請功,還帶人來救我,我去他面前示威??你這個人啊,就是太過狹隘!」徐龕劈頭蓋臉的一頓訓斥,劉霄臉色尷尬,他笑著說道:「使君高見!」
「於將軍!」
徐龕看向一旁的於藥,於藥趕忙朝他行禮。
「去做好迎接郎君的準備。」
「劉主簿,你現在就出發,去找各地的流民帥,將羊郎君即將到來的事情一一告知他們,讓他們都知道,現在投降石勒沒有什麼好下場,一定要說服他們站在我們這邊!!」
劉霄面露難色,「使君,這如何能.」
「嗯??」
「屬下這就去辦!!」
平昌郡。
一座巨大的軍營切斷了往青州的道路。
此處守備森嚴,軍士們來回的巡視。
就有幾個軍士,押著一行人,快步從軍營里穿行而過,被押的眾人裡頭,帶頭的正是孔淡,他身後的幾個隨從,滿臉的惶恐,神色不安,而孔談看起來還算平靜。
只是,雖說看似平靜,可他的拳頭始終是緊握著的,走路的姿態也略顯得僵硬。
他們就這麼被送到了一處大革帳之外。
軍士進去稟告,片刻之後,這幾人被送進了帳內。
營帳之內,站著許多將軍,一個比一個要兇猛,可他們,也都比不上坐在上頭的那位。
那人長得可真高大,又高又壯,眼神凌厲,像是頭吃人的野獸。
孔談朝著他行了禮。
「拜見曹刺史。」
坐在上頭的這位,便是如今實控整個青州,勢力一度延伸到兗,徐等地的青州王曹嶷。
曹嶷是資歷很深的老反賊,大概在光熙年那會,就因為忍受不了朝廷的暴政,參與了起義,他跟隨王彌,而後又脫離自立,一步一步的占據了青州。
自從實控青州之後,這位就有了徹底獨立,擺脫胡人控制的想法,幾次派人告知石勒,希望能以河水為界,北邊歸石勒,南邊歸自己,在靳準的事情後,石勒才勉強答應跟他結盟,不過,他們倆的聯盟,並不牢固,雙方對彼此皆是虎視眈眈。
曹嶷盯著面前的孔談,眯起了雙眼,「你就是孔恍?」
「後生孔談,奉羊將軍之令,前來拜見曹刺史。」
「曹刺史??」
曹嶷大笑起來,「這麼說來,羊將軍是認可我這個刺史?」
「我這裡有一份書信.」
有人從孔淡手裡接過書信,送到了曹嶷身邊,曹嶷低頭看了片刻,書信的內容很簡單,不過就是給他解析當今的局勢,訴說石勒的野心,希望曹嶷能站在自己這邊,不要從賊,還說自己願意將曹嶷舉薦給朝廷,讓他合法的坐擁青州云云。
曹嶷就這麼粗淺的看了幾遍,而後看向孔談,眼神冷酷。
「堂堂聖人之後,竟也來做說客嗎?」
「來人啊!」
「拖出去砍了。」
那一刻,孔淡渾身顫抖,背後發涼,他抬起頭來,「沒想到,傳聞里那般勇猛,身先士卒,連下九城的曹刺史,竟懼怕石勒到如此地步!石勒的軍隊還不曾前來,就要殺了我來奉承討好石勒!!」孔淡的聲音都隱隱有些顫抖。
「我跟趙公,乃同朝之臣,你來行離間之計,我殺你,怎麼說是因為怕他呢?!」
「石勒自立為趙王,不奉詔令,私下出兵,早與您不是同朝之臣了!況且,他領數萬大軍前來,目的就是為了一個小小的泰山郡嗎?!刺史不知唇亡齒寒的道理,竟要殺我,這不是怕他又是為什麼呢?」曹嶷點點頭,「你倒算是個人才...」
「來人啊,將這廝帶下去,關押起來,等有機會,再送到趙公面前!」
孔淡就這麼被帶走,曹嶷卻看向一旁的書信,眯起了雙眼。
這小子能擋得住石勒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