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1章 關中有姑父
梁郡。
渡口處停泊著許多大船,源源不斷的軍士正在往渡口處聚集。
祖逖披著甲冑,威風凜凜的站在高台之上,眺望著遠處。
就在他向麾下眾人下達命令的時候,忽有軍士稟告,稱有幾個老卒從羊慎之那邊前來,有重要的情報要向他告知。
祖逖急忙放下手裡的事情,讓那幾個老卒上來。
這幾個人連夜狂奔,已是萬分疲憊,可在祖逖面前,他們還是打起了精神,拿出了手裡的書信,遞給了面前的祖逖。
祖逖急忙拿起文書,低頭看了起來。
這麼一看,祖逖臉色大變,他迅速收起了書信,看向面前的幾個老卒,「他已經出發了?」「我們離開的時候,郎君還在廣陵」
「衛策呢?」
「衛將軍在京口,不過郎君說要召京口之兵,一同前往北邊。」
s͎͎t͎͎o͎͎5͎͎5͎͎.c͎͎o͎͎m第一時間更新,精彩不容錯過
祖逖不再多說什麼,讓幾個老卒先去休息,自己則是火急火燎的回了城,又下令桓宣前來拜見。當桓宣進來的時候,祖逖一臉的愁容。
「祖公,又出了什麼事?」
祖逖抬頭看向桓宣,示意他先坐下來,而後默不作聲的將手裡的書信遞給了桓宣,桓宣接過書信,看了幾遍,臉色同樣有了變化。
羊慎之交給祖逖的這份書信里,只說了一件事,那就請求祖逖幫忙派人到劉曜身邊,準確來說,是派人到羊獻容身邊,請她幫忙勸說劉曜,讓劉曜出面干涉石勒南下之事..
劉曜和石勒在平定靳准之後,便已經是對峙的敵視狀態,只是,劉曜後方不穩,有許多反對他的人,且剛剛登基,還要忙著穩固自己的地位,至於石勒,也是還不曾消化掉戰利品,雙方都需要時間,便在明面上不曾完全撕破臉,沒有急著交戰。
劉曜是不懼石勒的,此人極為勇猛善戰,就是石勒那邊的最能打的石虎,面對他都不敢說穩贏。現在石勒主動放棄消化內部的機會,去攻打泰山,這對劉曜來說,是一個安心整頓內部的好機會,要是能讓劉曜出手,石勒不敢不回頭。
至於羊獻容..這位是羊氏的恥辱,是羊家人從不談論的存在。
她就是那位被俘虜的皇后,劉曜在俘虜她之後,並沒有虐待她,對她竟十分的寵愛,在自己登基之後,更是封了她為皇后,將她的兒子立為太子,還允許她參與朝政,為自己出謀劃策.
而羊獻容,是羊玄之的女兒,二房出身,也就是羊曼的堂妹,是羊慎之的姑母 ..嗯,劉曜是他姑父。這就是世家大族的恐怖之處了,荊州有表哥,關中有姑父。
桓宣開口說道:「羊將軍的計謀,我覺得可以執行。」
「我聽聞劉曜對羊. ..皇后十分的.」
有些話,桓宣實在是說不出口,畢竟這位是孝惠皇帝的皇后,是過去實打實的國母啊. ..他悄悄看向祖逖,果然,祖逖十分的憤怒。
羊皇后的事情,是很多人心裡一個說不出的恥辱。
祖逖深吸了一口氣,「可以直說。」
桓宣硬著頭皮,「此賊不曾虐待皇后,許多事情上還詢問她的建議,有人議論後宮干政,劉曜就將議論者抓起來處置,有童謠說:劉與羊,同床共天下. .」
「嘭!!!」
祖逖一拳打在面前的案上,桓宣低下頭來。
氣氛有些沉默。
不知過了多久,祖逖緩緩說道:「不行。」
「若是讓天下人知道,羊慎之派人去聯絡羊皇后,向劉曜狗賊示好,向他求援,那他的名聲就毀了.而劉曜肯定會以此事做文章,弄得眾人皆知.」
「羊子謹乃是匡扶社稷的希望,豈能因此事而受辱」
桓宣看向他,「祖公,高平已經被賊人所占據,可見石勒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,他的軍隊強悍,若沒有劉曜出手相助. ..只怕很難抵擋,若是羊慎之身死泰山,還說什麼希望呢?」
祖逖板著臉,令人拿來了燭火。
當著桓宣的面,將那書信焚燒。
桓宣看著那書信被烈火所吞噬,一點點的消失,神情苦澀,「祖公. ..豈能為了名節而不顧數百萬百姓的安危呢??」
祖逖什麼都沒說,就這麼看著書信一點點焚燒成灰。
燒了書信,祖逖看向了桓宣。
「今日的事情,我知,你知.不能再有另外一個人知曉。」
「朝中的那些人,我比你更加熟悉。」
「這幫狗東西,只要看到一個光鮮亮麗的,跟他們格格不入的人,就會想盡一切辦法來毀掉他. ..你所不在意的名節,恰恰就是他們最關心的東西,他們不在意會不會死傷數百萬的百姓,但是他們會很在意一個名士有沒有道德上的污點.」
「諾」
桓宣絕望地閉上了雙眼。
等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,他的眼裡已經沒了那複雜的情緒,又如當初那般平靜。
「祖公,那屬下便去督促糧草之事了」
「不急。」
祖逖開口打斷了他。
祖逖看向他,「我有一個辦法,能解決當下的困難,讓局勢轉危為安,你可以幫我謀劃一二。」「嗯?」
「祖公有何計策?」
「向關中的劉曜求援,我聽聞,羊皇后受他寵愛,能參議朝政,能改變決策,若是我以羊氏的名義,派人向羊皇后送禮,請她出面幫助,你覺得如何呢??」
桓宣茫然地看向他,「祖公,你」
祖逖笑了起來,「這名節和江山哪個重要,還需要你來告訴我嗎??當初軍中沒有一點糧食,我帶頭去劫掠的時候,就已經在名節和天下之中做出了選擇。」
桓宣的嘴唇抖動了起來,「可是. ..怎麼能讓祖公來背負惡名。」
「我這都已經擔上了盜賊的惡名,還怕多擔幾個嗎??」
「反正老夫也抗不了幾年啦,他們就是罵,老夫也未必能聽到嘞!」
桓宣盯著面前的老頭,他的眼神也漸漸堅毅了起來。
「祖公,我覺得這個辦法不錯,我有些口才,在關中亦有許多朋友,願前往關中,遊說羊皇后。」「不成。」
「我出征在外,需你鎮守後方。」
桓宣笑了起來,「祖公是怕劉曜扣住我?或殺了我?我敢前往,自然是有保命之策,祖公何以擔憂呢?兩人對視了片刻,祖逖這才說道:「去將眾人都召集起來,讓他們也聽聽我這個計策吧」
「喏。」
長安,光世殿。
外頭還有民夫們正在忙碌,而在兩側,則是有軍士們來回的巡視。
大殿之內,一個無比雄壯的男人坐在上位,一個美艷的婦人正為他斟酒。
婦人看向男人的眼神迷離,帶著濃濃的欣賞與崇拜。
男人正是劉曜,婦人則是羊獻容。
劉曜穿的頗為簡樸,一身的勁裝,手裡抓著酒盞,一口飲下,酒水從嘴角一路往下低落,他也不在乎,就這麼連著吃了好幾口,竟無半點醉意。
羊獻容看著他,開口問道:「陛下真的要放棄兩漢之祀,放棄衣冠禮法,去尊冒頓單于為先祖嗎?」劉曜咧嘴笑了起來,「當然!」
羊獻容疑惑的看著他,「陛下熟讀經學,向來恪守禮法,跟石勒等賊截然不同,如今登基,為何卻要放棄兩漢先帝之祀呢?」
劉曜瞥了她一眼,「就因為我熟讀經學,知道是非,故而如此。」
「當初伯父建立國家的時候,以漢為國名,尊兩漢諸帝為先祖,繼承言語,衣冠,文化. ..本意是繼承漢室,使中原士人折服. ..可最後怎麼樣呢?士人們多逃到了南邊去,願意依附的卻不多。」「反而因為這漢化之策,胡人卻與我們不是一條心了。」
「你再看看那石勒,石勒是一個雜胡,別說經學,連字都看不懂,話都說不利索,衣服都穿不明白,可依附他的名士為什麼有很多呢?」
羊獻容問道:「為何呢?」
劉曜笑著說道:「因為啊,中原這些狗屁士人,他們不在乎什麼衣冠,什麼禮法,什麼血脈傳承,這些都是他們拿來騙人的。」
「他們真正在意的是自己的利益,石勒願意將土地分給那些名士,給他們錢,讓他們在地方上作威作福。」
「而我的伯父呢,因為是大儒出身,讀了太多書,仰慕兩漢之律法,知道太多道理,就效仿漢制,想壓制豪強,清除門閥. ..所以,哪怕他穿漢人之衣冠,言漢人之言語,行漢人之制度,士人仍不願意依附他。」「所以說,尊誰為祖先不重要,說什麼話不重要,穿什麼衣服也不重要,只要給好處,就是讓他們剃光了頭只怕都樂意!」
「既然如此,我又何必重蹈覆轍,兩邊都得罪呢?放棄伯父的漢化大計,可以拉攏那些胡人,再通過給士人好處,可以拉攏中原人...何樂而不為呢?」
羊獻容一時之間,競說不出話來。
劉曜又笑著問道:「我讓你寫的書信,你寫好了嗎?」
「這」
「你那個侄兒,我可是十分器重,司馬睿算是個什麼東西,也配用這樣的賢才?倘若你的侄兒能來投奔,我必封他為王!江左有王與馬共天下,北方也能有劉與羊,共天下...你一定要重視這件事,若是能說服他來歸順,我讓他當齊王!!」
「太子往後也就有了可以得到幫助的外戚,不必再擔心那些胡賊,不是很好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