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2章 兵陰陽
泰山,奉高城外。
迎接的隊伍站在路口,徐龕站在最前頭,他打扮得頗為精緻,軍士們在周圍列出了整齊的陣型,身後還有當地的官員,老者等等。
徐龕的臉上洋溢著笑容,時不時就要打理一下自己的穿著。
而他身後的那些人,此刻也是十分的激動。
他們正大聲談論這位帶著大軍前來援助的羊慎之,羊氏是泰山的郡望,雖說基本上跑的都跑完了,且死傷慘重,找不出幾個人來,可郡望就是郡望,在徐龕身後的這些人,有的是羊氏曾經的門生,有的是羊氏曾經的故吏,有的更是他們的遠親。
他們此刻激動的說起羊慎之,言語裡滿是敬重。
「聽聞羊公子弱冠之年,便出任吏部郎,總領大事.」
「聽聞他是二房嫡出!」
「我聽聞是三房,後來才過繼給二房.」
「還得是郡望,胡人來犯,只有羊氏願意挺身而出啊。」
眾人的議論聲很大,徐龕基本都聽到了,他臉上的笑容也是漸漸消散,眼裡多了些莫名的情緒,於藥站在他的身邊,一言不發。
徐龕笑著讓於藥靠近,於藥上前幾步。
徐龕低聲說道:「這幫人說的熱鬧,可當初泰山危難的時候,怎麼不見有羊氏挺身而出呢?還得是我們這些出身卑微的,驅趕了這裡的盜賊,讓他們有了活路。」
於藥輕輕點頭,「使君所言極是。」
於藥這個人向來冷酷,話不多,徐龕便又說道:「這幫人沒一個能相信的,那些高門子弟,從來不會看得起我們這些出身不高的...你要多留心,若是有人起了異心,隨時告知給我。」
於藥看了他一眼,點點頭,「喏。」
遠處的軍隊緩緩出現,塵土飛揚,徐龕的臉色凝重了許多,他看向一旁的於藥,用眼神示意了他一下,於藥轉身離開。
蘇峻大概也知道這徐龕是個什麼玩意,軍隊並沒有往前太多,保持了一定的距離,便停了下來,而後,這支軍隊就開始在徐龕面前變陣,在徐龕驚愕的眼神里,這支長途跋涉而來的軍隊,一分為二,變陣之速度極快,至少,比徐龕的軍隊要快的多。
徐龕的臉色愈發的凝重。
很快,羊慎之就從那支軍隊裡走了出來,身邊跟著許多的將領們,騎馬而來。
泰山眾人,第一次見到傳聞里的那位羊郎君。
羊慎之今日披上了甲冑,騎著大馬,腰間佩劍,威風凜凜,真一副少年名將的模樣,看到羊慎之縱馬而來,徐龕大吃一驚,急忙領著眾人上前行禮拜見。
「拜見郎君!」
「該稱將軍。」
「拜見將軍!!」
在羊慎之不曾前來的時候,徐龕有過許多想法,先前他去抓羊慎之的時候,被羊慎之按在船艙里,低頭求饒,可謂是醜態百出,折了面子。
他很想將這個丟掉的面子給找回來,也很想讓羊慎之知道,這裡已經不是羊氏的泰山,而是他徐龕的泰山。
可是,這才剛剛見面,話都不曾說兩句,羊慎之便已經將他壓得有些窒息了。
羊慎之看向徐龕身後的眾人,這才翻身下馬,動作矯健。
自從在祖公那邊學了騎馬之後,一直到現在,羊慎之這馬術算是練出來了一些,騎射是做不到,但是一些基本的動作是做的有模有樣,拿來裝名將還是可以的。
「泰山羊慎之,拜見泰山父老!!」
羊慎之繞過徐龕,朝著他身後的眾人,行禮拜見。
這麼一拜,眾人卻被嚇了一跳。
「豈敢!豈敢!」
有幾個老者上前扶起羊慎之,眼含熱淚,「實在不曾想到,有生之年競然還能見到羊氏子弟領著朝廷官軍前來」
羊慎之對這些人便和氣了許多,跟他們一一攀談,徐龕被晾在一旁,神色尷尬。
在接見了父老之後,羊慎之又跟徐龕麾下那些泰山將領們相見,這些人同樣激動,羊慎之稱他們為鄉黨,當著徐龕的面,賞給他們正式官職。
作為朝廷正式的吏部郎,封賞這些個在朝廷實控範圍之外的將軍們,那還真是羊慎之一句話的事情,領了封賞的將領們萬分激動,紛紛行禮拜謝。
徐龕的神色愈發的不安。
在羊慎之又準備開口封賞的時候,他忍不住上前打斷了羊慎之。
「將軍. ..我已在城內設好宴席,可進城再談.」
羊慎之笑著看向他,「好。」
他讓蘇峻等人在城外駐紮休整,只領了中軍跟自己進城,徐龕本來還想說些什麼,可是他看到中軍那些全副武裝,神色冷酷的壯漢們時,卻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徐龕麾下的兵並不多,還要駐守各地,奉高內也不過五千餘人而已,這五千人,都未必能搞定羊慎之身邊的中軍,更別提還有其他軍隊.
很快,羊慎之就坐在了官署之內。
他坐在上位,曹丘和楊大威風凜凜的站在他的身後兩側,懷裡抱劍,目不斜視。
徐龕老老實實的坐在了一旁,屋內坐滿了人,從當地的賢人,到官員,再到將領們。
羊慎之清了清嗓子,隨即說道:「今石勒老賊來犯,我奉命出征,是為了保全家鄉,擊退此老賊,朝廷以叔父為都督,以我為將軍,今叔父坐鎮琅琊,總領大事,以我為先鋒,來擊石勒,望諸位遵我號令,勿要違背!」
徐龕笑了起來,「將軍前來救援,乃是吾等之幸,豈敢不從呢?」
羊慎之點點頭,「如此最好。」
「今事情緊急,便先論戰事,而後敘舊。」
羊慎之隨後說道:「老賊兵多,不能與之野戰,當以守城為要,待其疲乏,再生擒之!」
徐龕的嘴角抖了抖,生擒??
就你??
又來了個胡說八道的名士來瞎指揮.
羊慎之隨即說道:「首先便是山茌,這是最險要的門戶. .」
羊慎之將郗鑒書信里的內容,幾乎是一字不差地背誦了出來,只有在具體部署上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,「以蘇將軍領前軍以及左軍駐守山茌,將周圍地區的人,糧,輜重全部搬進城內,連夜打造器械」「而後是博縣,這城位於通往治所的幹道. ..以祖將軍領後軍以及右軍駐守此處. ..另由衛將軍領騎兵.「最核心的便是奉高城,亦是敵人的主攻目標. .」
「由我本人領中軍,另加徐使君麾下精銳來駐守.」
起初,徐龕只當羊慎之亦是個胡說八道,故弄玄虛的名士,可隨著羊慎之邏輯清晰的說起自己的「品字狀防線』,將每個區域的防守任務都很清楚地講述出來,委任各個將軍們進行駐守的時候,徐龕亦是懵了。在羊慎之到來之前,徐龕只想過在汶水南岸設「長蛇陣防線』,能攻能守能退. ..並沒想過能以山茌為支點,設立「品字陣防線』。
這是個知兵的人啊。
不只是徐龕,在座的那些將領們,官員們,此刻也十分的激動。
「願從將軍之令!」
羊慎之看到眾人應允,這才讓楊大等人去將自己的命令書分發給幾位將軍,這防線部署的事情,早在路上,羊慎之就已經告知了大家,現在由徐龕的人帶著他們前往,就能奉羊慎之的命令,正式坐鎮諸城,進行指揮。
徐龕對羊慎之剛剛到來,就幾乎要將自己架空的行為十分不滿,可又不敢表現出來。
在下達了正式命令之後,羊慎之看向徐龕。
「徐使君。」
「這奉高必定是賊人的進攻目標,當即刻進行城防準備。」
徐龕點點頭,「將軍,該怎麼準備呢?」
羊慎之大手一揮,「區區石勒而已. . .鄧參軍!毛參軍!耿校尉!張校尉!」
羊慎之連著點了四個名,鄧岳,毛寶,耿稚,張皮等四人走了出來。
「這城防之事,就由你們負責吧,嗯,若是遇到不能決斷的事情,再來問我!其他大小事,你們可以自己決定!」
這四人急忙稱是,羊慎之看向徐龕,「使君,你也派個人來跟他們一起吧。」
徐龕一愣,「於藥!」
於藥走出來,朝著徐龕行禮,「你跟著這四位一同去做,若是遇到不能決斷的事情,也要來問我。」於藥稱是。
這幾個人便快步離開了此處,羊慎之自信的看向面前的眾人。
「諸位,蔡刺史如今正在汶水設防,許多船隻在周圍停泊,隨時能前往各地,切斷胡人的糧道. ..石勒老賊戕害百姓,作惡多端,天地不能容!」
「昨日進泰山,我在五軍面前,殺畜祭祀,拜了先祖,而後占卜問戰,以窺測天意。」
「一連九次,次次大吉!!」
「可見,石勒老賊必為我所敗!!」
「諸君無憂矣!!」
聽到這話,眾人更是歡呼起來,徐龕也是忍不住想起了王伏都曾經說過的話,他說羊慎之會用巫術...他現在看羊慎之,總覺得也有些玄乎。
就在此刻,羊慎之示意他上前。
徐龕坐近之後,羊慎之低聲說道:「君可以在三條道路的高處,顯眼的地方,放上羊的頭骨,狗血,桃木,按我這張圖來設法陣.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