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4章 狡詐


  蘇峻看著敵人的大軍到來,可那敵人卻不曾來猛攻,就只是在蘇峻面前出現了這麼一次,其主力就朝著奉高的方向前往,只有一軍留在這裡,亦沒有上前填補溝壑的想法。

  蘇峻皺起眉頭,周圍的將軍們倒是頗為欣喜。

  「胡人不敢來攻了!」

  蘇峻搖著頭,「他們是想直接拿下奉高城,逼迫我們投降,速速點烽火,將胡賊的情況告知給將軍!!很快,城內就升起了濃濃的狼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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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奉高城與山茬城相似,三面環水,北面寬敞,不過,並沒有山茬城那樣天然的護城河,同時城池規模很大,胡人完全可以從四個方向發動進攻,無法再效仿山茬城那樣在某一面設溝壑設拒馬。

  不過,奉高城也不是沒有優點,他的城牆比山茬城要堅固許多,奉高乃是個大城,夯土城牆又高又厚,城門是三層結構,十分堅固。

  在見到山茬那邊的烽火之後,奉高城便進入了迎戰狀態。

  鄧岳駐守北面,毛寶駐守西面,耿稚駐守東面,南城牆則是由羊慎之,徐龕,張皮,於藥等人來駐守。自從羊慎之來到泰山郡之後,那些動搖的流民帥也是做出了選擇,有很大一部分人都選擇投奔羊慎之,這些流民帥之中,很多人都是當地的塢堡主,在胡人不曾前來的時候,就是當地的豪強,跟羊氏是有聯繫的。

  羊慎之乃是本地大族,因為執掌行台,又跟流民帥交好,他剛剛到達泰山,就大肆封賞當地將領,便有許多流民帥前來投奔。

  不過,也有仍然觀望,乃至投奔石勒的人。

  這些都是不看好羊慎之,想要投靠石勒保全性命的人。

  羊慎之站在南城的高台,西南高台是全城最高點,能從這裡俯視全城,羊慎之披堅執銳,坐在高台之上,臉色平靜,而各處城牆之上,軍士們都在急促的跑動,迅速落位,徐龕擦著額頭上的汗水,心裡亦是不安。

  「將軍...大戰就要開始了.」

  羊慎之瞥了他一眼,「大戰早就開始了。」

  「郗公,祖公,邵公,劉使君,李使君,陳使君,郭使君,魏使君等眾人,只怕是早就跟石勒交上手了..徐使君在擔心什麼呢?」

  徐龕諂媚的笑著,「將軍有所不知,先前王伏都那騎兵. ..頗為兇悍。」

  「那是他們精心挑選出來的精銳,自然精銳,若是石勒能湊出那樣的三萬騎兵,也不至於向劉曜低頭」

  徐龕點頭稱是。

  羊慎之眯起了雙眼,像是在閉目養神,對城防之事,那是一點都不在意,完全放手交給麾下的四大健將來負責,楊大和曹丘兩大護衛一左一右,站在羊慎之的身後。

  徐龕盯著遠處,下一刻,他猛地看到了什麼,「將軍...博縣方向也起了狼煙!!」

  羊慎之點點頭,「嗯。」

  「不必擔心,祖將軍守在那裡,又有周筵,周江,衛策等人相助,占據山地之險,胡人的騎兵不能將他們怎麼樣。」

  張皮和於藥此刻正在城牆上來回走動,部署弓弩手,弩車,放置滾木等等,羊慎之並非是對城防不上心,主要是..他不會。

  不是說背了些答案就可以排兵布陣,親自去部署城防,羊慎之壓根就沒打過仗,論真正的實踐,就是以勇猛魯莽聞名的張皮都要比他強。

  如此過了許久,各地做好了迎戰的準備。

  徐龕再次叫道:「將軍!!賊人來了!!」

  羊慎之終於睜開了雙眼,他站起身來,眺望著遠處。

  遠處塵土飛揚,果然是有大軍殺來。

  軍士們紛紛舉起了弓弩,做好了準備。

  塵土之中,衝出了一個又一個百姓,這些人灰頭土臉,朝著城牆的方向狂奔而來,就在這些人的身後,有數百人的胡騎,正在肆意地砍殺,他們殺死這些逃亡的百姓,用長矛紮起他們的頭顱,得意地嚎叫。大概有數千人的流民,如同牛羊似的被他們所驅趕,朝著城池衝來,距離越來越近,他們大聲求救。那些胡騎看到他們靠近城牆,也緩緩勒馬,開始用弓弩射殺。

  張皮很快就出現在了羊慎之的面前。

  「將軍!!」

  「城外不過數百胡賊,我願領兵出去,誅其眾!取其首級而歸!!」

  羊慎之看向他,沒有說話。

  徐龕急忙走上前,神色擔憂,「不可!」

  「石勒狡詐,這必是其誘敵之計!!」

  「一旦開了城門,就會有大軍攻殺!」

  張皮猛地看向他,聲音洪亮,「城外一片原野,你告訴我!!哪裡能藏伏兵?!胡人的騎兵能飛不成?‖」

  「這是賊人的攻心之計!就是針對你這種人的!要當著我們的面將流民射殺乾淨,向我們示威,要軍士們畏懼!!」

  「他們往後還會如此重複,來個四五次,等軍士們完全懼怕,喪失鬥志的時候,便會發動猛攻!這是胡人最常用的伎倆!!我在滎陽,已見過多次!汝作為鎮守一方大將,豈能不知?!」

  徐龕氣得臉色通紅,「你豈敢」

  城外的流民大聲哭嚎,胡人仍然是以箭矢射殺,又砍殺那些屍體取樂,流民的數量正在不斷地減少。羊慎之沒有急著開口,他的目光偷偷看向了遠處的於藥。

  徐龕本人不懂得用兵,在泰山這邊的許多戰事,多依靠於藥,於藥眉頭緊皺,盯著徐龕,欲言又止。羊慎之當即有了判斷。

  「好了。」

  羊慎之輕聲說道:「若是讓胡人在城外如此放肆,豈不是折損了朝廷的威名?!張校尉,你領三百人出城,迎戰這支胡賊,不過,不能追擊,殺了就撤,勿要中伏擊。」

  張皮稱是,轉身往下走,走過徐龕身邊時,他重重地冷哼了一聲。

  徐龕兇狠地盯著離開的張皮,眼裡殺氣騰騰。

  「徐使君。」

  「我先前讓你設下的法陣,你布置的如何?」

  聽到這句話,徐龕一愣,低頭說道:「已經在沿路上部署了許多,都是按著將軍的安排去做的,軍士們都有些懼怕.」

  「勿要懼怕,這都是對付石虎的,只要不懷異心,必不會遭其牽連。」

  「牽連???」

  「來,與我對弈如何?」

  就在羊慎之這邊試圖穩住徐龕的時候,南面的城牆緩緩打開。

  張皮騎著戰馬,發出了一聲怒吼,他這吼聲像是一道驚雷,遠處那些胡人騎兵都愣了一下,下一刻,張皮就像是一道狂風,朝著那些胡人飛奔而去,他身後跟著許多騎士們,他們的速度極快,只是在片刻之間,雙方狠狠撞擊在了一起。

  城牆下傳出一聲聲嘶吼,羊慎之面無表情,低頭跟徐龕下棋。

  徐龕幾次想要探頭去看外頭的情況,羊慎之都將他打斷。

  戰鼓聲震耳欲聾,徐龕看不到城外的情況,可他聽到了軍士們高呼的聲音,沒過多久,外頭的喊殺聲結束。

  軍士們則是大聲歡呼起來。

  如此等了片刻,渾身是血的張皮領著軍士們重新來到了城牆上,他的臉上殺氣騰騰,徐龕都不敢盯著他看,他的手裡則是提著好幾個腦袋,隨著他的走動,這些腦袋互相碰撞,張皮就這麼將頭顱丟在了一旁。「將軍!!我已將胡賊擊退!!殺了六十多個,其他的跑了!!」

  「好,張校尉殺敵有功,記大功。」

  張皮笑了起來,「郎君!我救下了不少流民,他們說知道石勒的消息. ..可以從他們那裡詢問情況!」就在張皮開口的時候,有一騎從城內飛奔而來,動靜之大,甚至讓眾人側目,片刻之後,耿稚跳下了馬匹,他以最快的速度沖向了城牆。

  張皮驚訝地看著他,「你不去守北邊的城牆..來這裡做什麼?」

  耿稚不理會他,只是看著羊慎之,「將軍!!」

  「那些流民有問題!」

  「南面是水,北邊才是路,可他們卻是從南邊前來,可見,他們是繞路前來的,南邊唯一不同的,便是有高台,能俯視各地,通常由主將坐鎮.故而,胡賊示威是假的,這些流民之中,必有石勒的奸細,想要對將軍不利。」

  「讓這群人混進城內,就算沒能對將軍下手,也會試圖焚燒糧草,趁著敵人進攻的時候引發動亂,為虎作低!」

  這一刻,張皮神色大變,「可其中許多老弱. .」

  「對,就是這個問題。」

  「胡人追殺流民,青壯都死了,就剩下一幫老弱成功逃走??」

  張皮握緊拳頭,「我這就去圍住他們,搜身!!」

  張皮快步離開,過了片刻,羊慎之等人都聽到了那喊殺聲。

  等到張皮再次回來,他神色羞愧,一頭跪在羊慎之的面前。

  「我險些就害了將軍...他們還真的帶了短匕,都是塗了毒的. . .」

  羊慎之輕輕搖頭,「無礙,賊人狡詐,耿將軍,也記你一功,回去休息吧。」

  徐龕覺得羊慎之好像是早就看破了似的,從耿稚揭穿到張皮平定,他的臉色就沒有任何變化。可他不知道的是,羊慎之此刻早已是背後發涼,後怕不已。

  長記性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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