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3章 鬥法
山茬城。
蘇峻站在城頭,當地的劉縣令低頭哈腰的站在他的身邊,蘇峻眺望著遠處,眼裡滿是擔憂。自家郎君果真是沒有說大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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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提出的防守戰略並非是信口開河,尤其是親自到達這裡之後,更能發現郎君的想法,不愧是泰山人,對自家這邊的情況,知根知底。
山茬城的位置實在險要,南依泰山余脈,北臨濟水,俯視黃河,石勒大軍要往泰山,這裡是必經之走廊,是怎麼都繞不開的。
西有賓溪,東有汶水,南側有群山,唯一要擔心的就是北邊這大平原,一望無際,沒有任何險要可守。周圍雖然多水流,但這也會是隱患,敵人可能會試圖切斷水源,讓城內斷水,也有可能會通過水路發動進攻
羊慎之這次帶出五支軍團,分守三處險要,除了中軍留守奉高,其餘四軍,採取的是一強帶一弱,蘇峻所帶的就是左軍,也就是廬江兵。
廬江兵的將軍王應不曾前來,代替他統帥軍隊的是副將李恆。
此人乃是寒門出身,早年投奔王敦,後來就被王敦派去幫助王含統帥廬江兵,算是個有能耐的。此刻,蘇峻麾下的諸多猛將,乃至李恆麾下的諸將領,都站在了蘇峻的身後。
羊慎之提出了防守的戰略,可具體該怎麼防守,羊慎之並沒有多說,只是說了些玄而又玄的理論,在座的這些人,都是些底層出身,寒門出身的,打過的仗不少,可這理論實在有些聽不懂。
就在蘇峻觀望周圍的情況,沉思防守部署的時候,韓晃開了口。
「將軍,羊將軍說的那什麼「城池相稱,以城稱人』之類的,都是什麼意思?該怎麼守呢?」蘇峻愣了下,他結合了下自己的實踐經驗,開口說道:「應當是說,防守兵力要跟城池的大小形狀匹配,要分布均勻吧.」
韓晃點點頭,蘇峻指著遠處說道:「北面太過平坦,胡人多騎兵,石勒最擅突門之法,不可不防,先部署北面防禦,再分兵守濱溪岸,南邊山口,汶水方向有蔡將軍的軍隊,倒是不必我們分兵.」他看向身邊的眾人,隨即開始下達命令。
「劉縣令。」
「屬下在!」
「你現在就召集城內青壯,我不需他們幫忙守城,可當下胡賊即將到來,需他們挖壕溝,埋尖樁,鐵蒺藜,設拒馬...加固北面城牆,修繕兩岸堤壩.」
「石勒最是兇殘,所屠過的城池數不勝數,如今若是不能及時完成加固,等到城池被破,城內百姓又能怎麼辦呢?讓他們勿要省力,全部都出來幫忙,等到擊退石勒之後,由我家羊將軍行屯田之事,定分給他們土地糧種」
劉縣令不敢打胡人,但是驅使百姓那是他最擅長的,他當即應了下來,叫上幾個縣吏,快步離開,蘇峻又看向了李恆。
「李將軍,你就在廬江,這兩岸堤壩之事,交給你來做,如何?」
李恆低頭稱是。
整個山茬城迅速開始了動員,城內本來就聚集了大量逃難的流民,此刻都變成了蘇峻手裡的苦力,羊慎之這次從廣陵過來,帶來了大量的物資,蘇峻將帶來的大量物資囤積在城內幾個不同的地方,派人看守,又置大鍋,讓流民分而食之。
整個城池熱火朝天的開始了修繕之事,在蘇峻等人到來之前,泰山的幾個重要城池,甚至連城牆都不曾加固過,他們本來是做好了逃走的準備,壓根就沒打算要留守。
蘇峻只能不斷的催促手下,日夜幹活。
北邊的平原上出現了一條條的壕溝,大大小小的陷馬洞,伴隨拒馬尖樁,原本平坦的道路被破壞殆盡,城牆內外都在進行加固,蘇峻拆了城內的民居,往城南山林大肆砍伐,燒毀遠處的密林,焚燒那些無法帶進城內的物資.
天邊陰雲密布。
還不曾到傍晚,世界卻像是被披上了一層灰色的紗,看起來十分陰冷,寒風吹過,像是厲鬼的尖叫。民夫們神色驚懼,正在埋頭苦幹。
他們穿的單薄,在冷風之中,身體都顯得僵硬,呆滯。
有民夫將尖樁放進泥土之中,末端稍稍插入,正準備砸進去。
忽然,尖樁抖了下,歪頭倒下。
民夫一愣,伸手去扶,躺在坑洞裡的尖樁,此刻像是又抖動了一下,地面像是在輕微地抖動著,又有什麼聲音傳來.
民夫茫然地抬起頭來,看向了遠處。
一個個黑色的小點點出現在遠處,這些小點點一個連著一個,兩側都有,民夫張望著,卻看不到那黑點的邊。
在民夫那驚恐的瞳孔倒影之中,那些黑點正在漸漸地變大。
「胡人來了!!!」
遠處的箭塔上忽然傳來尖銳的鳴金聲,與此同時,亦有民夫驚恐的嘶吼起來,下一刻,眾人轉頭就跑,顧不得手裡的工具,顧不得身邊的朋友,城外這密密麻麻的民夫,就像是受驚的螞蟻,四處亂跑。韓晃騎著大馬,怒聲嗬斥,縣吏們驅趕著這些人逃往城內。
可也有許多的民夫,直接奔著南邊的山裡就沖,根本不願進城。
城外大亂。
蘇峻站在北城城頭,盯著遠處,臉色凝重。
他一直都派人盯著河水方向,想來個半渡而擊,可現在看來,敵人根本就沒有從這裡渡河. ..派遣的斥候沒有帶來消息,那他們大概是已經死在了胡人之手。
遠處的那些騎兵漸漸出現,以一種平穩的速度靠近。
蘇峻並不慌亂,他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,三面皆有險要,而北面亦是設好了溝壑拒馬,除非賊人的騎兵能飛,否則,想要靠近城牆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。
石虎騎著戰馬,披堅執銳,眼裡閃爍著別樣的光芒。
而跟在他身邊的幾個人,並非是猛將,竟是幾個年事已高的胡僧,放眼望去,一共有八個,圍繞在石虎的周圍。
石虎本該在四天前就殺到這裡來的,而之所以給了蘇峻四天的修繕時間,就是因為這八個僧人。石虎等到他們前來,方才出兵。
石虎看向這些僧人們,聲音嘶啞。
「在往山茬的岔路上,有人用石頭堆了五個角的奇陣,用木頭搭了一個人,上設羊骨頭,身上貼滿了畫符. . .我問過左右,他們說:符上都是詛咒我的話.」
「佛圖澄不肯親自前來,讓你們這些人替他解厄,若是你們不能解此巫術,我就把你們插上那些木頭上,用以辟邪。」
石虎的話不像是玩笑,周圍的那幾個大和尚,此刻都嚇得不輕。
帶頭的法難開口說道:「將軍,我們已經念過了經文,已經解除了一切邪術,接下來的事情,就該您自己來辦..吾等出家之人,實在不能參與這種攻伐之事..」
「不行。」
石虎幽幽的說道:「敵人能使巫術,若是你們走了,他們再用巫術,我要如何解決呢?!」「況且,羊慎之能入夢。」
「我昨日睡覺的時候,夢到有一大群羊背著魚,從南邊過來..這必是羊慎之施法害我!!」「你們必須要守在我身邊,好生鬥法,若是再讓羊慎之入夢害我,我絕不輕饒。」
幾個大和尚茫然的對視了一眼,想罵又不敢罵。
怎麼就攤上這麼一個瘋子呢?
你做夢關我們屁事?
可他們都知道石虎的脾氣,此刻也只能硬著頭皮,擔保自己一定會好好跟羊慎之鬥法,絕不會再讓羊慎之為非作歹,會一直守在石虎身邊,等著戰事結束,可在心裡,他們卻只能祈求這個瘋子別再做夢了。石虎聽完他們的話,點點頭,看向更遠處的將領們。
「聽到了嗎?!」
「佛圖澄最厲害的八個弟子都在我們這裡!他們已經解了巫術,往後會一直庇佑我們!!告知給全軍知曉!!」
將領們稱是,又往後方大聲宣讀。
那些羯人騎兵紛紛高呼起來,神色激動。
石虎不再理會身邊那幾個僧人,他舉起手裡的鞭子,指著遠處的城牆,大聲叫道:「石瞻!!」就看到一個比石虎還要年少的騎將飛奔而來,朝著石虎行禮,「父親!」
這石瞻是石虎的養子,永嘉四年的時候,石勒大破乞活軍,抓住了年僅十二歲的石瞻,那時他還叫冉良石勒看到這小子雖年幼,卻能騎射,孔武有力,十分勇猛,就讓他給石虎當義子,改名為石瞻。石虎對這個比自己小不了幾歲的養子頗為喜愛,常常帶在身邊,親自指導。
石虎面無表情的看著石瞻。
「我給你留兩千兵。」
「這裡的事情就交給你了。」
石瞻一愣,面露難色,「父親,賊人已經做好了準備,兩千人只怕拿不下來。」
「蠢貨!誰讓你去攻城了?!」
石虎發怒,石瞻當即低頭。
石虎又說道:「這賊人替我們挖好了溝壑,但是挖的還不夠好,你去周圍抓些流民來,幫助城內的賊人繼續挖...等到民夫挖好了,就把他們全部殺掉,屍體放上幾天,發臭之後,再丟進兩側的水裡,多堆積一「這裡不是治所,沒必要攻取,只要讓他們不能影響道路通暢就好,你就圍著他們,只要讓他們不能出來騷擾,就記你大功。」
「喏!!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