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6章 誰最無能?
在看到第一個胡人登城的時候,在遠處觀戰的石虎便露出了笑容來。
周圍的騎兵們躍躍欲試,就等著那些人將城門打開,就可以衝進城內,大開殺戒,全部砍殺,雞犬不戰馬噴出鼻息,摩擦著蹄子,騎士擦拭著自己的腰刀,眼裡滿是嗜血的光芒。
城牆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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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皮和於藥沖在最前頭,張皮像是一頭猛獸,揮舞著長矛,打落一個又一個胡人,於藥則是在組織軍隊,反覆的衝殺,屍體堆滿了城牆上下,濃郁的血腥味散發開來。
士卒們慘叫著從城頭摔落,有胡兵,有晉兵。
整個世界仿佛都是血紅色的。
羊慎之舉起了手裡的弓箭,「動手!!」
親兵們沖了出去,有親兵占據高台,朝著下方射擊,而楊大則是領眾人快步上前,在於藥和張皮等人的掩護下,他們將那些提前備好的油倒向了那些雲梯車,而後,楊大令軍士們丟下火把。
「嘩~~」
火光瞬間蔓延,一架架雲梯迅速被火光所吞沒。
雲梯上那密密麻麻的胡兵,此刻都慘叫了起來,他們痛苦的從雲梯上摔落,在地面上翻滾,可怎麼都撲不滅身上那火焰,這些雲梯車在此刻都變成了一個個的火車,無情的焚燒著登城的胡兵。
胡人終於逃了。
雲梯仍然燃燒著熊熊烈火,燒焦的屍體堆滿在城下,大量的雜物堆積在城牆之外,數不完的殘肢斷臂,屍體,城牆破損,一步一個屍體。
城外的石虎,臉色漸漸變得猙獰。
張皮舉起長矛,不顧身上的創傷,帶頭高呼。
羊慎之放下了手裡的弓,他的雙臂無比的酸疼,他不知道自己方才射了幾支箭,也不知射中了多少人,手臂大概是拉傷了,抬手都覺得疼痛。
於藥帶頭清理那些屍體,楊大則是緊張的查看羊慎之的情況。
「將軍..無恙否?」
楊大上下摸索著弟弟的身體,眼裡滿是不安。
「無恙。」
羊慎之搖了搖頭,他的聲音也略微嘶啞。
「徐使君呢?」
楊大狐疑的看向周圍,低聲罵道:「方才胡人快要登城的時候,這廝就忽然消失了.. 」羊慎之點點頭,沒有再追問,心裡卻異常的沉重。
這才第七天而已。
他本以為,奉高城高大堅固,守城的軍士亦不少,石虎就是再厲害,軍隊再強悍,也不可能輕易擊破城池,可他也沒想到..石虎竟能如此輕易的完成登城。
石勒肯定不會讓石虎單獨出征,他身邊一定還跟著一個,而石勒身邊的諸將,能跟著石虎作戰的,一定也是個凶人,那人還不曾出現,在他們之後,石勒還能派遣更多的軍隊。
這一刻,羊慎之心裡的壓力倍增。
「速速加固城牆.」
一排的人頭整整齊齊的放在地上。
石虎坐在上位,看向左右的將軍們。
「敵人用火攻,便已是強弩之末,明明還有雲梯能用,可因為這些人的怯弱,使我功虧一簣. ..我給過一次機會,不會再給第二次。」
將領們紛紛低下頭來。
「大王要拿下整個河南. ..諸將都在用力。」
「孔萇和張賓大敗邵續,段匹碑,劉遐.打得他們抱頭鼠竄,幾乎不能立足!!!」
「夔安,支雄和石堪用很少的軍隊就擋住了李矩,祖逖,陳川等人..讓他們不能往前一步!!」「還有那石聰小兒!!連他都能擊破高平!擋住郗鑒的猛攻!!」
石虎憤怒的看向眾人,「諸將之中,難道我最無能?!」
「出征多日,他們都立下了許多軍功,就我損兵折將,連區區一座奉高城都拿不下?!」
將領們嚇得瑟瑟發抖,沒一個敢正視他的。
「今日開始,用疲敵之法,分出軍隊來,敲擊戰鼓,讓賊人不敢休息.等桃將軍殺敗蔡豹之後,合兵拿下此城...另外」
接下來的幾天裡,胡人沒有再發動攻城。
只是,那戰鼓聲卻變得十分頻繁。
無論是在早上,正午,又或者是夜晚,石虎總會令人敲打戰鼓,做出要猛攻的姿態來,至於羊慎之等人,哪怕知道石虎是在行疲敵之策,卻也不能無動於衷。
羊慎之增加了輪換的批次,用來抵擋敵人的疲敵之計。
最初的時候,聽到這戰鼓聲,城牆的軍士尚且會覺得害怕,可是石虎這戰鼓敲的次數多了,也就失去了震懾力,軍士們也漸漸適應,沒有露出什麼破綻。
第十一天,羊慎之依舊是坐鎮在南城高台,徐龕毫不羞恥地坐在他的面前,跟他暢談著擊破石虎之後的封賞之事。
那天胡人登城時,徐龕跑得最快,他跑回了官署,做好了城破之後逃走的準備,在得知胡人被擊破之後,才敢出來..羊慎之並沒有因此問罪,只當不知道這件事。
而徐龕也一點不覺得尷尬,不覺得羞恥,在石虎連著四五天不曾進攻之後,徐龕像是又有了底氣,他甚至敢去幻想兗州刺史的位置了。
就在羊慎之聽著徐龕的混帳話,在想著戰後怎麼清算他的時候,有軍士急匆匆的衝到了高台上。「將軍!!」
「有動靜!有動靜!」
羊慎之趕忙起身,跟著那人往下走,徐龕愣了一下,也趕忙跟上,當羊慎之跟著那人來到了城牆下的時候,卻看到有一個人跟踉蹌蹌的走出來,朝著羊慎之行禮拜見,徐龕驚訝的發現,面前這人竟是個瞎子。那瞎子面向羊慎之,「將軍,我在瓮內聽到了很大的動靜,賊人確實挖了地道,距離我們似是不遠了就在我這個方向」
徐龕愣了下,「這就是郎君所說的「聽瓮法』?」
羊慎之沒有回答他,又將其他幾個聽瓮人叫出來,一一詢問,進行反覆的確定。
徐龕有些不以為然,羊慎之剛來到城內,就在城牆附近挖井,說是要弄什麼「聽瓮法』,徐龕是不太明白這東西的用法,也不知道這玩意到底有沒有用。
羊慎之此刻卻已經召集了幾個將軍,告知了地道的事情。
鄧岳皺起眉頭,臉色肅穆。
「沒錯,石虎應當是挖掘了地道,所以他才那般頻繁的用戰鼓,所謂的疲敵之計,應當是掩吾等耳目..將軍,若是做好準備,能狠狠殺他一次!!」
「現在就準備!!」
「喏!」
軍士們當即開始了準備,確定方向之後,便在內側邊挖洞,在這裡堆積上柴草與硫黃石,開始進行準備。
夜色之下,戰鼓聲再次響起。
石虎的熟練匠人漸漸挖通了城牆,小心翼翼的運土,一點點的鑿開通道。
匠人們在地道內設立了一個又一個支柱,在不斷的確定方向之後,匠人終於抬起頭來,輕輕挖了起來,漸漸的,一道月光射進了洞內,匠人不敢繼續,只是開始在周圍設立支柱,好讓這通道不會輕易崩塌。在通道完成之後,軍士們紛紛跳進地道內,在那些匠人的帶領下,朝著目的地前往。
張皮等人一直都在準備著,當瓮內之人再次告知動靜之後,張皮不再等待,他當即令人挖穿地道,點燃了提前準備好的硫黃和木柴,而後扇向內部。
這一刻,刺鼻且致命火焰燃燒起來,沖向了地道內的那些軍士。
夜色之下,靜悄悄的,連胡人都忘記了敲鼓。
可羊慎之清楚地知道,就在這寂靜的夜色之下,在那深深的地道之中,胡人的軍士正在經歷一場無情的屠殺。
張皮大叫道:「將軍!!成了!成了!!」
「能聽到慘叫聲!!」
羊慎之大手一揮,「擊鼓!!」
「轟!轟!轟!轟!」
戰鼓聲再次響起,只是,這一次,響起的乃是大晉的戰鼓聲。
城池之外,石虎站在地道邊上,聽著從城牆方向傳來的激昂戰鼓聲,這是對他的羞辱,是對他的嘲諷。這一刻,他的神色無比地暴虐,整個人像是被激怒的野獸,像是要把什麼給吃下去,他看向周圍的將領們,這些人嚇得瑟瑟發抖,不敢跟他對視。
就在即將爆發的那一刻,石虎突然就恢復了平靜。
他抬起頭來,看向了城頭,穿過夜幕,他似乎看到了那位得意的羊慎之,正不屑的盯著自己. . ..石虎一愣,然後笑了起來。
石虎轉身看向周圍那些驚懼的將領們,輕聲說道:「讓匠人們全力打造衝車,拋車..其餘軍士們繼續挖掘,不必通過城牆,只需將城牆底部挖爛,挖透..先前的地道,就足矣讓城牆底部受損..」「他們現在所仰仗的,也就是這道城牆而已。」
「再派人去告知桃將軍,讓他先別理會蔡豹了,先解決掉奉高城。」
「等他回來之後,我們就用衝車撞毀城牆,將城內的羊慎之抓起來. .一點點切了他的肉,分給全軍享用。」
「喏!!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