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7章 大嗓門
朦朦朧朧之中,有許多小羊埋頭衝來。
這些羊姿態怪異,背上負著魚,他們忽然跳起,越過了水面,露出了猙獰的牙齒,對著石虎便撕咬起來。
「額!!」
石虎猛地驚醒,手持利刃,揮向左右。
夜色之中,營內無比的安靜,有軍士站在門外,神色惶恐,卻不敢入內,石虎眯起了雙眼,沉思了片刻,「去將那幾個僧人叫進來。」
那八位和尚走進帳內的時候,神色幾乎絕望。
深夜被強行拽起來,帶到石虎這裡,他們心裡也都明白,這瘋子是做噩夢了。
帶頭的大和尚不等石虎開口,便朝著他行禮大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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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將軍!方才吾等與羊慎之鬥法,入其夢,使其遭猛虎噬身之痛,不能分心,使將軍受驚了!」「哦?」
石虎遲疑了下,眼裡的殺氣散去了些,「既是你們贏了,他怎麼還能做法加害呢?」
「他為吾等所敗,夜不能寐,故趁機報復,將軍不必擔心,他再不能施此法也!」
石虎笑了起來,「好,好. .」
他沒有再收拾這幫僧人,讓他們離開之後,又叫來了軍士,問起了桃豹的情況。
那軍士看向石虎的眼神里透露出些恐懼。
「將軍...桃將軍他..還不曾有回信.」
石虎的臉上再次出現了那種不受控制的笑容,看起來很是疹人。
「好,我知道了。」
汶水,大川渡。
蔡豹披著殘破不堪的甲冑,站在岸邊,目光死死盯著遠處北岸的渡口。
渡口的火把正在不斷的晃動,甚至能看到他們正在往渡口處聚集。
蔡豹仰起頭來,身邊的篝火照出他的面孔。
在那張疲憊骯髒的面孔上,兩道淚痕無比的清晰。
就在今天,蔡豹失去了自己最忠誠的猛將,留寵。
當初因羊慎之而沸騰起來的熱血,此刻也隨著身邊那些勇士們的屍體一般變得冰冷。
他有些扛不住了。
自桃豹出現在對岸之後,嘗試了許多辦法來強渡,在今天,對方甚至是真正上了岸,要不是猛將留寵領兵衝殺,在水裡與賊人搏鬥,將他們擊退,防線就真的要被撕毀了。
敵人被殺退了,可是,自己最仰仗的猛將,身中數十創,在痛苦之中失去了呼吸。
敵人現在又開始了準備,天色一亮,他們就會再次發動猛攻。
或許,..自己該撤了?
可是,羊郎君還在奉高城。
但是. ..他也快撐不住了吧?
真的要領著這麼多人為他陪葬嗎?
自己已經撐了這麼多天,足夠了吧?
蔡豹心裡浮現出無數個想法。
「伯父!!!」
有人叫道,聲音極大,像是能傳到對岸去。
蔡豹並沒有嚇到,他依舊是凝望著面前的水流,一動不動,開口的年輕後生坐在了他的身邊,這後生長得十分高大,蔡豹在他身邊,對比之下,就像是個小娃娃。
這後生喚作蔡裔。
他是蔡豹的親侄子,年紀不大,卻十分強壯魁梧,很是勇武。
蔡豹轉過頭去,裝作揉鼻子,悄悄抹掉了淚水。
「元子,你不在後方盯著,來這裡做什麼?」
蔡裔長得雖高大,可面相卻很稚嫩,這是他第一次參與戰事,哪怕是在夜色之中,他的眼神也格外的明他看向叔父,「伯父!!我聽聞留將軍殉國,特意前來接替他!!請讓我代替他,領兵在前,我決不讓胡人上岸!!」
「胡鬧!」
蔡豹大怒,他瞪著身邊的蔡裔,「你真以為你自己能嚇死盜賊?!奉承話聽的太多,忘了自己的本事?!」
蔡裔同樣有小故事傍身。
在過去,有兩個小偷夜裡翻牆來偷東西,蔡裔一聲怒吼,兩人摔下來,被蔡裔給打死,蔡氏就稍稍包裝了下,對外說是蔡裔一聲嗬死兩個盜賊。
但是,對追求風雅的東晉來說,這樣的小故事未免有些上不得台面,打打殺殺,不夠高雅。蔡裔有些委屈,「伯父,我並非是胡鬧。」
「只是,如今留將軍戰死,陸將軍守北道,除了我,還有誰能為您駐守渡口呢?」
蔡豹搖著頭,「還輪不到你來守前線,你就在後方盯著糧草輜重. .」
蔡裔說道:「伯父,胡賊禍亂天下,殘害百姓,我雖年幼,不如伯父這般勇猛,可我也有報效國家的志向,我也想跟伯父一樣,殺敵建功!為國家消滅盜賊!」
「父親還在世的時候,總是要我效仿伯父,不能使宗族蒙羞,今諸將士皆在奮力殺敵,我豈能退縮在後方,不敢上前呢?」
「伯父不必擔心,我絕不會辜負您的信任,當死戰不退,以全名節!!」
蔡豹的嘴唇哆嗦著,看向一旁的蔡裔,一時間,他的臉色複雜,不斷的變幻。
就在此時,遠處忽有騎士飛奔而來。
蔡豹顧不上蔡裔,轉頭望去,片刻之後,這幾個騎兵跳下馬來,穿過諸多軍士,快步衝到蔡豹面前。「使君!!小川渡口有大火起!」
「什麼?!」
蔡豹猛地站起身來,再次看向對岸的那些依稀火光,對比方才,仍是沒有變化. .這是給自己看的假象!!敵人強攻大渡不成,連夜迂迴在上游小渡偷渡??
蔡豹的臉色慘白。
守不住了,這下守不住了.
「伯父!!」
蔡裔上前,「我願領兵去救援!!」
蔡豹愣在原地,他瞪圓了雙眼,眼裡布滿血絲,神色變得猙獰且可怕。
「元子。」
「伯父!」
「你帶著二十輕騎,往卞城..去請援軍!!」
蔡裔一愣,「伯父,可是」
「你最矯健,又是我的侄兒,各處守將都認識你,都會聽你的話!!你勿要耽誤,要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城內,將敵人分兵強渡的事情告知給城內眾人!就說我要求援!」
蔡裔恍然大悟,神色堅毅,「喏!!」
「伯父,那軍令」
「情況緊急!我要即刻動身救援!無需軍令!你現在就前往!」
「喏!!」
蔡裔不再遲疑,轉身就要走。
「元子」
蔡豹忽開了口,蔡裔停住,轉身看向蔡豹,「伯父?」
「路上.,小心。」
「喏!」
蔡豹很快就召集了軍隊,僅僅留下四百人留在這裡,他叮囑留守的軍官,讓他在自己離開之後,燒毀船隻,破壞渡口,而後帶著傷殘軍士退往卞城,從那邊撤離到安全區域。
蔡豹上了戰馬,手持長矛,眼神堅決。
「諸位!!」
「隨我殺!!!」
汶水,小川渡。
「殺!!!」
火光四起,整個渡口都在燃燒著,火光之下,兩支軍隊正在搏殺,又有水花四濺,將軍陸黨手持長矛,又將一個胡人戳進了水裡,似是要將賊碾的粉碎。
水面上漂浮著許多的屍體,陸黨身邊的兵勇越來越少,胡人衝殺的愈發猛烈,設在水面的那些障礙被一一摧毀,強渡而來的胡人漸漸占據了渡口,胡人源源不斷的上岸,陸黨且戰且退,箭矢飛來,陸黨的身上插著數根箭矢。
「殺!!!」
又有喊殺聲響起。
陸黨回頭,卻是蔡豹領著大軍靠近戰場,胡人當即開始列陣,北向渡口,形成一道屏障,為身後的大軍強渡爭取空間。
陸黨看向周圍的軍士們,「援軍已至!!隨我殺胡!!」
他再次衝鋒,援軍跟在他的身後,就像是一道洪流,從遠處席捲而來,狠狠撞在了胡人身上。胡人多持大盾,長矛伸出,猶如一道道密林。
「撲哧~」
陸黨手裡的長矛捅穿了又一個胡人,他收回長矛,再次刺擊,收回,再刺!!
他身上也多了幾個口子,可他早已感覺不到疼痛。
軍士們猛攻,撞向胡人那長矛陣,軍士一個接著一個的倒下,卻還是有人鑿開了那陣型,刀盾手左右劈砍。
高亢的戰鼓聲響起,軍士們拚死往前,不斷的向胡人陣型之中鑽去,那「堅不可摧』的大陣一點點的被滲透,然後開始劇烈的晃動。
大船上的桃豹饒有興致的看著徐州兵發動猛攻,臉上沒有任何的擔憂。
他本來還擔心蔡豹這個老匹夫會領著主力逃走,成為一個隱患。
沒想到,這廝競敢前來自殺。
不錯,算是有點血性。
船上的軍士們吹響了號角,正在廝殺的胡人軍隊,開始變陣,前排兵開始往兩旁撤離,刀盾手配合,陣型之中露出一個大口子,出現了一條路,這條路的盡頭,乃是水面。
而在那裡,已經有成功渡河的騎兵準備妥當,做好了衝鋒的準備。
桃豹一聲令下,騎兵開始了衝鋒,他們從這個缺口一路沖向了敵人,胡人轉守為攻,步卒也隨即發動猛攻,方才沖在最前頭的刀盾手,此刻成片成片的倒下,蔡豹持矛,領著騎兵上前阻擊,雙方徹底失去了陣型,就這麼混雜在岸邊,廝殺搏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