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9章 齊心協力
長安。
「拜見陛下。」
桓宣低下頭,朝著坐在上位的劉曜行了大禮。
羊獻容就坐在劉曜的身邊,看向桓宣的眼神里亦是帶了些驚訝。
劉曜笑了起來,「嘴裡稱陛下,心裡卻是在罵胡賊吧?」
「新論有云:如非其人,口是而心非者,雖寸斷支解,而道猶不出也!」
「不知若是對閣下用極刑,能否彰顯出大道啊?」
桓宣並不懼怕,他大聲說道:「我這次出使,是為了幫助陛下,陛下乃賢明之主,文武雙全,又怎麼會對帶著善意而來的人行以極刑呢?」
劉曜搖著頭,「韓子有云:明君之蓄其臣也,盡之以法,質之以備.今汝領著錢財來到境內,想要在私下裡拜見皇后,若是不能說出個緣由來,朕也只能按著律法來處置汝!」
桓宣有些驚訝。
好傢夥,這胡賊還是個儒法雙修!!
外儒內法??
桓宣清了清嗓子,大聲說道:「今石勒凶賊,欺君罔上,欲吞併中原,以行不臣之事,陛下既然繼承大統,也知韓非之書,豈能對此視若無睹呢?」
「豈不聞:諸候之博大,天子之害也!群臣之太富,君主之敗也!」
劉曜大笑。
「朕知道你是來求援的。」
「我並非是要向陛下求援,而是想請陛下一同會獵於河北,平定石勒。」
劉曜笑得更大了。
「與爾等平石勒?」
「爾等有什麼本事,敢與朕會獵河北??」
桓宣大聲說道:「祖公與李使君在河南正與石賊交戰,互有勝負,令侄羊慎之正在泰山與石虎等人交手,尚不分勝負,此刻石勒後方空虛,陛下若是出兵,豈不是一戰而定嗎?」
劉曜抓住了問題的關鍵,「侄?」
劉曜瞥了眼羊獻容,又看向桓宣,「這麼說來,羊慎之是認朕這個姑父的?」
桓宣不動聲色地說道:「皇后乃是羊左軍的嫡親姑母,豈有不認之理?他常常說起自己的志向,有一個,就是要將皇后救出來。」
劉曜看向羊獻容,「皇后!你的娘家人想將你搶走啊!」
羊獻容尷尬地笑了下,她看向桓宣,「桓君,陛下並非是不願去救,只是,今關中不寧,叛賊極多,朝廷新立,要做的事情更多,實在是抽不出身。」
「這是有心而無力,桓君不必再勸。」
「陛下雖不能出兵,卻可以送些東西給你們,幫助你們去抵抗敵人」
桓宣低下頭來,「皇后,關中不寧,河北便是太平嗎?關中新立朝廷,河北難道不是嗎?陛下事情繁忙,石勒不是嗎?」
「連石勒這樣的奸賊,都有成事的決心,陛下賢明之君,又豈能不如他?」
聽到這話,劉曜的眼裡閃過些怒火。
「桓宣. ..朕不是司馬睿. .說話要當心些比較好。」
桓宣並沒有生氣,也沒有懼怕,他繼續說道:「石勒的主力正在圍攻邵公,段公等人,石虎在攻打泰山,其餘部將則牽制。」
「他的目的很明確,就是要徹底平定河北內外,而後將勢力插進泰山,再逼降曹嶷,這泰山若是落在他的手裡,整個中原,便是無險可守,他的騎兵能一路突進到淮水邊上,整個中原,乃至河洛,都要落在他的手裡。」
「到那個時候,陛下就是平定好了關中的局勢,擊破了那些胡人,有了軍隊,又豈能以關中來戰河北河南之地呢?!」
「就算陛下不能親征石勒,也不該讓他如此輕易得到河南地才是!石勒的勢力已經足夠強悍,若是再盡得河南,陛下這基業,又怎麼能與他抗衡呢?」
劉曜的臉色一點點的漆黑,眼裡殺氣騰騰。
羊獻容站起身來,「大膽狂徒!!」
「來人啊,將這廝驅趕出去!」
「不必。」
劉曜輕輕開了口,他看向羊獻容,「皇后不必擔心,朕不會殺了他的。」
羊獻容朝他笑了笑,劉曜看向了桓宣,「要朕出兵,可以,但是有一件事,需你們答應。」「陛下且說!」
「讓祖逖向朕投降,稱藩奉表,用我正朔。」
桓宣笑了起來,「陛下知道這是不可能的。」
「不願意?」
劉曜眯起了雙眼,「那就只能是送質子了...聽聞祖逖有個弟弟,喚作祖約,將他送過來吧!」「祖將軍亦在泰山與石勒交戰。」
「這麼說來,你們什麼都給不了?這還想讓朕出兵?」
桓宣平靜地說道:「雖然給不了陛下,但是也不會落在石勒的手裡,若是陛下不作為,陛下所想要的一切,都要落在石勒的手裡了。」
劉曜皺起眉頭,沒了再與他交談的興致,隨意地揮了揮手,「送此人去休息吧。」
等到桓宣離開之後,羊獻容遲疑了下,這次走到了劉曜的身邊,給他倒了些酒。
若是羊獻容在北邊沒什麼地位,她還真的未必去理會什麼族人親戚. 但是,現在她的兒子是太子,北邊這些胡人,又多是兇狠之輩,一個強悍的娘家對她沒有什麼壞處,一個傑出的本家子弟更是如此。「陛下」
劉曜看向她,將手裡的酒水一口飲下。
「你也覺得該出兵?」
羊獻容嫵媚地笑著,「臣妾覺得,便是不出兵,也不該讓賊人那麼輕易的得逞,該給他們造成些麻煩,陛下就是不能親自前往,也可以做出即將要出兵的模樣,讓他們不能全力以赴. . ..」劉曜笑了起來,「如此一來,我與石勒,豈不是就要徹底翻臉了嗎?」
羊獻容說道:「在靳准起兵的時候,陛下便已經與他決裂了。」
「有道理.」
狂風仍然在呼嘯。
奉高城內,此刻也是十分的熱鬧,匠人們正在賣力地打造拋車,城外的胡人在打造器械,城內亦是如此,這拋車就是用來對付敵人的衝車、高雲梯等物的。
距離石虎到來已經有整整十九日。
自從上次地道失敗後,石虎沒有再發動大規模的攻城,以騷擾為主,他抓了大量的民夫,日夜為他打造器械,另外,桃豹也領兵前來,只是,他們好像沒有合兵一處,桃豹駐紮在更遠處,兩道營地,極少來往。城外,胡人軍士們手持鞭,正在驅趕那些民夫,這些人從遠處帶來石頭,木料,在軍匠的吩咐下幫忙。處處都瀰漫著血腥味,有被剝了皮的屍體,就那麼綁在木頭上,散發出極度的惡臭味道。
那些幹活的民夫,幾乎被嚇破了膽子,神色呆滯。
在北面的一處空地前,有使者手持詔令,大聲地宣讀。
石虎和桃豹就這麼跪在使者面前,聽著使者宣讀詔令。
眾所周知,石勒的文化程度不是很高,不能像劉曜那樣引經據典,說的頭頭是道,他下達詔令,就是由他口述,由旁人潤色,有些時候,情況危急,他就不許旁人潤色,直接原封不動的書寫。
「我讓你們二人一同出征,你們為了爭奪功勞,竟敢各自為戰,紮營都不在一處,導致兵敗!我已生擒邵續,圍攻段匹碑!」
「等我殺完了這裡的人,就會前往泰山,我一定要在奉高城內飲酒,犒勞軍士,你們兩個要是再不儘快平定泰山,等到我過去時還待在城外,我就把你們兩個都一起給砍了!」
「桃豹,你是老將,就勿要跟那小子爭鬥,多讓著他些,擊破泰山之後,首功還是算你的!」使者這詔令十分的直白。
石勒對石虎和桃豹十分的生氣,並勒令他們一同出擊,最後一部分,看起來是偏袒桃豹,實際上是暗示他聽從石虎的指揮。
桃豹面對詔令,也不敢再多說什麼,低頭接下。
他站起身來,看向了石虎。
「既然大王有詔,我願聽從將軍的命令。」
桃豹乃是最初跟著石勒起兵的十八騎之一,資歷非常的深,也算是跟著石勒經歷了所有的戰事,建興元年的時候,石勒讓石虎去攻鄴,又讓桃豹鎮守,後來,石虎提出了異議,石勒又改讓石虎鎮守,兩人因此事略有些了小摩擦。
不過,矛盾並不算太深,沒有達到見面就干架的地步。
石虎幾步走到桃豹面前,那粗大的手將他扶起,「十八騎之中,我唯一看重的,就只有將軍你了...當初那鄴城的事情,是刁膺等人的提議,我從未有過搶奪將軍名號的想法。」
「大王也不知為何,不聽我們這些持刀人的話,卻總是聽那些讀書人的話. ..這些晉人,哪一個是好東西?都巴不得我們自相殘殺,最好死的乾乾淨淨,將位置都留給他們。」
桃豹有些驚愕。
石虎捏緊了拳頭,「桃將軍還是不信嗎?!我這次帶來了八個僧人,我可以在這些僧人面前,對著菩薩們發誓!!方才所說的,沒有半句是假話!」
「我信...我當然信。」
聽到桃豹的話,石虎終於是平靜了下,他拉著桃豹,指向了遠處的奉高城。
「將軍,這些日子裡,我一直令人打造衝車..做好了所有的準備,就盼著將軍與我一起,破此城池!」「山茬城已被我困死,博城的散兵游勇,根本不敢靠近. ..不能壞事。」
「只要攻破此城,就能讓其餘諸城不戰而定!!」
桃豹眼神也漸漸銳利。
「願與將軍同破此城!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