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8章 局勢有變


  蔡豹重重地從馬背上摔落。

  親兵們上前扶起他。

  對一個半百之年的將軍來說,這傷勢已經讓他無法起身,可不知怎麼,蔡豹還是站了起來,他將長矛當作拐杖,扶著自己起身,聲音幾乎嘶啞,「殺!殺!」

  天色已大亮。

  徐州兵依舊沒有崩潰,這支疲弱之軍,在此刻卻爆發出極為強悍的鬥志,在蔡豹的率領下,跟胡人死戰,戰場距離岸邊已經有了一段距離,渡口完全被胡人所占據,胡人的軍隊盡數上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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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桃豹騎著戰馬,臉上卻沒了喜色。

  「丹陽兵.」

  這支軍隊給桃豹所造成的傷亡比桃豹所預料的要大不少,他跟石虎一同出兵,石虎領著主力去攻奉高,他則是領著偏軍來遏博縣,打通汶水要道。

  他手裡的軍隊不算太多,可經不起這樣的消耗。

  他不再留力,令自己左右的生力軍也加入戰場,儘快滅殺這支徐州兵。

  蔡豹氣喘吁吁,渾身沒有一處地方是不疼的,軍士們不斷地後退,放眼望去,到處都是胡人,徐州兵卻越來越少

  蔡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,卻聽不清那些胡人的嘶吼聲。

  好像要死了..

  只可惜,還是沒能守住。

  至少,蔡裔活著。

  依稀之間,蔡豹像是聽到了侄兒那雷鳴般的大嗓門。

  「伯父!」

  「伯父!!」

  蔡豹猛地清醒過來,他回頭看去,蔡裔竟出現在了遠處,他騎著一匹極為高大的戰馬,嘴裡嘶吼著,蔡豹瞪大了雙眼,臉上再也沒有了方才的從容。

  「你!!」

  還不等蔡豹訓斥,周圍的軍士們高呼了起來。

  「援軍!!援軍!!」

  在蔡裔身後,出現了許多的騎兵,嘹亮的馬蹄聲響徹在岸邊,越來越多的騎兵出現,大概是有個六七百騎。

  蔡豹愕然。

  自己是死了還是活著?

  哪裡來的騎兵?

  「博城兵!!」

  看到這支援軍的桃豹勃然大怒,可他十分乾脆,沒有任何的遲疑,「讓桃阿都斷後!其餘人撤!!」剛剛衝出去的生力軍又開始往後撤,有胡將再次列出之前那防守陣型,這一次,卻是要掩護好不容易上岸的大軍撤離。

  蔡裔手持長矛,左右刺擊,胡人士卒慘叫著倒地,在他身後,郗邁,衛策二人領著騎兵殺來,沿路攻殺,一個又一個胡人倒下,戰場局勢當即有了變化,蔡豹麾下的軍士們再次沖向敵人,胡人不斷的後退。蔡裔用長矛捅死了最後一個胡兵,將他舉起,丟進水裡,他用盡力氣,朝著遠處那些船隻上的胡人怒吼咆哮。

  他的嗓門果真很大,猶如驚雷。

  只是桃豹沒有理會他,那些船隻就這麼消失在了遠處。

  蔡裔轉身去找伯父。

  蔡豹此刻坐在地上,已經無法起身,他那白色的鬍鬚都變成了紅色的,蔡裔走上前,朝著他行禮,「伯父!!胡人已經被殺退了!!」

  蔡豹愣了愣,看向遠處那些軍隊。

  「這是」

  蔡裔轉過身來,郗邁和衛策下了馬,走到了蔡豹的面前,行禮拜見。

  蔡豹盯著他們看了許久,方才認出他們來。

  蔡裔笑著說道:「我正要往卞城去,路上遇到了郗將軍和衛將軍的騎兵,他們正在追殺胡人的斥候,我將戰事告知給他們,他們便跟我前來支援!!」

  蔡豹茫然地看向了郗邁和衛策。

  「蔡使君。」

  郗邁上前,「吾等奉郎君之令,隨祖將軍坐鎮博城,先前桃豹來犯,博城太小,無法阻擋,祖將軍就領著大軍退守山林,據險禦敵,吾等便在外攻殺胡人的斥候,糧隊.」

  蔡豹恍然大悟,「原來如此..」

  他掙扎著要起身,「若不是諸位,徐州大軍便要全軍覆沒..」

  郗邁急忙扶著他坐下來,眼裡滿是敬重。

  「使君千萬不要這麼說。」

  「使君乃真猛士也!」

  「我叔父被胡人圍困的時候,也不曾與數千胡人野戰,使君勇猛無畏,實令人敬佩!!」

  郗邁這番話沒有摻一點假,就是郗鑒,都不敢像蔡豹這樣直接擺開架勢跟成建制的胡人來一場大野戰。他們領著這些騎兵在四處襲擊,都不敢輕易去襲擊那些成群結隊的斥候,都是收拾落單的傢伙。蔡豹搖著頭,他悲痛地看向周圍,「我的部將近乎戰死. ..我的軍士」

  蔡豹老淚縱橫。

  郗邁等人臉色凝重,沒有說話。

  只有蔡裔上前,輕輕為伯父擦拭了眼淚,「伯父勿要如此,早晚要殺光那些胡狗,為將士們復仇. .」蔡豹擦去了眼淚,看向面前的幾個人。

  「我的軍隊已經不能再分兵駐守了」

  郗邁點點頭,「我們可以護送您前往卞.」

  「我要去博城。」

  蔡豹開口說道:「你們帶我去找祖將軍,我已經不能指揮這支軍隊了,可以由他統帥」

  郗邁眼有驚色。

  先前,蔡刺史是很牴觸深入泰山的,一直都想將防線後移,怎麼現在.

  「這是我的軍令!!」

  「喏!!」

  平昌郡。

  有兩個士卒押著孔淡走出了地牢,陽光顯得有些刺眼,孔談不由得眯起了雙眼。

  短短時日內,孔談大變了模樣。

  沒有了當初那精緻公子的樣子,他的臉色憔悴,渾身髒兮兮的,一身的污垢,衣衫襤褸,那兩個軍士將他帶到了一處院門前,粗暴地將他推了進去。

  曹嶷正坐在院內,一旁煮著酒,兩旁坐著幾個上了年紀的文士。

  看到被推進來的孔談,曹嶷大吃一驚。

  他憤怒地看向軍士,「誰允許你們對孔君如此無禮了?!」

  「我讓人將他帶下去看管,爾等就是如此看管?!」

  曹嶷將那幾個軍士訓斥了一頓,這才請孔淡坐在一旁,笑嗬嗬地說道:「我麾下人粗俗,不知禮節,若有冒犯之處,還望寬恕。」

  孔淡瞬間意識到,局勢出現了變化。

  郎君應當是守住了。

  早在自己出發的時候,郎君就曾告知他,他那邊的表現越好,曹嶷就越不敢輕視他。

  曹嶷又將身邊的兩人介紹給孔談,「這位乃是東萊的劉巴劉公,這位是長廣的呂披呂公... .」孔談與這些人行禮相見。

  「曹使君。」

  「我出發的時候,郎君告訴我:您是真正的豪傑,跟石勒不同,是能成就功名的人。」

  「哦?」

  孔淡說道:「我家郎君十分蔑視石勒,認為他一定不能成事。」

  「他說:石勒身邊將軍雖然很多,可沒有一個能震懾眾人的,他們彼此不和,多有矛盾,攀比軍功,各自為戰。因此,必須要石勒親自督戰,諸將才能擰成一股繩,其實力才能完全發揮。「

  「一旦戰事擴大,需要分兵多路,石勒一人不能處處兼顧,這些將軍們就會開始互相推諉,甚至爭功搶利,不肯配合。」

  「石勒也不能完全放心這些人,所以重要的戰役總是親自指揮,即使分兵也會讓他們各領一路,互不統屬,免得有人坐大。」

  「對比之下,無論是我家郎君,還是曹使君,麾下的軍隊上下一心,彼此救援,全力以赴. ..石勒豈有不敗之理呢?!」

  曹嶷眯起了雙眼。

  這話說的也不錯。

  泰山的石虎和桃豹沒有合兵,各自為戰,結果石虎十幾天都拿不下奉高城,桃豹更是意想不到的敗給了蔡豹

  曹嶷笑了起來,「郎君說的也不錯,我們不談論這些事情,從今日開始,孔君就住在這小院裡,我麾下有許多人,也想與你相見,談一談經典...我這個人沒什麼學問,但是一直都很敬重名士,對麾下的賢人,從不曾戕害」

  孔淡有些急切,「使君,為何要遲疑呢?石勒惡賊也,羊公賢人也,何以棄賢而擇惡賊呢?」曹嶷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,他盯著孔談,「方才孔君說的,我很贊同。」

  「君有所不知,石虎和桃豹,便有了些爭執,分兵駐紮兩處,又各自派人向我求援.」

  孔淡眼前一亮,「胡人向來如此!曹使君已經清楚這件事,又何必遲疑呢?」

  「石勒。」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「石勒要來了。」

  曹嶷笑著說道:「方才孔君也說了,石勒不在的時候,他們方才各自為戰,可現在,石勒要來了。」「河北的邵續,段匹碑,被石勒擊敗,聽聞邵續都已經落在了石勒的手裡,已經歸順了石勒。」「什麼?!」

  孔淡大驚,瞪圓了雙眼。

  「這不可能!邵公絕不可能投降!」

  「他有沒有投降,我並不知道,不過,被俘虜是真的。」

  「石勒親自督戰...解決了又一個心腹大患啊,你說,接下來他會去哪裡呢?」

  孔淡強忍著驚懼,咬著牙說道:「必為我家郎君所破矣!」

  曹嶷笑了笑,沒有說話。

  眾人吃了這麼一頓飯,曹嶷將孔談安置在這裡,留下幾個名士陪著他,自己則快步走出了小院。走出小院時,曹嶷的臉色亦是變得無比肅穆。

  他跟石勒向來不和。

  石勒若是真拿下了羊慎之..那自己豈不是也要被他所羞辱嗎?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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