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1章 以柔克剛


  羊慎之恢復了平靜,眺望著城牆之外的殘骸,臉上露出一絲淺笑。

  只可惜,他沒找到羽扇。

  城牆之上的軍士們歡呼著,張皮錯愕的回頭,看向了那位站在高台之上,面帶笑容的郎君,而後又跟身邊的於藥對視了一眼,面面相覷。

  「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?」

  「那麼大的棒槌,怎麼碰到軟綿綿的麻木,卻沒了效果呢?」

  張皮低聲問道。

  於藥遲疑了下,「以柔克剛?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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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哦,這就是以柔克剛?」

  張皮恍然大悟,「這讀過書的還真不一樣. ..怎麼能想出這樣的破解之法. ..先前將軍說那些聽不懂的話,我還沒當回事,現在看來,還是真該好好聽,用心學」

  於藥恍惚了下,「將軍確實厲害..」

  羊慎之還站在那裡,保持高人風範,徐龕點頭哈腰的來到他身邊,「將軍不愧是羊太傅之後,果真是奇才!天下之將,莫有如將軍者!」

  就在昨日,石虎即將發動總攻的時候,徐龕還在心裡遲疑要不要吩咐於藥,抓了羊慎之,開城門向石虎投降。

  可令徐龕不曾想到的是,威名赫赫的石虎竟敗給了羊慎之!

  徐龕的心態頓時就有些不同了。

  眾人將這石虎吹的那麼厲害,怎麼連個羊慎之都拿不下?

  羊慎之瞥了眼徐龕,「使君,這是先前所設的法陣起到了作用,石虎必為我所破。」

  「您再令人去弄來一些符,上頭寫上石虎的名字,令人灑到城外,讓胡人的軍士們踩踏而過」「喏!!」

  徐龕不敢輕視,急忙離開。

  羊慎之這才擦了擦額頭的汗水,在沒有其他對策的情況下,只能通過石虎的迷信繼續做文章,激怒他,讓他不安,讓他懼怕,讓他不能再保持冷靜..

  石勒這次出兵,打得就是一個速戰速決,占據泰山,降伏青州,破壞江左朝廷的屯田之計. ..只要能在最快的時間內結束戰鬥,達成戰略,劉曜等人自然也不會出兵。

  可現在嘛. .石虎被自己牢牢擋在泰山,已經有二十多天了。

  石勒速戰速決的這一套戰略,只怕是完不成了。

  就是曹嶷,看到自己都能擋住石虎這麼長時日,也不會再輕易向石勒低頭了吧?

  自己城內的糧草物資還有很多,軍士們的士氣高亢,還可以繼續堅守!

  石勒國內亦有許多麻煩,原先從靳准那裡得到的東西,他一個都沒消化,那些投奔的部落兵,可不是安生的主。

  他麾下這些軍隊,從上一年打靳准開始,一直打到了現在,不曾休息過..只要自己繼續往下拖延,石勒也一定會退兵!!

  只要能抗住這一次,自己就能在廣陵安心發育,等到有兵,有將,有糧. ..誰攻誰還不好說!!裝著裝著,羊慎之似也是裝出了自信。

  石虎大營。

  「啊~~」

  「啊~~」

  有幾個和尚,此刻都被石虎扒光了衣裳,幾個軍士揮起手裡的長鞭,瘋狂地鞭撻,這些和尚本就不年輕,哪裡能受得了如此虐待,有兩個被打得已經斷了氣,一動不動,可石虎沒有開口,軍士就不敢停下來,繼續鞭撻。

  石虎坐在上位,兇狠地盯著這些和尚。

  之前那個帶頭勸他的大和尚,此刻就跪在一旁,看著這些師弟們挨打,眼含熱淚。

  「將軍既信佛,為何要如此虐殺僧人,請將軍以慈悲為懷,勿造殺戮。」

  石虎怒氣沖沖的說道:「我平日裡對你們甚是恭敬,你們勸我放過那些流民,我也不曾計較. ..行善積德,卻讓我屢屢受羊慎之妖法所害!此佛若不能護我,何以信他?!」

  大和尚又說道:「將軍,這都是我的過錯,是我一個人的過錯,是我不肯賣力,是我有意怠慢...繞過他們,只殺我一人吧!!」

  石虎壓根不理會他,就在那些僧人的痛呼聲中,跟坐在一旁的桃豹攀談了起來。

  「這羊慎之能使入夢之術,慣使妖法. ..使我不寧!今日又破了衝車,要怎麼破城呢?」老桃雖不是漢人,可他是土生土長的范陽人,年少時以勇武聞名鄉里,豪強出身,文化程度肯定不如劉曜那幫人,但是跟石虎這類的野生動物不同,人是讀過書,能治理地方,能安撫流民的。

  聽著石虎的話,桃豹的神色複雜。

  他沉吟了片刻,「或可以火破之。」

  石虎皺起眉頭,「羊慎之不可能想不到這一點..他們會浸水,說不定城牆就站著持水桶的軍士,隨時可以澆灌,實在不行,他們還可以塗泥.」

  桃豹又看了眼石虎,有些時候,他覺得這傢伙簡直是愚不可及,像是個沒開化的野獸,可有些時候,他又十分的聰慧,像是什麼都明白。

  「那以將軍之見呢?」

  石虎眼裡閃爍寒光。

  「水攻。」

  「水攻??這不可能。」

  桃豹搖著頭,他說道:「奉高城設於台地,地勢最高,汶水春月之時,水流最弱,我甚至能以騎兵輕鬆強渡,且奉高城夯土堅實,坡度陡峭,臨水之面又有石砌護坡,城內多排水溝渠...不可能以水攻破城。」石虎臉色凝重,「不需要水漫全城,石汶河道狹窄,可在其上游築壩,攔截河水,引漫濕其西城牆,在外多造拋車,收集石彈..就是再堅固的夯土牆,被浸濕多日,也一定會會發軟易崩. ..到時候,將拋車一併排開,全力砸擊。」

  「對這樣的堅固城池,拋車能砸掉泥土,砸出坑凹,卻不能塌牆..可要是浸水軟牆。那可就不同了。」「我就是將泰山的石頭全部用完,也一定要將將他這龜殼砸爛!!」

  「桃將軍,這件事,就有勞你來幫忙了。」

  「喏。」

  兩人說完,轉過身時,那幾個和尚早已被抽爛,除了那大和尚,再沒有一個活著的。

  石虎一把將那大和尚拽起來,「今日開始,你就為我麾下的騎士們一一念咒賜福..要讓騎士們不再懼怕那什麼妖法..你要是做不到,我就再抓來一批和尚,將他們的肉切下來,看著你吃掉.」大和尚已經抖成了篩子。

  「記住了嗎?」

  「喏!喏!」

  石汶水。

  大量的民夫們正在埋頭苦幹,有騎士沿著河道巡視,亦有步卒跟在其中。

  石虎麾下,並非都是胡人兵,其中也有不少的河北漢人,亦有歸順的流民軍,他們是混在一起的。在這個季節,想以水來漫濕城牆,實在是不容易,民夫站在水裡,搖搖晃晃的,時不時就有人倒下,軍士們也不容易,被凍得瑟瑟發抖,只有那些羯人騎兵是最得意的,他們穿的厚實,也不下水,以幾個人為單位,有說有笑的從一旁經過。

  泡在水裡的那些軍士們,時不時抬頭看向這些騎兵,卻也不說話。

  河道上游的堤壩正在飛速成型。

  而對面的奉高城,也並非是一無所知,隔著老遠,也能看到有很多士卒蹲在吊筐里,正在城牆外頭塗抹著什麼,這是看到了石虎的行為,已經在進行防水準備了。

  城內升起滾滾的濃煙,已經連著升起了好幾次,斷斷續續的,也不知是什麼意思。

  有軍士走出河水,緩緩坐在地上,摸了摸自己那幾乎沒有知覺的腳。

  「先是征河東..又是攻泰山..河東的封賞都還沒下來,這什麼時候是個頭?」

  坐在他身邊的軍官瞪了他一眼,低聲提醒道:「勿要胡說!」

  「這都快要三十天了,弟兄們死傷殆盡...這麼下去,還能熬到領封賞的那一天嗎?好不容易從河東活下來」

  「你要是想死,那就站起來大聲喊,讓那些羯人聽見,非扒了你的皮不可!」

  軍士低下頭來,皺起眉頭,「他們倒是不用扛雲梯. . .不用下水築堤」

  那軍官正要訓斥,卻忽然愣住。

  「什麼聲音」

  軍士們紛紛看向了遠處。

  沿著河道一路往遠處,竟出現了些小黑點。

  那些黑點正在不斷的變大。

  「騎兵!!」

  「敵襲!!!」

  軍官跳起身來,大聲嘶吼著,正在河裡的那些軍士們惶恐的往路邊跑,至於那些民夫,則是四處亂跑,騎士們反應過來,紛紛開始列陣,可道路卻都是自家的軍隊,十分混亂。

  「胡人受死!!!!」

  雷鳴般的吼聲從遠處傳來,震耳欲聾。

  共計有六七百人的騎兵,沿著河道飛奔而來,向這支正在驅使民夫修築堤壩的軍隊發動了進攻,蔡裔一馬當先,他持馬槊,左右揮舞,沿路的軍士們光著腳,剛剛上岸,壓根沒有力氣能與他們抗衡。對岸的胡人騎兵發現了這裡的異動,開始前往淺灘,準備渡水來迎戰。

  「跑!!都給我跑!!」

  蔡裔怒吼著,他的聲音響徹河岸,那些民夫們抱頭鼠竄,無論是水裡,路上,到處都是胡亂逃亡的民夫,巡視的騎兵前來迎戰,卻因為數量太少,不能阻攔,紛紛被殺。

  這混亂迅速蔓延,城頭上的守軍也發現了這異樣。

  「轟!轟!轟!轟!轟!」

  戰鼓聲響起,像是在聲援這支奮力殺敵的援軍。

  如此衝殺片刻,郗邁勒馬。

  「撤!!」

  騎兵就沿著這河道,繼續往前,直到他們消失在了遠處,對岸的胡騎來到這邊時,地面上只剩下了一堆的屍體。

  桃豹騎著戰馬,眼裡滿是茫然。

  晉人都敢主動來襲擊我們了??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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