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2章 不惜一切,全力一擊
這是石虎領兵前來的第二十八天。
他瞪圓了那猩紅的雙眼,死死盯著遠處的城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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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牆之上,冒著狼煙。
「五縷連環煙。」
「兩縷沖天濃煙。」
各地的賊人們正在通過烽火暗號來傳遞消息,石虎這邊派民夫前往上游處,這奉高城就開始打信號,呼叫騎兵前來騷擾,這使石虎不得不分出大量的軍隊前往上游。
可他這麼一分兵,那奉高城的羊慎之就開始肆無忌憚的搶修城牆,在西面城牆的外層堆石頭,加固地基來防水.
石虎在各地設了許多瞭望斥候,讓他們不分晝夜,緊盯煙柱,煙火的起落,數量,形態,間隔時間等等,反覆去對照敵人的出兵時間,襲擊的方向,來進行逐一的破譯。
可是,這都需要時間。
距離他出兵就快要一個月,可他依舊是被困在這泰山郡,遲遲沒能拿下面前的城池。
當桃豹拖著沉重的身體,走進大營的時候,石虎正在大口大口撕咬著肉,一旁還放著文書,哪怕是看到桃豹走進來,他也沒有異動,只是低頭吃著肉。
桃豹緩緩坐在了他的身邊,石虎示意了那文書。
桃豹困惑的拿起文書,翻看起來。
片刻之後,桃豹臉上露出了欣喜之色。
他長舒一口氣,臉上的疲憊和焦慮都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他笑了起來。
「好!」
「好啊!」
「大王親自前來...區區奉高城,焉能匹敵?!定要奪下此城!!生擒羊慎之!」
這份文書,乃是石勒的命令,石勒告訴他們,自己很快就會領著軍隊前往,奪取泰山,降伏曹嶷,讓他們做好迎接的準備。
桃豹可太開心了。
聽到桃豹的話,石虎一愣,緩緩看向了一旁的桃豹。
「將軍覺得這是好事?」
桃豹有些愕然,「當然是好事。」
「我們拖得太久了,從上一年的九月開始,軍士們已經快征戰了半年,不曾休息過...軍官多有怨言,而士卒疲憊,士氣一日不如一日。」
「泰山的那些賊人,也是愈發的大膽,博城的那支騎兵常常出沒,就連山茬城的軍隊都敢配合那支騎兵,出去反攻石瞻了」
「曹嶷虎視眈眈,他的斥候幾次進入泰山境內,尚不知其用心!」
桃豹本人就很疲憊,他基本是打滿了一整年,從上一年的三月持續打到了今年的三月,保持全勤。現在這晉人,也是變得越來越奇怪,在過去,只有祖逖那幫人麾下的軍隊,敢出來跟他們野戰,可現在,連蔡豹這樣的草包都敢出來跟自己廝殺了,他們一貫擅長的攻心計策愈發的失去作用,競不能嚇住敵人了!
在這種時候,石勒能前來,絕對是天大的好事,穩定軍心,補充軍隊,打擊敵人的士氣,有自家大王親自前來,還用得著擔心不能破此城??
石虎盯著他,「你我的軍隊加起來,足足有三萬多,三萬多人,連個奉高城都沒能拿下..等到大王前來之後,要如何跟他交代?要如何完成戰略?」
「在大王趕來之前,我們必須要破此城池.不惜一切代價,無論傷亡,一定要將羊慎之抓起來,獻給大王」
桃豹皺起眉頭。
「將軍萬萬不可意氣用事」
「等到大王前來,就能一戰而定,何以白白犧牲軍士?!」
「我不是意氣用事。」
石虎認真的看著他,「大王到來之前,我們要是還沒能攻破這座城,那大事就再也不能完成了。」桃豹實在不能理解石虎這個思路。
「季龍,你到底是什麼意思??」
石虎的眼神眺望著遠處,「曹嶷。」
「大王前來,是為了曹嶷而來的。」
「曹嶷這個人,狡詐多變,當初我們剛剛渡河的時候,他積極響應,派遣軍隊到平昌,做好進攻的準備,我們受困在泰山,他的軍隊便停而不發,不肯前進一步..後來我們吃了些虧,他的斥候竟敢來觀察我們的營地,肆無忌憚.」
「如果等到大王前來,奉高城亦不曾易主,那曹嶷的軍隊就一定會來阻擋我們進軍,他麾下可是有近十萬的軍隊,我們連戰了這麼久,若是再與他開戰,這泰山就是拿下了,只怕也守不住. . .」「只有搶先攻下泰山郡,殺盡賊人,等大王的軍隊到來,與他合兵,再下令給曹嶷,這才能讓他斷絕其他的想法,低頭稱臣,聽從詔令,滾回青州。」
桃豹陷入了遲疑,不知如何回答。
石虎說道:「我令人盯著賊人的烽火變化,已經掌握了部分的暗號,我想勞煩將軍,坐鎮後方,一則督戰,二則防備那些賊騎前來騷擾。」
石虎握緊拳頭,「我已經下令,召集各地的軍隊,不管其他的城池了,先拿下奉高。」
「我要親領大軍,攻城殺賊。」
「明日,必破此城,不死不退。」
第二十九天。
城外的胡人再次列好了陣。
這一次,他們的主攻方向卻不只是南面了,四個方向上,都有胡人的軍隊。
浩浩蕩蕩的軍隊列開了陣型,過去石虎最珍惜的那些精銳騎兵,此刻也都跟其餘軍士們站在了一起,石虎本人,披堅執銳,目光就這麼掃過周圍的大軍。
將領們聚集在了他的身邊,眼神十分兇狠。
石虎舉起了手裡的長矛,指著遠處的城牆。
「這一戰,大軍盡出!!」
「誰都不許後退!」
「誰能先登破城,我賞三百匹好馬,誰能抓住羊慎之,我表其為侯。」
「我與爾等一同攻城,破城,擒羊!」
「破城!!擒羊!!」
軍士們跟著石虎嘶吼起來,「破城!!!」
下一刻,戰鼓聲響起。
拋車照常開始砸擊,大量的精銳們推著盾車,護著雲梯兵,朝著城牆飛奔而去。
四面八方都有胡人,石虎沒有合兵一處,城牆上的援軍也就不能合力一處,四個方向上,北有耿稚,東有鄧岳,西有毛寶,這三人都迅速備戰,開始了反擊。
城牆上的那些旋風拋車丟出了沉重的石彈,無情的砸向那些衝鋒而來的胡兵,砸向那些攻城器械。石塊亂飛,箭矢遮天蔽日。
攻城軍死傷慘重,慘叫著倒下,可他們的衝鋒速度卻沒有受到影響,前赴後繼,有弓弩手在高雲車上,不斷射殺城牆守軍。
「放!!」
滾木落下,弓弩手不知疲倦的射殺。
城牆之外的屍體越來越多,到處都是血肉殘骸,雙方都是拚了命,有胡兵看著遍地的屍體,目露懼色,剛剛轉身,督戰軍便一箭將其射殺。
喊殺聲沖天,戰鼓陣陣。
胡兵越過滿地的屍體,躲過那落下的滾木落石,咬著牙,將雲梯架在了城牆上。
迅速有人幫忙,使出全身的力氣,抓牢雲梯。
「啊~~~」
張皮手持叉竿,一聲怒吼,那雲梯竟是被他用蠻力掀翻,掛在上頭的軍士也一同飛了出去。城頭上的軍士們抱著撞杆,對著那些架上來的雲梯就是狠狠一下。
城頭的大鍋里沸騰著滾油,一旁還有沸水。
有幫著守城的流民,此刻就持沸水滾油,直接往雲梯下灑去。
北城那邊,雲梯已經架起了不少,就看到火油灌下,烈火瞬間吞噬了那些雲梯。
先前那「龐然大物』,此刻競又再次朝著城牆出發。
一共有三台,分別從三個方向出發。
石虎就跟著衝車一點點的靠近敵人的城牆。
「將軍!!將軍!」
有軍官哭嚎著跑到石虎身邊,「不能再沖了!不能再沖了!」
「自家弟兄都快死完了」
「噗嗤」
快刀閃過,那軍官轟然倒地。
石虎怒吼道:「不許撤退!!」
「攻!!」
胡人們再次嘶吼著衝鋒,城外的屍體已經數不清有多少,弓弩手的手幾乎都握不住弓,手持撞木的軍士們搖搖晃晃,生力軍加入,正在攀爬雲梯的胡人們殘次慘叫著落地。
而最致命的,那幾頭「龐然大物』,此刻已經距離城牆很近了。
軍士們一邊要防備城牆下的軍隊,一邊要用大幔去防備那衝車,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西面城牆的胡人,似是已經登上了城牆,正在與城牆上的守軍廝殺,讓他們不能再持大幔。而羊慎之已經顧不上西面的情況,南面的情況亦是萬分危急。
有軍士已經開始破壞大幔了,羊慎之手裡的士卒終究是太少,中軍加上流民帥的軍隊,數量還不到八千,加上那些幫忙守城的青壯,才勉強到萬餘人,而這上萬人分布在四個方向,還要留下後備軍,真正參與守城的就剩不下多少了。
石虎明顯是不再留力,全軍盡出。
羊慎之這邊的後備軍同樣派了出來。
羊慎之根本不能兼顧四個方向上的防守,他只能希望鄧岳,毛寶,耿稚等人能堅持住,至於南面,親兵在此刻都已經上了陣,正在賣力地殺死那些想要登城的胡人。
石虎舉起盾牌,在親兵的簇擁下,十分矯捷的抓住了雲梯,像野獸般敏捷地攀爬,速度極快。有什麼落在盾牌上,石虎摔落在地上,可很快,他再次起身,舉起盾牌,再次攀登。
主將親自攻城,周圍的胡人們更是變得狂熱,不管不顧的攀爬,城牆的守軍愈發的吃力。
石虎舉起大盾,就這麼跟在親兵身上,第一次踏上了奉高城。
當石虎衝上城牆的時候,哪怕傷亡已經達到了一個不可想像的地步,可他依舊不覺得後悔。因為,羊慎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