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4章 石勒親臨
血色的夕陽高掛在半空之中。
整個世界似乎都被染成了紅色。
大地,被燒焦的漆黑和凝固的黑色所覆蓋,惡鳥撲閃著翅膀,從空中飛過。
有軍士正在清掃戰場,殺掉那些還不曾完全斷氣的敵人,收繳他們的軍械,裝備,桃豹和石虎都是忽然撤離,其大營之內,依舊留著大量的東西。
破損的城牆上尚有擦不去的血跡,有老卒癱坐在河邊,茫然的看著遠處。
這次的攻堅戰,以石虎的暫時敗退而結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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段文鴦等人繼續追殺,而其餘軍隊則是在清掃戰場,指定下一步的計劃。
「給我出來!!」
蔡裔抓著一個胡人,將他狠狠丟在地上,在他身後,又有陸陸續續的四五十人被驅趕出來,軍士們是在大營之內抓住這些胡人的,他們沒有攜帶兵器,但是無論是穿著還是模樣,都可以確認,他們絕不是俘虜,不是流民,就是石虎麾下的士卒。
這些人的眼裡滿是驚懼,被軍士們排開,按在地上。
「將軍!我們是晉人...不是胡人,不是胡人. ..請饒恕了我們 . 」
方才倒地的人開口求饒。
蔡裔更加憤怒,「為虎作悵,助紂為虐,還敢說自己是晉人?!胡人可恨,你們這些叛賊,更加可恨!該殺!!」
「來人啊,將這些人都給我斬首!祭祀我徐州猛士!」
「將軍。」
忽有一人開了口,蔡裔轉頭去看,才發現在那些被擒獲的俘虜之中,竟還有個僧人。
那僧人的眼神空洞,滿是決然,他看向蔡裔,開口說道:「將軍,請不要殺害這些人,他們都是軍匠..往後能幫助將軍破敵」
蔡裔眼神兇狠,「就是他們幫胡人打造那些利器,殺害了我們那麼多的人,豈能饒恕?!」「要不是你們這些人沒有氣節,低頭去做胡人的狗,胡人豈能達到今日的地步?!」
老和尚看著他,輕聲說道:「將 ..天下的局勢變成這樣,胡人如此肆虐,這不是僧人的過錯,也不是匠人的過錯. ..我們尚沒有資格犯這樣的大錯.」
「你!!!」
蔡裔臉色通紅,「就從這個和尚開始殺!!」
「且慢!!」
忽有人叫著,快步走了過來,蔡裔轉頭一看,發現前來的人正是郗邁,蔡裔大喜,急忙走上前,「郗君!追上了嗎?!」
郗邁皺起眉頭,臉上沒有絲毫的喜悅,「沒有..稍後再與你說。」
郗邁看向面前這些被按住的人,「將軍有令:不許殺匠人,將他們都送到城裡。」
蔡裔一愣,卻不再反駁,低頭稱是。
城內。
羊慎之坐在上位,諸將軍們分別坐在兩側。
段文鴦坐在了最前頭,劉霄也在,就坐在段文鴦的身邊。
此刻,段文鴦正一臉敬重的看向羊慎之,「將軍以疲憊之軍,竟抗住石虎三十天的猛攻,實在令人敬佩. . .國家有將軍這樣的賢人,胡人必為吾等所平!」
段文鴦是個鮮卑人。
他的兄長,就是曾謀殺了劉琨的段匹碑。
只是,段部鮮卑的情況略有些特殊,他們在過去就跟東海王親近,在後來,也是一支都站在了朝廷這邊,段匹碑雖然謀殺了劉琨,但是他對胡人是誓死不從,歷史上,哪怕在被抓之後,他還是穿著晉人的衣裳,四處遊說眾人,試圖起兵。
最後被石勒所殺。
至於段文鴦,更是忠心耿耿,從這位的名字就能看出,這是個超級猛將,歷史上,孔萇擊破城池,屠殺百姓,段文鴦為了保護百姓,就領著數十人出去作戰,愣是打到武器斷裂,戰馬被殺,失去全部力氣,終被俘虜。
最後亦是不願意事胡,被石勒毒殺。
雖是鮮卑,可比某些為石勒做鷹犬,給他當右侯的要有骨氣,有氣節。
羊慎之看向段文鴦,儘管擊退了石虎,可他的臉上竟擠不出一點的笑容來。
他的腦海里,滿是那些慘死的弟兄們。
「多謝將軍前來救援。」
羊慎之的聲音嘶啞。
段文鴦搖了搖頭,他說起了自己的經歷,原來,在當初石勒準備南下的時候,段匹碑就派他往南,想讓他幫羊慎之駐守南邊的防線。
只是,剛出去不久,半路上中了張賓和孔萇的伏擊,險些全軍覆沒,他撤離之後,再次聚集了軍隊,繼續往南,就遇到了領著流民帥要救援泰山的劉霄。
兩人相見之後,劉霄即刻帶著他去了山茬。
在這裡,他們碰到了前來傳遞情況的郗邁,城內的蘇峻也領兵出來,石虎為了攻打奉高,將各地的軍隊都召了回去,他們在分析了泰山的局勢之後,段文鴦認為應當聚集力量,保護奉高城。
於是乎,其餘兩城的軍隊盡出,在段文鴦的帶領下,前來支援奉高城。
段文鴦感慨道:「我幾度都想放棄,覺得來不及救援,沒想到,將軍竟抗住了石虎的全力一擊..」段文鴦的臉上又閃過一絲悲痛。
「只是,河北似是沒能守住。」
「我領兵去追擊石虎,發現了胡賊的大量斥候,不敢再往前,看斥候的規模. . .後續的軍隊只怕是不少,似乎是石勒親自來了。」
「若真是石勒親自前來,邵公和兄長那邊,只怕是出了大事. .」
「段將軍吉人天相,不會出事的。」
羊慎之安慰了一句,又看向眾人,「我們還不能鬆懈..胡人的大軍要來,繼續分兵三處是不可行了守不住了。」
「撤離民眾吧,將百姓和物資都撤到奉高,以及後方的卞城. . .我們就全力防守奉高」羊慎之好像不再需要偽裝了,他的臉上沒有剛開始的慌亂,亦沒有強行偽裝出來的平靜。
「另外·...再派一個人前往曹嶷那邊,我們這次擊退石虎,曹嶷怎麼也不會再甘心給石勒做狗. ..不需要他出兵去跟石勒交戰,只要他再靠近一些,讓石勒有所忌憚.」
就在羊慎之開口吩咐的時候,有一人悄悄混進了屋內。
他走的小心翼翼,躡手躡腳。
可羊慎之的眼神還是鎖在了他的身上,也不再說話。
進來的人乃是徐龕。
這下,眾人的目光幾乎都跟著羊慎之落在了徐龕的身上。
徐龕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,也不再躲著,幾步走到了羊慎之的面前,「將軍!此戰所斬獲的物資,已經清點好了...隨時都.」
「徐龕」
羊慎之的語氣冰冷,「方才吾等在城牆上與胡人死戰,你在何處?」
徐龕神色大變,「將軍這是何意?我亦在城牆殺敵!」
「殺敵??」
羊慎之站起身來,一把抽出佩劍,竟是抵在了徐龕的胸口。
「全城將士,都在奮力殺敵,連城內的百姓都衝上城牆,幫著守城.你作為泰山太守,竟敢偷偷逃走徐龕的眼裡終於流露出了恐懼。
他低頭看向抵在自己胸口的利劍。
「將軍!!冤枉!冤枉啊!!」
「我怎麼會逃走呢?!」
「於藥可以證明!!於藥!!」
徐龕大叫起來。
羊慎之冷冷地看著他,「就在你逃離戰場的時候,於將軍奮力拚殺,身受重傷,此刻仍是昏迷不醒」
「撲哧~~
羊慎之的利劍就這麼刺進了徐龕的心口。
徐龕搖晃了一下,瞪著面前的羊慎之,用手指著他,羊慎之拔出了利劍,徐龕踉蹌了幾步,一頭栽倒。羊慎之再次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,「此賊貪生怕死,臨陣逃脫,壞我軍心,違我軍令,已按軍法處置。」
「誰若是再敢犯我軍令,便是這樣的下場。」
兩旁的將軍們臉色凝重,包括段文鴦,也不例外,他們皆低頭。
「喏!!」
羊慎之看向眾人,「速速準備吧,石勒行事,雷厲風行,不能輕視。」
「喏!!」
眾人們各自離開,就連徐龕的屍體也都被人抬了出去。
屋內靜悄悄的,羊慎之坐在上位,又緩緩低下頭來。
他用手捂住嘴,抽泣了起來,眼淚奪眶而出,怎麼都止不住。
楊大彎下身來,將弟弟抱進了懷裡。
河水渡囗。
水面之上,戰船羅列。
石虎和桃豹跪在了兩旁,桃豹臉色蒼白,神色恍惚,他並非是因為懼怕,是因為受傷,在撤離的時候,他被段文鴦所重傷,若不是石虎,他險些就死在了段文鴦的手裡。
一艘龐大的戰船停靠在了渡口。
石勒快步走出來,身邊還跟著一個中年文士,可那人卻並不是張賓。
石勒跟那人有說有笑的聊著天,就這麼一直走到了石虎二人的面前。
石勒轉頭看向他們,臉上的笑容卻消失不見。
「你們做的很好啊. . .剛出河北,就分兵作戰,互不救援. ..一個敗給蔡豹,一個敗給羊慎之好,不錯,對得起你們的名聲。」
石勒的聲音冷酷,桃豹十分懼怕,而石虎面不改色,他平靜的說道:「段文鴦來了。」
聽到石虎的話,方才跟石勒走來的文士,臉色有了些變化。
石勒眯起了雙眼,「你..是在怪我??」
「作為一個統帥,難道不該考慮所有的情況,做好所有的應對之法嗎?」
石虎仍然平靜。
「我記下了。」
「不會再有第二次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