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5章 勸降


  「下次??」

  石勒盯著面前的石虎,石勒的臉色雖然平靜,可心裡卻像是在滴血。

  看本書最新章節,請訪問𝕊𝕋𝕆𝟝𝟝.ℂ𝕆𝕄

  「此戰,汝等葬送我多少老弟兄. ..」

  「我先前交給你的那些能匠又在何處?」

  石勒看向石虎的眼裡充滿了殺氣,桃豹搶先開口說道:「大王!這都是我的過錯!是我請求季龍全力攻城,是我防備不利,被段文鴦所擊破,請大王責罰,我願以死謝罪. .」

  桃豹十分的虛弱,他在討伐靳準的時候,被流矢擊中,右手臂本來就有些不便,這次又挨了段文鴦一長矛,差點就被捅了個對穿,他跪在地上,像是隨時都要斷氣。

  石勒轉頭看向他,眼裡的殺氣收斂了些。

  他上前扶起桃豹,「安世何出此言呢?」

  這桃豹家裡的長輩也是狠人,用安世給他取字。

  段文鴦捅安世,有種莫名的熟悉感。

  石勒拉住桃豹的手,長嘆了一聲,「先前右侯得知了段文鴦要南下的事情,預測其路線,令孔將軍在半道伏擊,大敗段文鴦,使其近乎全軍覆沒。」

  「本以為他已經退回了段匹碑的身邊,實在沒想到競帶著那些殘餘的鮮卑人來到了泰山。」「這怎麼也不能怪在安世的身上,況且這一年之間,安世立下許多功勞,一時之兵敗,我又怎麼忍心怪罪?」

  石勒接下自己的狐裘,披在了桃豹的身上。

  他抬起頭來,看向周圍,大聲說道:

  「過錯在我,功在諸軍!」

  桃豹老淚縱橫,猛地跪下來要行大禮,石勒卻將他扶住,「將軍不必如此,且先安心修養,我必為將軍報此仇也!!」

  周圍的將軍們看著這一幕,陰霾一掃而空,鬥志高昂。

  石虎愕然。

  他盯著那淚流滿面的桃豹,又看向「一臉正氣』的石勒,若有所思。

  石勒又緩緩看向了石虎。

  石虎竟低下了頭。

  「大王,我身為統帥,卻是損兵折將,未能建功,若要責罰,就請責罰我一人,切勿要牽連其餘之眾!!」

  石勒的眼角跳了跳。

  他沒有理會面前這傢伙,再次拉上原先那文士,就這麼快步離開了此處。

  一直等到石勒離開,石虎這才站起身來,他快步向前,很快就追上了桃豹。

  「多謝桃將軍為我開脫。」

  桃豹看向石虎,輕輕搖頭,「若非季龍,我已死在了段文鴦之手。」

  「勿要言謝。」

  桃豹遲疑了下,又說道:「季龍,你尚且年輕,跟那羊慎之一般的年紀,將來這天下大事,遲早都是要依靠你的,萬萬不要因一時意氣,當著那麼多人的面,去頂撞大王. .大王雖然寵愛你,可大王身邊的一些人,一直都想除掉我們. ..勿要給他們藉口。」

  石虎點點頭,「我記下了。」

  「若成大事,將軍為三公。」

  大軍在岸邊設了營。

  石勒坐在上位,請那位文士坐在自己的身邊。

  石勒看向他,臉色誠懇。

  「天下人對我多有誤解。」

  「我上位以來,廣設君子營,對賢才不設限制,無論出身,只要有才幹,皆授予官職。」

  「我恢復選官,令各地舉薦賢人,設立學校,招納學子。」

  「我頒髮禁侮令,不許麾下侮易衣冠華族,不許部下劫掠百姓。」

  「我廢掉了過去的稅制,行二稅新制,每戶僅出綿二匹,租二斛,再無其餘雜稅...我設置勸課大夫、典農使者,督促農桑,獎勵耕作,又準備禁酒,確保百姓有糧能食。」

  「各地流民紛紛前來依附,士人們為我出謀劃策,河北愈發的富裕,倉庫里堆滿了糧食。」聽著石勒的話,那士人只是皺起眉頭,一言不發。

  石勒話鋒一轉,「反觀公所效忠的晉室。」

  「他們只用那些高出身的人,對那些寒門之人,哪怕再有才能,也得不到提拔,沒有出頭之日。」「他們的稅賦很多,徭役不斷,流民得不到安置,許多流民甚至還跑回來投奔我。」

  「皇帝無能,群臣只知道內鬥,蒼生皆受罪. ...我雖然不認字,可很喜歡讀書,我常常讓人給我讀史書。」

  「那高皇帝出身同樣卑微,但是因為他為人仗義,能給所有人帶來好處,連仇人都可冊封,所以大家就尊他為天下的主人。」

  「我亦效仿高皇帝,赦免了以前的仇人,給了他官職。」

  「至於司馬家,他們是靠欺負寡婦孤兒,背信棄義,弒君等惡行,才坐上了現在的位置。」「上位之後,司馬炎大興土木,奢侈無度,他剛一死,那些司馬家的諸王輪番殺人,同室操戈,連著殺了那麼多年,殺的各地血流成河,他們殺的人可比我們殺的要多太多了。」

  「最後殺的沒人了,他們將東西一拿,就跑去江左繼續欺負人,這爛攤子就丟下了不管。」石勒盯著對方,「公總是說自己是為了天下大義,是為了百姓社稷,難道司馬家就能代表天下大義?能代表百姓社稷?」

  「依我看,沒了他們,對百姓社稷反而更有利。」

  那士人笑了起來,他瞥著石勒,「這麼說來,將軍治下,百姓富裕太平,樂不思晉?」

  「可我所見,卻不是這樣,將軍麾下的那些凶人,四處劫掠,沿路屠殺,將軍卻不能制止,將軍口口聲聲說輕徭薄役,可那正在為將軍修建宮殿的近十萬民夫,只怕不會這麼想。」

  「至於兩稅,將軍是不多征,可架不住將軍麾下的人直接去搶啊。」

  「這次與將軍交手,將軍為了逼我出戰,四處殺害百姓...這也能稱仁嗎?!」

  石勒並不惱怒,「你說的不對。」

  「先前右侯勸諫之後,我已經停止了徭役,不再繼續修建宮殿。」

  「至於我麾下諸將,當下天下未定,要奪取天下,怎麼能不依靠強兵悍將呢?高皇帝在不曾平定天下的時候,對麾下的韓信等人尚十分縱容,可平定之後,便懲治了他們。」

  「至於先前對公的作為,兩軍交戰,還能講什麼仁義嗎?」

  面前的士人若有所思,沒有急著反駁,石勒終於笑了起來,他開口說道:「我還是先前的話。」「只要公願意為我勸降城內的軍士,讓他們放下兵器,我可以對天發誓,絕不報復,絕不屠城,並且,我會善待泰山各地的百姓,派遣士人來進行管理,嚴厲要求那些驕兵悍將,不讓他們隨意殺人。」「乃至對河北的那些俘虜,流民. ..我都願意放他們活路。」

  「公愛民如子,就是為了這些無辜的百姓,也該去勸一勸。」

  此刻,坐在石勒面前的士人,不是別人,乃是被生擒的邵續。

  邵續被抓住之後,孔萇想要幹掉他,石勒將他帶到了自己的身邊,又抓著他前來泰山,他想利用邵續,來擊垮城內那些軍隊的鬥志。

  他要讓這幫人知道,他們所渴望的各地援軍,都已經被自己各個擊破,除了投降,他們已經沒有希望。當然,石勒也很想收降邵續,將他變成自己人。

  邵續遲疑了片刻,「我在河北,尚有名望,河水以南,無人知我,我怎麼能說服他們投降?」石勒笑了起來,「若是您不這麼做,不只是北邊的那些俘虜會死,泰山內外的百姓也會一同去死,您只要肯出面,我就答應赦免眾人,無論他們是否投降。」

  邵續盯著他看了片刻,「一言為定?」

  「我不是司馬家的無信之人,也不是劉曜那樣出爾反爾之輩,我雖沒讀過太多的書,可我很講信用,說到做到,從不反悔。」

  邵續遲疑了很久,而後點點頭,「我去跟他們說。」

  石勒很高興,急忙又令人拿上些佳肴,邵續低頭吃著飯,眼裡卻閃爍著光芒。

  石勒的大軍再次出發。

  石虎騎著戰馬,緊緊跟在石勒的身邊。

  「大王,不該合兵去攻打奉高的。」

  石勒回頭看向石虎,「哦?」

  「各個城池的軍隊都已經聚集在了奉高,道路已經空了下來,不必強攻,大王可以在奉高周圍挖溝壑,將他們團團圍困,軍士多了,糧草耗費自然也就很多,他們扛不住太久。」

  「而後,大王再給我一支騎兵,我領兵直奔其腹地,攻琅琊等郡城,這些地方的官員們怯弱,反覆,只要看到我的軍隊到來,大多會投降,不投降的,我可以去攻殺,如此殺至廣陵,使其大軍撤往對岸..」「曹嶷三面受敵,再不能與江左賊人私通,必定歸順。」

  石虎詳細地說起了自己長途奔襲,一路直搗敵人巢穴的諸多想法,石勒的臉色卻十分的凝重,他輕輕搖著頭。

  「劉曜出兵了。」

  「需速戰速決,不能再繼續拖延了。」

  石虎不假思索地說道:「既然如此,那就放棄羊慎之,去攻曹嶷。」

  「曹嶷??」

  石虎繼續說道:「曹嶷搖擺不定,就算暫時歸順,也早晚會翻臉,趁著他還不曾反應過來,我們可以直接去襲擊他在平昌的軍隊,只要擊潰了他的主力,其他的守軍不足掛齒,可速戰速決,迅速拿下整個青州。」

  「如此一來,泰山雖然不在我們的手裡,但羊慎之依舊不敢在廣陵肆意妄為. ..我們依舊能隨時前往襲擊,依舊是把持著南下的大門。」
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