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7章 必勝
彭城,寒山。
山林之中,火焰正在不斷的蔓延,飛鳥驚起,朝著遠處躲閃。
滾滾濃煙衝破天際,猙獰可怖。
山路早已被血色所浸染,無主的戰馬被軍士們驅趕到一起。
大量的軍士們正在清掃戰場,拿走屍體的一切,從衣裳,鞋履,什麼都沒有放過,在人群之中,祖逖披著甲冑,坐在一塊沾滿了泥濘的石頭上,手裡的劍拄著地,眼神兇狠。
在他的面前,躺著許多無頭的屍體,皆是胡人的裝扮。
有一人跪在他的面前,低頭哭訴。
「祖公!!饒了我!饒了我吧!我被那石賊所欺!犯下大錯!我願改正!我願歸順!!」
這人四十來歲的年紀,此刻衣衫襤褸,格外的狼狽。
這人是彭城內史周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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祖逖瞪圓了雙眼,憤怒的盯著他,「你本是沛國的一個屠夫!趁著天下大亂,自封為主,占據地方..朝廷沒有怪罪,封賞你為彭城內史!」
「這一年裡,行台對你,多有賞賜,殿下甚至親自給你書信,引為親信!」
「你這個狗賊,居然敢勾結石勒,殺害同僚,想要領著胡人去襲擊廣陵?!」
「你這個畜生!你這條該死的狗!!」
祖逖罵著罵著,因憤怒又劇烈的咳嗽起來,一旁的大將韓潛趕忙蹲下來,「將軍,勿要動怒. . ..勿要為了這種小人動怒」
祖逖在這些時日裡,一直都在高平,沛,彭城附近交戰。
先前石聰殺了李述,攻占了高平,這使得沛,彭城等地的官員們驚懼,沛國內史周默,同樣是被收編的流民帥,他在看到胡人到來之後,決定完全歸順祖逖,跟祖逖合兵去應對來自胡人這邊的威脅。而為了能聯合各地的力量,他派人去聯絡彭城的周堅,想跟他一同前往投奔,可他沒想到,周堅壓根就是個怯戰的懦夫,他一方面擔心周默投奔祖逖之後,兩人會合兵圖謀他,一方面,又懼怕胡人南下殺他。於是,他就假裝答應周默,私下裡卻跟高平的胡人聯絡,要求歸順,趁著周默不知情,迅速出兵,殺死了對方。
只是,周堅除了偷襲,什麼都不會,面對憤怒的幾乎失控的祖逖,他被打得暈頭轉向,前來接應的石勒騎兵都被祖逖堵在寒山,被祖逖「火燒大營』,死傷慘重,至於周堅的人馬,也幾乎全軍覆沒。此戰之後,祖逖算是為朝廷實控了沛,彭城這兩個關鍵地區. ..解決了在這兩個地區的最大流民帥,可祖逖是一點都高興不起來。
他盯著面前的周堅,眼裡的怒火幾乎要刺穿對方。
「將這廝交給周默的幾個兒子,讓他們去處置吧。」
周堅悚然,他抬起頭來,「祖公!!饒命啊!!」
「饒命啊!!」
軍士不管他的哭號,直接將他帶出了這裡。
山林之中,卻看不到多少綠意,遠處皆是焦黑的,也沒有什麼鳥語花香,祖逖打量著周圍,眼神複雜,也不知在想著什麼,他拄著劍,吃力地站起身來。
幾個將領想要上前攙扶,卻被他推開。
「讓軍隊下山整頓,明日出兵,跟郗鑒一同破高平,擒石聰!這廝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,絕不能放跑了他!」
將軍們看向祖逖的眼神有些擔憂。
韓潛再次開口說道:「祖公,您可以暫且坐鎮在彭城,我領兵前往,與郗公一同破胡.」
祖逖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差,這次親自領兵來與敵人交戰,身體是愈發的瘦弱,飯量越來越小,這讓諸將軍們都十分的擔心。
祖逖搖著頭,「非我不能破賊。」
「郗鑒擅守不擅攻...他先前力抗賊胡,使胡人不能全部進入腹地,已立大功,可要說收復高平,卻不容易,石聰之援軍已到,不能讓郗鑒一人死戰. .」
這次祖逖能擊破周堅,郗鑒起到了極大的作用,他領著軍隊攔住了即將南下與周堅等人合兵,繞路切後的胡人大軍,祖逖知道郗鑒的實力,能擋住都已經不容易了,要他出兵收復城池就實在是太為難他了。就在祖逖板著臉,轉身即將下山的時候,有軍士跟跟蹌蹌的從遠處跑來。
看到軍士的時候,祖逖的臉上幾乎沒了血色。
這些時日裡,祖逖的狀態愈發惡劣,不只是因為作戰疲乏的緣故,更重要的原因是,因為周堅這些奸賊,讓他無法出兵去救援泰山.
小羊一人駐守泰山,麾下都是些臨時湊出來的烏合之眾,他能擋住窮凶極惡的石虎嗎??
他就怕軍士從前方帶來什麼壞消息。
可是,那軍士雖急切,可臉上卻滿是笑容。
「祖公!大勝!大勝!」
「石虎敗退!敗退!」
這一刻,天邊的烏雲都像是散開,籠罩在眾將士們身上的陰霾忽然消失,祖逖先是錯愕,然後是狐疑,最後是狂喜。
祖逖幾乎是搶走了軍士手裡的捷報,周圍幾個將軍也不害怕,競都湊過頭來看,祖逖敲了下韓潛的腦袋,「擋住我啦!」
韓潛這才笑嗬嗬的離遠了些。
祖逖低頭看了起來,他就這麼一連看了好幾遍。
而後,他的臉色通紅。
「好!!」
「好!!」
「好啊!!」
祖逖大笑著,他將那捷報遞給了身邊的將領們,將領們一一看過,遠處的軍士們開始頻繁告知前線的大捷,眾人大叫起來,一時之間,各地都是歡聲笑語。
祖逖輕輕撫摸著鬍鬚,得意洋洋。
「怎麼樣?」
「老夫早就說過了,能匡扶天下,破賊建功的人,就是羊子謹!」
「區區石虎而已,又能如何呢?」
「就如我之預料!」
韓潛看到祖逖心情大好,也是忍不住開口調侃:「可我記得,就在昨日,祖公還憂心忡忡,拿著輿圖跟我詢問有沒有往泰山郡的小道」
祖逖再次大笑起來。
「有什麼吃的?給我備上一些!」
「讓將士們也好好吃上一頓,一同慶祝!」
「明日,我們就前往高平,子謹能擊退石虎,吾等豈能落在他的身後呢?先殺了石聰,再合兵往濮陽!幫李矩陳川他們擊破支雄等諸賊,再領兵進駐東平!」
「石虎既然被擊破,曹嶷必定會有反覆之心,到那個時候,曹嶷在東,我們在西,夾攻其軍,非殺了石虎不可!!」
將士們高聲歡呼。
祖逖又想起什麼,「以最快的速度,將消息告知給建康!」
「讓那幫人安下心!別再胡思亂想,惹出什麼麻煩來!」
建康之內,歌舞昇平。
街道之上,人來人往,食肆酒肆之中,士人們高談闊論。
北邊的大戰,在江左沒有引起任何的波瀾,他們的日子還是跟過去一樣,沒什麼變化。
而在朝廷之內,卻並不是這樣。
太極殿。
「陛下!羊鑒懼怕敵人,不敢進軍!他競讓左軍將軍羊慎之領兵前往泰山,自己卻躲在廣陵城內,不敢出去!整日跟廣陵的名士們飲酒作樂,不問軍事!!」
「這樣的人,怎麼能擔任征討都督,總領大軍?!」
刁協站在前頭,大聲控訴羊鑒的罪行。
「當初王公舉薦羊鑒的時候,說此人勇猛善戰,並親自為他擔保,莫非王公所說的能戰勇猛,就是躲在廣陵,將大事都交給一個小輩去做嗎?!朝廷的威嚴何在?!」
王導亦是站在此處,聽著刁協的抨擊,面無表情。
司馬睿看起來卻有些擔憂。
新上任的侍中蔡謨站起身來,朝著司馬睿行禮,「陛下,臣以為,胡賊之事,絕不能輕視,羊鑒不足以統領大軍」
王導終於開了口,「北邊正在交戰,此刻更換統帥,對戰事不利。」
蔡謨驚訝地看著他,「羊鑒又不在前線,更換他,對大軍有什麼影響呢?前線的軍士們正在奮力跟胡人交戰,統帥躲在最後頭,連召集物資,往前線運送糧草輜重的本事都沒有!更換掉這樣的人,對戰事能有什麼影響呢?」
王導緩緩解釋道:「羊鑒雖不能前往泰山,可他坐鎮後方,領兵出擊,胡人仍未能攻占泰山..」蔡謨笑了笑,「這是羊子謹之功!跟羊鑒,跟王公都沒什麼關係!!」
他轉頭看向司馬睿,臉色肅穆,「陛下!!前線的軍士們正在廝殺,羊鑒這個人,卻連派發糧草物資都做不到,這樣的人不配擔任統帥!可速速更換,至少派個知道人不吃糧食會死,沒有武器不能作戰的人過去!!」
「江左各處尚有許多軍械,糧草,當運往廣陵,擇一能將行統籌事,以供大軍破賊!」
朝中瞬間亂成了一團,群臣們再次爭執起來,互相攻伐。
「諸公所言極是!!!」
忽有人開口叫道,聲音極大,殿內也沉寂了片刻。
一直坐在前頭旁聽,不發一言的太子司馬紹站起身來。
他看向了眾人,「諸卿之言,皆為國家。」
「看到諸公因天下大事而暢所欲言,我十分的欣慰。」
「刁公和蔡君所言,極有道理,統帥豈能無動於衷?可王公所言,亦是如此,豈能臨陣換帥?」司馬紹轉身看向了司馬睿。
「陛下,我願攜糧草軍械前往廣陵,行督軍之職!」
「望陛下應允!!」
群臣頓時惶恐,就連刁協,此刻都趕忙勸說:「怎麼能讓殿下前往.」
「諸公明君臣之禮,為君分憂而不惜力,我身為太子,豈能不知為父分憂,不明孝道?」
「聖朝以孝治天下..諸公勿要再勸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