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8章 邵續
奉高城。
城內的一處宅院裡,此刻進進出出的有許多人。
羊慎之就坐在其中一間屋內,床榻之上,於藥虛弱的睜開雙眼,「屬..下..不能..行禮.」「安心修養即可。」
羊慎之拉住他的手,「醫師說了,沒什麼大事,用心修養即可,先前是你指揮得當,擊退石虎的猛攻,而後出城,亦是你一馬當先,圍住石虎的騎兵..你是首功!千萬要養好身體,跟我一同領取封賞。」於藥還想說些什麼,羊慎之卻不許他說,只是吩咐了幾句,便離開了這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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羊慎之又前往其餘幾個房間,見過了受傷的將領以及軍士們。
就羊慎之即將離開的時候,他看到了什麼,愣了一下,伸手將人拉住。
站在羊慎之面前的,乃是個老和尚。
羊慎之上下打量著對方。
「你就是那個被俘虜的和尚?」
「貧僧道進,拜見羊將軍。」
「你是佛圖澄的弟子?」
「正是。」
羊慎之示意他跟上自己,兩人一同往外走去,羊慎之雙手後背,「既是佛家子弟,為何要參與這攻殺之事,犯我疆域呢?」
道進呆愣了片刻,「石虎找我們前來,與將軍鬥法。」
「鬥法?」
羊慎之看向他,道進便將石虎做夢,乃至殺害他師弟的事情都一併告知給了羊慎之,他擦拭著眼淚,說起那些師弟們的慘狀。
「為虎作悵的時候,就沒想過老虎會食人嗎?」
道進搖著頭,「刀在他的手裡,我們又能如何?」
「你是個漢人吧?」
「倘若天下人都跟你這般的想法,因為惡人手裡拿著刀,就對惡人言聽計從,甚至為他行惡,到頭來,只怕全天下的人,都會落到跟你那些師弟們同樣的下場。」
道進一愣,羊慎之嚴肅的看著他,「我知道佛圖澄深受石勒信任,你是佛圖澄的弟子,對北邊的情況,不可能不知曉. .若你真的在意那幾個師弟,那就別只是看著惡人欺負你,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吧。」「用你的醫術,救一救這裡的人,將你知道的北方的那些情況,告知給我. ..也可以聯絡你在北邊的那些同門,讓他們幫忙...一同除掉這些惡人。」
道進沉默不語,羊慎之緩緩說道:「我的母親信佛,她一直叮囑我,要多行善事. ..我不求你能上陣殺敵,也不會逼你去聯繫北邊的那些和尚,只有一點,大和尚. ..做點好事吧。」
羊慎之說完,轉身離開了這裡。
走出這裡,羊慎之還在想著石虎的事情。
羊負魚?
鮮卑?
是因為自己那些假「法術』給石虎造成的陰影?還是說這廝軍事天賦帶來的潛意識在示警??若是後者. ..那這傢伙簡直就是一頭戰爭野獸。
石勒的軍隊距離城池越來越近。
而羊慎之也已做好了迎戰的準備。
城牆之上,一座座嶄新的拋車,乃至床弩都準備妥當,那些匠人們正在忙活著,指揮左右的幫工,四軍分別駐守四個方向,唯右軍被韓績帶領著,跟著民夫們做些修繕築造的差事,城牆內外,都是十分的忙碌。石勒站在原地,看向了面前這座大城。
城牆之外,掛起了一排排的頭顱,都是先前戰死在這裡的胡兵,城外的道路早已變成了廢墟,沒有完好的地方。
石勒壓住內心的怒火,看向一旁的邵續。
「邵公。」
邵續又看了他一眼,「我過去勸降,無論成與不成,你都要釋放那些俘虜..」
石勒點著頭,「說到做到。」
有七八個胡人就這麼帶著邵續沖向了遠處。
此刻,羊慎之站在北城牆之上,正聚精會神的觀察著石勒的大軍,石勒的軍隊,遠比自己所想的要多的多,塵土滾滾,放眼望去,到處都是胡人的軍隊,遠處看不到邊,這石勒不會是全軍盡出吧??段文鴦站在羊慎之的身邊,臉色亦是凝重。
「石勒的軍隊太多了」
就在這個時候,段文鴦看到了那位被士卒押著前進的人,段文鴦愣了下,擦了擦眼,又看了片刻,「邵公?!!」
「邵公怎麼會.」
羊慎之一愣,同樣看向了那人。
壞了...邵續被俘??那麼,段匹碑他們.
邵續就這麼靠近了城牆,他抬起頭來,卻看不清城牆的軍隊。
「我是冀州刺史!平北將軍!祝阿子!邵續!!」
「請羊將軍!段將軍見我!!」
「我是冀州刺史」
邵續就這麼喊了兩聲,羊慎之死死盯著他,段文鴦卻有些絕望,他嘴裡呢喃著什麼,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。
邵公居然會投賊???
邵續連著叫了幾聲,羊慎之便讓蔡裔替他回應,「泰山羊慎之在此!!!」
聽到那響亮的聲音,邵續笑了起來。
他清了清嗓子,看向左右的胡人,胡人稍稍露出了些位置,讓他直面城牆的眾人。
「羊將軍!!你且聽著!!」
「劉曜已經出兵!!曹嶷也歸順了!!我是大意被抓!!段公和劉遐仍在堅守!!石勒在虛張聲勢!!後方的軍隊都是民夫假扮的!!他扛不住多久了!!一定要守住!!守住!!!」
兩旁的胡人大吃一驚,其中一人將他撲倒在地,在他的臉上打了幾拳。
邵續掙扎著,仍是大聲吼叫:「石勒屠城!!投降亦屠城!!絕對不要相信他!!石勒待不了多久!!不要怕他!!堅守不出!堅守不出!!」
「啊!殺賊!!」
「殺賊!!」
城牆之前,幾個胡人正在毆打邵續,邵續卻不曾停下來,仍高呼殺賊,直到胡人堵住他的嘴,邵續仍然嗚咽,那幾個胡人就這麼將他拽回了大軍之前。
城牆之上,軍士們無不動容,段文鴦更是老淚縱橫。
「將軍!!」
剛剛包紮好傷口的張皮抬起頭來,盯著羊慎之,「我們去將邵公救回來!!!」
羊慎之的眼裡滿是震撼。
他的嘴唇抖了抖,還是堅決地說道:「堅守不出。」
「來人啊...為邵使君擂鼓!」
邵續鼻青臉腫,被拉到了石勒的面前,石勒騎著馬,默默地看著他,眼神複雜。
邵續嘴裡的布帛被取出來,邵續咧嘴大笑。
「你再也拿不下這座城了...哈哈哈,你再也拿不下了. ..」
石勒盯著他,「我不明白。」
「公可是發過誓,答應過我的。」
「我是晉臣. ..你不是說了嗎?我們這些人,最是背信棄義」
石勒皺起眉頭,「你口口聲聲說為了百姓,可到頭來,你卻一點都不在意那些百姓的死活. ..為什麼?」「我是對不住那些百姓. ..可是,因為我今日的行為,能有更多的人活下來..你們這些惡賊,也會被一一殺死...全天下的百姓都能得救」
「就因為我是胡人?」
「不..因為你攻陷帝都,囚執天子,殺害王侯,妻略妃主,縱容兇徒,戕害百姓,屠城略地,傷天害理」
石勒笑了起來,「你這麼說,我就放心多了。」
「帶下去,殺掉。」
邵續被軍士帶走,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懼怕,只是仰天大笑。
城牆之上,卻又傳出那雄渾的戰鼓聲,像是在為邵續送行。
石勒抬起頭來,看向城池的目光愈發的陰冷。
周圍的將軍們看向他,眼裡皆有些驚愕,卻沒有人敢來問他。
待在遠處的石虎,亦是盯著那城池發呆。
有那麼幾次,石勒真想不顧一切,下令猛攻,通過人數上的優勢來推平面前的這座城池,可是理智一遍遍的提醒他,如果拚上這麼一場,他好不容易坐擁的江山,就要拱手讓人了。
他現在是經不起大敗的,哪怕是慘勝也不行。
石勒現在有些進退維谷。
撤也不能撤,猛攻更不能猛攻
若是早知邵續會這麼做,他是不會親自過來的..要是張賓沒有去河洛那邊去接管大事就好了。一時間,石勒腦海里閃爍出無數個想法。
有軍士拖著已經沒有氣息的邵續,回到了石勒的身邊,「大王,屍體如何處置?」
石勒揮了揮手,「丟給羊慎之吧。」
「喏!」
石勒看向了身邊,遲疑了片刻,「去將石虎叫過來!」
很快,石虎就從後軍來到了前軍的位置上,朝著石勒行禮拜見,「季龍,如何破此城池?」「現在已經來不及了。」
「就是能破此城,也守不住。」
「不如撤兵。」
石勒大怒,「此番出征,死傷慘重,尚無成果,豈能撤退?!」
石虎看向他,「我先前也這麼想,想著麾下的軍士已經死傷極多,一定要拿下城池,而後就葬送了更多的軍隊。」
「故而,我們不如先撤回北邊,邵續死了,段文鴦在這裡,那段匹碑就不足為慮了。」
「邵續雖有勇氣,可他的弟弟,族人,卻都是些怯弱的小人,邵續死了,他們就沒有再戰的決心,我願為大王出面,讓這些人裡應外合,抓住段匹碑,獻城來降,定讓大王在河水以北,再無顧慮..」「等徹底收復那些投降的部落,將他們整編為軍..我再為大王破此城,斬羊慎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