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3章 應當清君側
荊州,武昌。
在北方大戰的時候,荊州同樣沒有閒著。
王敦趁著這個機會,迅速整合荊州境內的官員軍隊,撲滅了那些零零散散的反賊勢力,內部的不穩定因素已經徹底被掃平。
可王敦也沒有多開心,因為這些反賊勢力,多是他身邊的親戚們給逼出來的,本來都已經低頭歸順王敦的諸將,就因為王麋的胡亂抓捕,弄反了一大堆,再加上好哥哥王含的助攻,弄得荊州是遍地反賊。王敦也是花了好長時間才將這些反賊一一壓制。
大將軍府內,氛圍緊張。
王敦坐在上位,沈充,錢鳳,謝鯤,陸玩,熊縉,陳述,郭璞,諸葛瑤,周撫,杜弘,何欽,謝雍..身邊的爪牙們幾乎全部到齊,坐在兩側。
沈充和錢鳳乃是江左的豪強,陸玩是陸始的父親,陸曄的弟弟,熊縉是御史熊遠的弟弟.總的來說,王敦身邊的南人很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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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於像謝鯤這類的僑族名士,都是被王敦強行征來的,並非自願,故而在很多事情上都不發表觀點,甚至以酗酒為名,躲避王敦。
沈充人高馬大,豪強出身,卻擅長謀劃。
作為江左頂尖的兩大豪強之一,在周劄被殺後,沈充便覺得自己一枝獨大,人都變得更加張狂了。「大將軍。」
「倘若那些傳聞屬實,那就不能不做準備。」
「廣州的陶侃以討伐盜賊的名義屯兵於境內,必有所圖!不如趁著建康空虛,發兵前往,誅殺劉隗刁協,號令百官,再做打算.」
沈充一開口,就讓在座的眾人神色大變。
近來在豫梁等地多有流言和童謠,都說羊慎之和司馬紹準備圖謀大將軍,就連他們的具體行為都描述得很清晰。
說什麼羊慎之要吞併廬江之兵,通過李恆來奪取廬江,再以廬江聯手周訪,甘卓,陶侃,祖逖等人,圍攻王敦,奪取武昌.
王敦麾下諸將多有不安,王含和王廛更是頻繁前來告發這件事。
沈充這麼一開口,在座的眾人,像是分開了陣營。
有不少人都流露出了激動,期待的神色,例如錢鳳,又比如諸葛瑤,謝雍等等,可也有不少人流露出擔憂的神色來。
王敦亦是在暗暗觀察面前的眾人,沒有答覆沈充。
就在此時,謝鯤忽然笑了起來。
在壓抑的氛圍之內,他的笑聲是那麼的刺耳。
眾人紛紛看向了他。
謝鯤卻看著上位的王敦,「大將軍真名士!」
「眾人皆輕信那胡賊的謠言,唯大將軍坦然而坐,這是相信羊慎之的為人啊!」
沈充和錢鳳皺起眉頭,卻沒有去訓斥謝鯤。
謝鯤的名聲還是很大的,王敦對他也頗為寵愛。
王敦聞言,笑了笑,「幼輿認為這是謠言?」
「胡人不是羊子謹的對手,便想出這樣的辦法,想禍亂後方。」
謝鯤不屑地說道:「這種伎倆,大將軍又怎麼會相信呢?」
「大軍在前線與胡人死戰,大將軍若是在這種時候起兵清君側,天下人會怎麼看待大將軍呢?若是因此使得前線大亂,使胡人南下,後世子孫又會怎麼看待大將軍呢?」
沈充臉色漆黑,他瞥了眼身邊的錢鳳。
錢鳳眯起雙眼,「謝公此言不妥。」
「這流言確實不能輕信,但是,劉隗刁協,卻不能再繼續放縱不管。」
「劉隗這個人,趁著北方大戰,諂媚作亂,殘害忠良,蠱惑聖聽,擾亂朝政。」
「他大興徭役,騷擾百姓,僭越制度,擅自提拔自己的親信為參軍,執掌各地,挪用國庫資財,損公肥私,用自己的部下來占據耕地,強征奴人為軍,派人駐守險要之地!」
「戴淵接管了石頭渡,京口等諸地,又清除異己,安插親信,秘密控制中軍,竟還想接管合肥,壽春,汝南等多地防務..這要是再不理會,必會影響前線戰事,使胡人南下!!」
「當初羊子謹還在江左的時候,就多次質疑劉隗刁協與胡人私通,乃是胡人的奸細。」
錢鳳看向眾人,「如今這不是應驗了嘛?」
「若是劉隗沒有異心,為什麼要在羊慎之與胡人鏖戰的時候,奪取渡口,徵召軍隊,駐防各地?因為劉隗的緣故,江左大亂,人人自危,廣陵都受到了波及!」
「我聽聞,劉隗甚至扣下了國庫撥給前線大軍的糧草,用來壯大自己的軍隊!!」
「劉隗在建康作亂,刁協便在尚書台興風作浪!」
「刁協勾結庾亮!在十餘日之內,竟是罷免了一十五位大小尚書官員,連王尚書都被逼得辭職回家,刁協野心勃勃,幾番上書,請皇帝赦免周顎,讓他上任..這分明是要奪取尚書機要,行兇朝野!」錢鳳的聲音越來越大,他看向眾人。
「依我看,清君側,才能幫助羊子謹,穩固後方,若是我們無動於衷,朝中這些奸賊必定會害了前線的將士們!!」
「諸位想想,有劉隗貪墨糧草,有戴淵趁虛而入,有刁協和周顎趁機奪權,前線之事,豈能不受波及?!」
「倘若諸位真是為了社稷著想,就該跟我一同勸諫大將軍,出兵建康,清君側!!完成北伐大計!!」錢鳳說的是那麼地義正言辭,道貌岸然,看不出一點的私心。
王敦看起來都有些意動。
謝鯤再次發笑。
沈充終於忍不住了,他駁斥道:「國家處於如此危難的時候,謝公竟還能笑得出來,難道是與刁協劉隗等人同黨?!」
謝鯤搖著頭,他看向了王敦,「大將軍,刁協劉隗等人雖然可恨,可他們畢竟是朝堂重臣,想要去討伐他們,並不容易。」
「許多人在私下裡非議,言大將軍圖謀刁協劉隗等人是假,是有別的異志!!」
「可如今的事情便證明,真正有異志的乃是劉隗刁協,而不是大將軍。」
謝鯤看向錢鳳,大聲說道:「方才錢君已經羅列了刁協劉隗等人的罪狀,胡人南下,大將軍不計前嫌,派發廬江軍隊,運送軍械,以資大軍,令其退敵,至於劉隗刁協,則禍亂後方,欲壞大事。」「天下人自然也能看得清楚。」
「至於說刁協劉隗能危及前線之軍事,實在言過其實了。」
「大將軍不妨再等一等,等到羊慎之擊破胡人,返回朝堂,朝中必有變化,或能趁機消滅劉隗刁協,使朝堂無奸矣。」
錢鳳駁斥道:「若是再不動手,各地險要皆落在這些賊人之手,再想要除掉他們,那就太晚了!」眾人各自說起自己的想法,意見不一。
王敦皺起眉頭聽了會,便打斷了眾人,「今日之事,往後再議,諸君可先離開。」
謝鯤等人一一起身,向王敦行禮之後離開。
只有沈充和錢鳳留在了此處。
等到眾人全部離開,沈充這才開口說道:「大將軍,謝鯤跟朝中那幫人是一夥的!不可輕信!」王敦瞥了他一眼,「怎麼,朝中大臣,名士,皆是我的敵人嗎?」
沈充一時無言,錢鳳則解釋道:「大將軍,他們雖然不都是敵人,可只怕也不會那麼心甘情願的迎接大將軍」
「羊慎之擋住石虎已經很多天了,石虎久久未能拿下,而劉曜又起兵討伐,石勒必定撤退,石勒這麼一撤,羊慎之便奪取了這首功。」
錢鳳的眼裡閃爍著光芒,「大將軍,當初紀瞻擊破胡人之後,便被南國士人奉為領袖,多聽從他的調遣,而羊慎之擊退石勒大軍,收復泰山要地,這是什麼樣的功勞呢?其名望又能達到什麼地步呢?」「各地的流民帥,從此皆歸行台,受他調遣,此番隨他征戰的朝廷中軍,京口兵,徐州兵,廣陵兵,周氏部曲,還有我們的廬江兵,只怕都要落在他的手裡,受他調度!」
「他還在廣陵行屯田之事,兩淮乃屯田之要地,胡人被擊退之後,屯田之事只怕也沒有阻礙,如此一來,他有極高的名望,極多的軍隊,諸流民帥的認可,有大量的糧草. ..那這天下大事,還會由大將軍來做主嗎?」
王敦抿了抿嘴,眯起了雙眼,「我麾下有十餘萬大軍. .」
「荊州大軍,雖精銳,卻不曾經歷過泰山這般的大戰,只是在荊州內與盜賊,反賊交戰...況且,兩淮多是流民,只要有糧草,想要湊齊十萬大軍,也並不是難事,只怕那流言並非是假,等他回師之後,一定會圖謀荊州!!」
王敦看向他,「汝怎麼就料定羊慎之有異志呢?!我先前才幫過他,他怎麼會背我?!」
錢鳳搖著頭,「此人非名士,大將軍若是以尋常名士來看待他,會吃大虧。」
「就說那廬江兵,只怕我們是再也要不回來了,他可能還會以此大做文章,收買部將,以其軍功提拔,奪取廬江太守的位置」
王敦越聽越是擔憂。
「那要如何應對呢?」
「不如先下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