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5章 已然不抱有希望


  「若是大將軍覺得不妥,那就請立刻發兵建康,按著錢鳳等人的謀劃來做。」

  「奪下建康不需要那麼久,幾個月應當就拿下了。」

  羊慎之看起來一點都不擔心,他說道:「只是,大將軍奪下建康,也未必能待在建康,大將軍的根本還是在武昌,最後還是得坐鎮武昌,遙領建康大事,而建康大事,還是會落在那些讓大將軍前來的人手裡。」「等到大將軍想要再做些什麼的時候,那就不是幾個月能完成的事情了。」

  羊慎之說的十分自信,十分堅決。

  因為,他說的就是實話。

  從頭到尾,他就沒騙過王敦,他沒有阻攔王敦去攻打建康,而是將所有的利害,以及破解的法門,都如實得告知給了對方。

  

  王敦的內心,十分糾結。

  一時之間,他做不出任何的決定。

  看著遲疑不定的王敦,羊慎之安下心來。

  沈充說的話,也不是沒有道理的,時間拖延的越久,對羊慎之就越是有利,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的軍隊,此刻正在休整,等到他們恢復了元氣,想再進建康,那可就不是幾個月的事情了..

  各地的流民帥加上先前對戰石勒的大軍,只要休整得當,糧草充足,壓王敦是一點問題都沒有。況且,就在自己勸諫大將軍的時候,建康那邊亦不會閒著。

  建康,太極殿。

  司馬睿坐在上位,他的臉色比王敦還要難看。

  羊鑒哆哆嗦嗦的將羊慎之所交代的事情說了出來。

  「軍中將士怨恨,多有不滿之色,請陛下罷免劉隗,謝衷等人...以安軍心.」

  羊鑒前來復命,帶來的不是什麼捷報,反而是一次逼宮行為。

  原本因為羊慎之前往武昌而氣急敗壞的司馬睿,如今聽到羊鑒這番話,已是難以忍耐,他幾乎就要下令將羊鑒抓起來砍殺。

  可惜,他不能這麼做。

  泰山羊氏,羊慎之的叔父,王敦的舅父..

  司馬睿硬生生壓住了怒火,他看向羊鑒,「羊卿...這奏表,甚是無禮,不似人臣。」

  羊鑒同樣很委屈,這是羊慎之那小子寫的,自己能怎麼辦??

  他抬起頭來,「陛下,刁協劉隗之事,已弄得諸軍人心惶惶,就連我那侄兒,都對他們破口大罵...將士們在前線廝殺,他們怎麼能在後方剋扣前線的糧草輜重呢??」

  「甚至還要派兵去搶占要地,這是要做什麼呢?」

  「諸將士們都認為劉隗刁協這是在防備自己,認為朝廷是將他們當作盜賊」

  司馬睿的臉色通紅,他不動聲色的看向了遠處的屏風。

  他看向羊鑒,「羊卿,朕怎麼會去防備自己的將士呢?朕下令徵募軍隊,接管各地,是為了防止盜賊襲擊後方,也是擔心戰事不利,想著能有人手支援,羊慎之怎麼能因此而誤解朕呢?!」

  羊鑒趕忙低頭,「臣惶恐,臣等豈敢非議陛下. . .臣等以為,這是劉隗刁協之過!望陛下明鑑!!」司馬睿忽覺得有些累。

  他揮了揮手,「羊卿先回去吧,朕定會給你一個答覆。」

  「多謝陛下!多謝陛下!」

  羊鑒畢恭畢敬地行了禮,而後低頭離開。

  「出來吧。」

  司馬睿開口說道,從對面的屏風之後,走出了兩人,一個是刁協,一個則是周顎,此刻,兩人的臉色平靜,竟無半點懼怕。

  他們就這麼走到了司馬睿的面前,跪坐下來。

  司馬睿打量著他們兩人,嘴唇不斷地抖動。

  「愛卿. ..朕何曾虧待過你們啊?」

  周顎大驚,「陛下待吾等恩重如山,怎麼能說虧待?!」

  刁協也是趕忙低頭大拜。

  司馬睿一臉的絕望,「既然如此,諸卿為何一而再,再而三的來謀害朕,謀害朝廷呢?!」「臣死罪!!臣絕不敢啊!!」

  「不敢??」

  司馬睿恍惚的說道:「先前羊慎之在泰山與胡人交戰,是你們提議,說羊慎之可能無法擊破胡人,會需要廟堂的支援,說要防備盜賊,防備王敦-..朕這才應允,讓你們徵兵,允許你們留下一部分軍械來武裝新軍」

  「可現在呢???」

  司馬睿的聲音顫抖著,「羊慎之投了武昌!!」

  「就因為你們的謀劃,羊鑒都敢來跟朕逼宮了...二位這到底是想做什麼呢?」

  司馬睿是真的絕望了。

  這一年多的時間裡,他被麾下這幫人可是害慘了,沒過上一天的安心日子,好不容易擊退了石勒,干出了一件大事,司馬睿正想要大肆地慶祝,進行封賞,結果,主將跑了,跑荊州去了,還派人來下最後通牒。他先前懷疑刁協劉隗這幫人的能力不太行,而到了現在,他開始懷疑這些人會不會真的是胡人派來的間諜,是專門來謀害自己,禍亂朝廷的。

  為什麼每一次都這麼精準地拉著自己跳坑呢??

  周顫開口說道:「陛下勿要擔心!!」

  「臣若是沒有把握,怎麼會做如此兇險的事情呢?」

  「把握???」

  「嗬,嗬」

  司馬睿慘笑了一聲,就這麼看向面前二人的表演。

  周顎堅定地說道:「陛下,羊慎之已經去了武昌,而討伐胡人的大軍,可沒有跟著他一同離開,這支軍隊,如今就在太子殿下的手裡,太子殿下很快就要回來,到那個時候,陛下就可以下令,讓戴公代替殿下接管這支軍隊!」

  「有了這支強軍,就是羊慎之跟王敦聯手,又能如何呢?」

  刁協亦是在一旁說道:「陛下,臣早有言,羊慎之乃是王敦之近親,其心在荊不在揚,如今他自己離開,這是天大的好事!陛下何以發愁呢?」

  「朝廷不缺錢糧軍械,如今有了這支大軍坐鎮,何愁大事不成?」

  「陛下,現在正是重振朝綱的大好時機!!」

  刁協和周顫兩人信心滿滿,向來聽勸的司馬睿,此刻卻沒有半點的笑容。

  他已經摸清了這一類事件的套路,自己先是大喜,而後同意這幾個人做事,這幾個人自信滿滿的去做事,最後,他們弄得灰頭土臉,自己弄得沒臉見人,忍氣吞聲的去給人說好話. .

  自從羊慎之出現在建康之後,這類事件,司馬睿已經經歷了好幾次. ..吃一塹長一智,他這吃了七八個塹,此刻也是稍稍清醒了點。

  司馬睿盯著他們,也不說話。

  周顫很是無奈,「陛下,這一次跟先前不一樣了...」

  「嗬,嗬」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司馬睿點著頭,「那你們就去辦吧。」

  司馬睿什麼都沒說,只是揮了揮手,就拖著這疲乏的身體,緩緩離開了這裡,周顫皺起眉頭,目送皇帝離開,眼裡皆是擔憂。

  刁協長嘆了一聲,「吾等無能啊,讓陛下失望了那麼多次...現在都不願意再相信我們了。」周顎語氣堅定,「這一次,一定不能再讓陛下失望!!一定要成功!!」

  兩人就這麼往外走,又開始了下一步的謀劃。

  「蘇峻的兵不可靠,不能相信,羊聘雖然是羊慎之的親戚,但是他一直都站在我們這邊,京口新軍是可以信任的,韓績乃是陛下多年的心腹愛將,為人忠厚老實,不必擔心。」

  「廬江兵已經離開了,最關鍵的就是周氏部曲。」

  「祖約這個人,不能輕信,一定要換掉他。」

  「至於周筵和周江,他跟羊慎之走的太近,同樣不能信任。」

  「周筵的兄長周懋是個能用的人,用周懋來取代周筵,如何?」

  「可以。」

  兩人就這麼瓜分起來,刁協又說道:「行台的事情,也得拿到自己的手裡,荀公不理事,卞壺,溫嶠等人,倒是可以信任,但是,還是需要一個能坐鎮行台的大臣...就讓令弟來出任吧。」

  周顎一愣,搖著頭,「仲智性格急躁,才疏學淺,哪裡能出任這樣的位置呢?還是由尚書令來兼任比較好。」

  「這是什麼話,令弟雖與我不和,可其才幹突出,天下皆知..」

  兩人就這麼推辭了幾下,周顫沉吟了片刻,「要不,讓庾亮出任?」

  「庾亮?」

  刁協思考了片刻,點點頭,「庾亮倒也可用,讓他出任行台,倒也可以,讓戴邈在廣陵接管屯田大事,由庾亮輔佐。」

  「何充得換掉...就讓仲智去接替他?」

  「恙

  兩人完成了諸多謀劃,而後開始下達命令,十分的忙碌。

  先前羊慎之擊退石勒的時候,建康之內,傳的是沸沸揚揚,朝野震動,可在羊慎之去了武昌之後,建康忽然就寂靜了下來。

  整個城池都陷入了一種怪異的寂靜之中,大家都知道將要發生大事了,可沒有人能說得清接下來要發生什麼樣的大事,許多人家已經開始偷偷搬離建康,又有人正在四處打探消息,準備接下來的站隊。直到太子領兵返回,方才打破了這種怪異的平靜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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