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5章 兄弟倆


  第245章 兄弟倆

  很快,羊慎之便將關於屯田的公文正式遞交給了王敦。

  王敦也沒想到羊慎之做事如此迅速,沒有遲疑,當即下令批准,又按著羊慎之的要求,調撥農吏,以及兩百老卒給羊慎之,用以護衛以及勘探。

  羊慎之當天便領著郡府戶曹、田曹官吏,乃至本地的才俊,十來個老農,離開了城池,他將隊伍分成了兩部,一部前往陽新等地,自己則領著其餘人前往樊口附近。

  一行人坐著船,緩緩前進。

  羊慎之看向左右的蔡攸等人,開口問道:「這附近的賊患如何?」

  蔡攸看了下周圍,壓低了聲音,「使君,當初陶將軍還在的時候,便討伐附近的盜賊水賊,使得周圍再無賊患,比建康都要太平!只是,後來...這...」

  蔡攸有些支支吾吾的,可羊慎之知道他想說什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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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後來陶侃被逼走,王廙那個蠢貨亂政,陶侃的舊部變成了盜賊,開始作亂。

  羊慎之問道:「那現在呢?」

  「大將軍已經平定了叛賊,武昌附近亦沒什麼賊患,只是有少股的水賊,亦不敢上岸,只是劫掠些過江的小船。」

  羊慎之瞭然。

  他們就這麼一點點的靠近樊口。

  跟廣陵一樣,這裡曾是古代的屯田要地,孫權曾在這裡建設了大量的水利工程,雖然此刻已經荒廢,但是當年的規劃仍然是清晰可見。

  羊慎之這次前來勘探,主要是勘探諸多方面。

  此處的荒地面積,土壤的肥瘦,附近的河湖,舊陂塘,廢棄的水渠,要看看江汛期間的淹水範圍,附近山林的木料石料,附近的塢堡,村落,流民聚集地等等。

  這也是多虧了卞壼在廣陵的屯田經驗,羊慎之能直接套用他先前的那些方案,至於具體的勘察工作,羊慎之亦是交給了戶曹,農曹的官員,以及那些帶來的老農。

  武昌的屯田環境並不比廣陵那邊要差,光是樊口這裡的大平原,就足以養活很多流民,陶侃在荊州的時候,給各地都打下了不錯的基礎,他安置了許多的流民,建立了一些村莊,又積極清剿盜賊。

  要是沒有王廙亂搞,荊州的情況可能會比現在好上無數倍,至少,現在也還來得及。

  羊慎之沒有再理會什麼朝廷跟荊州之爭,也沒有在意什麼皇權與門閥之爭,接下來的時日裡,他一直帶著人,遊走在樊口,陽新,下雉等地,又一一去見了各地的豪族家長,跟他們商談屯田的大事。

  就在他忙著重振荊州農桑的時候,建康之內,卻已是亂成了一團。

  ......

  建康,太極殿。

  王散騎神色委屈,他跪在司馬睿的面前,擦拭著那並不存在的眼淚,向司馬睿控訴羊慎之的大逆不道,並訴說自己所遭受到的羞辱。

  司馬睿冷冷地看著他,「這些事情,王卿不必再說了,朕已經聽別人說過了...整個建康,都在議論這件事。」

  「他羊慎之是志向高雅的賢人...朕倒成了不知輕重,賞罰不明的庸碌之君...」

  王散騎說道:「陛下!!羊慎之無禮至極!他這是對陛下大不敬!請陛下罷免他的官職!!」

  司馬睿坐在上位,已經沒有心思繼續聽王散騎的話,他揮了揮手,王散騎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雞,忽然停下叫嚷,又朝著皇帝行了禮,而後緩步離開。

  司馬睿轉頭看向了司馬承。

  司馬承略有些尷尬。

  派人去封賞羊慎之的建議正是司馬承所提出來的。

  司馬承不顧眾人的勸阻,提議大力提拔羊慎之,要將羊慎之拉到自己這邊來,為了達到目的,甚至提議直接以僕射來徵召,他也不怕王敦不放人,這種情況他要是還不放人,那就是坐實了扣留名士的罪行。

  當然,王敦要是因此而發怒,在半路上謀殺了羊慎之,那王敦就更不得人心,大族們再也不會支持他,甚至可能會號召朝廷來討伐他。

  無論來與不來,都是對自己這邊最有力。

  可司馬承卻忘了,羊慎之向來有羞辱天使的習慣....

  「陛下...都是臣的過錯,竟讓陛下遭受羞辱,臣該死...該死!」

  看著臉色通紅的司馬承,司馬睿臉上的冷酷也漸漸消失,他已經沒什麼人能用了,對這些僅存的帝黨,還是不要太過苛刻。

  「王敦的奏表已經送過來了,要以羊慎之為武昌太守...說是上奏,朕看他可能連印綬官服都給羊慎之送過去了...王敦果真是要重用羊慎之,羊慎之名望極高,各地的士人,乃至武人都跟他親近,他要是站在王敦那邊...」

  司馬承開口問道:「羊慎之跟太子殿下的交情最深,為什麼不問問他呢?」

  司馬睿便令人去將司馬紹請過來。

  司馬紹到來的時候,臉色同樣不是很好看,王敦舉薦羊慎之的事情,他大概也是知道了。

  「殿下。」

  司馬承開口說道:「王散騎回來復命,羊慎之拒絕了陛下的封賞,還口出狂言...」

  司馬紹卻打斷了對方,他質問道:「我向來敬重譙王,譙王為何想要謀害我的近臣呢?」

  「這....怎麼說是謀害呢?」

  「譙王當真以為我不知曉?那奏表送往武昌,目的是要征羊慎之,還是要借王敦之手來殺羊子謹?!」

  司馬紹十分生氣,他盯著司馬承,「若是羊子謹接了詔令,他能活著返回建康嗎?!」

  「他前不久才立下大功,譙王亦是忠義之人,為何要忘恩負義!」

  這個指責有些嚴重,可司馬承卻不能反駁。

  司馬睿清了清嗓子,「太子不可如此無禮!」

  「太子可知,那羊慎之已經投奔了王敦,當了他的武昌太守,還在大將軍府內出任常史!已然是將自己當成了王敦的近臣!」

  「當初刁協還活著的時候,就曾說起,羊慎之乃是王敦的親表弟,必定會跟他聯手,不可不防!」

  「現在豈不是應驗了他的話嗎?」

  司馬紹的臉色更加難看了。

  「父親,先前要不是他們亂政,羊慎之有必要親自前往荊州來平息戰亂嗎?!羊子謹前往荊州,接受王敦的封賞,目的是為了安撫王敦,是為了避免內亂!」

  「以身飼虎,不過如此!」

  「就是因為羊子謹在武昌,我們才能平安地待在建康,沒有落在賊人手裡受辱。」

  「羊慎之不過是頂撞了天使,便說他羞辱天子,若是賊人殺進建康,下令天子出來迎接,又該如何?!」

  「到那個時候,譙王也敢出面訓斥嗎?!」

  司馬承並不退縮,神色堅定,「有何不敢?」

  看著兩人就要起衝突,司馬睿無奈地開了口,「好了...勿要再說了。」

  司馬睿看向了太子,「之前的事情,就不必再提了。」

  「無論羊慎之是出於什麼原因前往荊州的,可現在他在王敦麾下任職,你也知道羊慎之的名望,他這才剛剛到達荊州,就有大量的士人前往武昌,就為了見他一面...朕聽聞,就連建康內的大商賈們,都開始頻繁往武昌走動....」

  「另外,羊慎之竟然還勸諫王敦,讓王敦代替朝廷,拿出軍械和錢糧來封賞北邊那些立下功勞的太守們!!」

  「各地都在議論這件事,羊慎之他到底是想做什麼呢?」

  司馬紹不為所動,「很多事情,都是王敦派人去傳的,其目的,就是為了讓大家相信,子謹是自願留在他身邊的,是想通過子謹的名望來獲得更多士人的投奔...陛下不可輕信。」

  「那就這麼看著他待在荊州??你就沒什麼辦法讓他回來?」

  「當初你們在廣陵分別的時候,他就沒說過什麼?」

  司馬紹的眼神閃爍了一下。

  他們其實是談過這件事的。

  但是,司馬紹並不想讓父親知道,父親身邊的這些人,向來是成事不足,敗事有餘。

  許多事情,不必讓他們知曉。

  在廣陵的那個晚上,他跟羊慎之通宵談論大事,一夜未寢。

  那一晚,他們聊了很多很多事情,因此,司馬紹才會在離開之前交代羊慎之,讓他放心去做,必要的時候可以『出賣朝廷』,一切以保命為重,不要有什麼顧慮。

  當然,羊慎之同樣也吩咐了司馬紹許多事情。

  包括盯著廣陵,不要讓王導等人插手屯田事務,一切要讓卞壼一人執掌大權,盯著石頭渡,勿要讓王導等人插手,一定要盯住漕運等事,一定要盯著京口,勿要讓王導等人插手...

  簡單來說,就是兄弟倆分別盯著兄弟倆。

  司馬承這件事,司馬紹是後來才知情的,這件事不在他們的謀劃範圍之內,故而司馬紹才如此的憤怒。

  司馬紹沉吟了片刻,而後開口說道:「陛下且不要擔心。」

  「如今劉隗刁協已經不在了,新政結束,朝中諸公也放心了許多,可以讓他們多出面,來解決這件事...就交給我一人來操辦吧!」

  「我一定會讓羊子謹返回建康。」

  「這....」

  「好吧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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