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4章 老毛病


  第244章 老毛病

  楊大快步走進了屋內。

  「二郎!有一大批人正往院前來,看起來像是宣讀詔令的使者...是朝廷來人了!」

  原先正躺在床榻上,四仰八叉的羊慎之,警覺地抬起頭來,又迅速起了身。

  等他穿好衣裳,恢復名士氣質,走出大門的時候,外頭已經站滿了軍士。

  果然,還是那個熟悉的王散騎。

  只是,這一次,王散騎的臉上多了些自信,他盯著羊慎之猛看,想看看這位名士會不會為了離開荊州而跟自己求情。

  有很多大名士,在王敦面前都沒了骨氣,不敢反抗,就比如謝鯤...

  可惜,王散騎打量了許久,也不曾從羊慎之的臉上看出什麼慌張,或是懼怕,又或是期待,他十分平靜,就如當初在建康時一樣。

  王散騎笑了起來,「羊郎君,在荊州待得如何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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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甚好。」

  王散騎看到羊慎之這模樣,只覺得無趣,便又拿起手裡的詔書,「郎君,我手裡這份詔令,是陛下對郎君的封賞。」

  「使者有話直說。」

  王散騎板著臉,「羊慎之接詔!!」

  「羊慎之鎮守泰山,擊退胡賊,功勳卓著....知其聰慧,明其才幹,特執尚書之事,出任僕射....」

  羊慎之確實有些驚訝。

  尚書僕射?這可能嗎?

  難道是行台的僕射?

  無論是尚書台的,還是行尚書台的,反正這封賞對羊慎之來說,沒什麼用。

  若是行尚書台的,那就是以僕射的身份駐廣陵,廣陵的事情自己都已經交代好了,自己在不在哪裡根本不重要,如果是尚書台僕射,那就更沒用了,自己的名望雖然高,但是怎麼跟別人比資歷?王導就第一個不答應。

  何況,以現在這局勢,自己這邊要是應下了,只怕剛出武昌,就得遇到沉船事故了....

  羊慎之的臉色忽然變了。

  王散騎看到了那熟悉的眼神,就在他意識到不對的時候,羊慎之開了口。

  「我有什麼才幹,有什麼德行,能進僕射之位?!」

  「前線的將士們返回駐地已經許久了,朝廷可曾封賞了他們?!中原的諸多太守為了救援拚空了家底,朝廷可曾賞了錢糧?!放著實在的事情不去做,卻要做些譁眾取寵的小人勾當,我不過弱冠之齡,焉能服眾?豈能執掌尚書台?!」

  「朝廷賞罰不明,不知輕重,胡亂封賞,汝等國家之重臣,為何不去勸諫?!」

  「少德行!!」

  羊慎之劈頭蓋臉的一頓訓斥,謝鯤都聽得心驚肉跳。

  王散騎臉都白了,羊慎之跟過去不一樣,他現在的名望,說誰沒德行,誰就沒德行,他趕忙為自己辯解,「郎君,不是尚書台,是行尚書台...」

  「行台之事,自有荀公,僕射之位,自有祖公,我有什麼才能,能去奪祖公之官職?!此番大戰,若非祖公救援,我早已死在胡人的手裡,爾等欲陷我於不義乎?!」

  「楊大!關門!!」

  「謝客!」

  羊慎之大手一揮,轉身就走。

  ......

  錢鳳匆匆忙忙的闖進了王敦的書房。

  「大將軍!!」

  「拒了!他給拒了!他將王散騎痛斥了一頓,說朝廷賞罰不明,說他們不知輕重...」

  錢鳳趕忙將發生在羊慎之那邊的情況一一告知給王敦。

  一時間,王敦渾身無比的清爽。

  難得啊,司馬睿你也有這麼一天??

  之前他好心為羊慎之求官,羊慎之就是這麼將他訓斥了一頓,弄得他顏面掃地,險些要派人去殺羊慎之,可現在,同樣的事情發生在了對面,王敦的心情就變得很愉悅了,甚至想起之前羊慎之駁斥他的事情,都沒那麼介意了。

  王敦笑著說道:「羊慎之說的很對啊!」

  「世儀,你看我們能不能拿出些已經用不了的軍械,糧種什麼的,賞給北邊那些出力的流民帥呢?」

  錢鳳眼前一亮,「完全可以!」

  「那幫人幾乎沒有武器,也沒什麼吃的,無論送什麼,對他們來說都是好東西,況且,朝廷還無動於衷....」

  王敦又說道:「你們一直都忌憚羊慎之,非說他圖謀不軌,現在看到了吧?朝廷的封賞,他都給拒了,這還不能證明他的忠心嗎?」

  錢鳳笑了笑,「這只能說明他不愚蠢。」

  「他不是不想當僕射,他是知道自己當不了...此人並不貪心,知進退。」

  王敦瞥了眼他,「是啊,世儀點評別人總是很精準。」

  「好了,去辦事吧。」

  「將封賞的事情辦了,另外,將羊慎之拒絕朝廷,還有他說的那些話,都給傳出去,讓所有人都知道...他是真心留在我這裡的,不是被扣留。」

  「喏!!」

  .....

  王敦給羊慎之在自家的隔壁安排了一處小院。

  王敦本來是真的想給羊慎之打造一座無比奢華的府邸,但是羊慎之拒絕了他,並且要來了這座小院,這小院安靜,因為距離大將軍府很近,也比較安全。

  而在今天,這座府邸開始變得熱鬧起來。

  羊慎之坐在上位,左右兩側坐滿了受邀前來的年輕士人們。

  這些人面帶喜色,看向羊慎之的眼神里都閃爍著光芒。

  至少在這些年輕士人的眼裡,羊慎之是沒有任何爭議的領袖級人物,能為他奔走都算是他們三生有幸。

  這些年輕的士人,多是操著荊州的口音。

  他們都是荊州各地的大族子弟。

  主要是以襄陽大族為主,武昌的倒是在少數,整個荊州的大族,在經歷了三國動亂之後,威風不再。

  過去那蔡,蒯,龐,黃,馬之類的大族,早已沒落,而後來崛起的習,羅等大族,還不曾完成積累,說他們是世家都有些高抬,只能算在地方豪強之中,跟周,沈等家族站在一起,還得站在周,沈兩家之後。

  當然,他們畢竟不是以武起家,仍然保留了過去的文化傳承,有深厚的家學,故而他們並不把自己當作地方豪強,子弟也多是士人模樣,不似武夫。

  可再怎麼說,早已沒落是真的,這些地方豪族再怎麼往上爬,也只能在老家做個地方官,廟堂是基本不可能,門第限制死了這些人。

  羊慎之一一打量著面前這些士人們。

  「我聽聞,荊州有許多志向高雅的士人,不願意擔任濁官,一直都在故鄉養望,今特意召見,就是想看看這荊州之才俊...」

  在座的士人們對視了一番,而後一位喚作蔡攸的士人起身,他朝著羊慎之行禮說道:「使君,在您面前,不敢稱是什麼才俊...只是好賢好玄,故而常常聚集在一起,請談論經,點評天下大事。」

  「不錯。」

  羊慎之欣慰的點著頭。

  他面前這幫人,並不算寒門,他們也不缺濁官,想做隨時都能做,所缺的只是清白官職,畢竟門第受限,何況之前羊慎之才提議不許低品級的士人出任清白官職。

  當然,想要打破這限制,也不是沒有辦法,第一個是靠軍功,像那陶侃一樣,靠自己超一流的軍事天賦來打破出身限制,第二個就是靠貴人提拔了,就像之前的劉隗,刁協那樣,寒門出身,卻被提拔到了最清白,最顯貴的位置上。

  羊慎之倒是沒能力安排他們幹個尚書令,但是,一些低級別的清白官職,比如東宮內的職位,又比如三台內的一些尋常官職,羊慎之還是能安排的。

  坐在羊慎之面前的明明都是些同齡人,而羊慎之卻表現得跟他們長輩似的,而這些人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,畢竟,能否打破限制,全得看面前這位貴人的。

  名士有自己的一套規矩,無論是什麼交易,都不能說的太直白,羊慎之亦是如此,他考校了面前這些人的學問,又跟他們談論起一些高雅的事情,眾人起初還有些拘束,可漸漸的也就放下心來,氛圍都變得和諧了許多。

  他們也開始一一在羊慎之面前『表演才藝』,就是為了得到羊慎之的評價。

  羊慎之當然也不吝嗇。

  「蔡攸荊州君子也!」

  「習闞善文,冠絕荊襄!」

  「羅奉之書法,世所罕見。」

  隨著羊慎之一一給出點評,這些人是更加的激動,紛紛拜謝,羊慎之終於不慌不忙的說起了正事。

  「大將軍表奏我為武昌太守,治一郡事務,我準備效仿廣陵,在此屯田開墾,諸位都是荊州的才俊,不知能否助我一二?」

  蔡攸急忙起身,「承蒙郎君不棄,願為郎君奔走!!」

  其他眾人紛紛起身,爭先恐後。

  朝中能幫助他們打破限制的貴人其實也不少,但是他們現在能搭上話的,也就面前的羊慎之了,他們必然是不會錯過這個機會的。

  羊慎之十分欣慰,再次誇讚了眾人。

  而後,他與眾人談論起了屯田之事,有本地人來幫忙,很多事情就變得清晰起來了,在這裡,沒有卞壼溫嶠等人幫自己謀劃,羊慎之也就只能親歷親為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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