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7章 故事


  第247章 故事

  片刻之後,那武士領著一大批人回來,還帶來了不少的酒水。

  武士同樣帶來了大將軍的口信。

  「郎君,大將軍說:今日的酒水不必償還了,算是他宴請建康賓客。」

  羊慎之大笑,便邀請眾人品嘗大將軍送來的美酒,這裡的一切都跟建康的梧桐堂那麼相似,同樣的宴會,同樣的氛圍,年輕的士人們聚集在一起,肆意商談天下大事,甚至敢去點評荊州內外的大人物。

  孔昌等人仍然是懵的。

  更多內容請訪問𝙎𝙏𝙊𝟱𝟱.𝘾𝙊𝙈

  在建康的許多人眼裡,羊慎之在武昌是被大將軍給強行扣留了,在他們的腦海里,羊慎之應當是悶悶不樂,孤身一人,身邊總是跟著軍士看管,不能肆意外出,只能在夜裡望著月亮感慨,做出幾首表達內心哀傷痛苦的文賦。

  也是因為出於這種擔憂,才會有那麼多的名士想前來荊州搭救羊慎之。

  可現在看來,羊慎之哪裡像是受了委屈的樣子?

  被當地士人們簇擁著,春風得意,敢跟大將軍借酒,甚至還說要將沈充請過來為他們表演...從渡口回到此處,一路暢通無阻。

  羊慎之跟他們問起了建康內諸多友人的情況。

  孔昌一一回答,說起賀循的時候,孔昌面帶悲色。

  「賀公逝世之前,我去看望了他一次,跟他說了些話,只是賀公已不清醒,說不出話來...兩天之後便逝世了。」

  羊慎之沉默了會,「我出征泰山之前,賀公讓他的兒子送來了一些援助,我本想在凱旋後去拜謝他的,沒想到...卻是連最後一面都不曾見到。」

  賀循跟他往來不多,可卻教會了他一個很重要的東西。

  除了談論建康內的那些名士故友之外,其他的事情孔昌是一個都沒說,無論是局勢,還是各地的情況,他都閉口不談。

  主要是郎君住的這地方距離大將軍府太近,武士走幾步就能去借來酒水,他們也不清楚現在的情況,最好就是什麼都別說。

  除了賀循之外,其他幾個老臣的情況還好。

  哪怕是年紀最大的華譚華公,亦是活蹦亂跳。

  孔昌看向眾人,「有一天,熊遠熊公在京口遇到了華譚華公,跟他寒暄了許久,看到華公手持酒壺,心情極好,便問道:有故人在荊州遇到危險,公怎麼一點都不擔心呢?」

  「華公搖頭回答:沈,錢非吾故。」

  孔昌在梧桐堂多年,這講故事的本事是越來越強了,他面向羊慎之的同時,卻能讓自己的視線始終掃過面前的所有士人,不冷落任何一人,讓他們都盯著自己,聽自己的故事。

  「熊公回到建康後,跟王公說起這件事,王公說:故人往武昌,彼處再無寧日,華公何憂?」

  這是一個涉及到兩個典故的名士的故事,本地士人們聽的也很認真,直到孔昌說完,眾人這才哈哈大笑。

  孔昌又連著說了七八個風雅小故事,還有兩三個風雅大故事,這些故事裡的主角都是建康的那些重臣,大名士,可故事的核心卻都是圍繞著羊慎之來進行的。

  說名士溫嶠與人爭執,聽到對方擔心羊慎之不是石虎的對手,他便跟對方打賭:說羊慎之一定會擊敗石虎,得知這件事的太子嚇得連夜派人找到溫嶠,請他解除賭約。

  又說有大名士王導,有一次坐車出門,馬停在路口不動,朝著北邊興奮的摩擦前蹄,王導對人說:這馬曾被羊慎之借去過,突然表現出這樣的模樣,看來是羊慎之已經擊破了胡人。如此過了幾天,有人前來稟告,果然是帶來了羊慎之破賊的消息。

  荊州的士人們聚集在一起,談論的都是些老掉牙的故事,像這種第一手故事,還是關於幾個超級大名士的風雅故事,他們都是第一次聽說,聽的眼裡都是光。

  自己要是也能在這種故事裡露個頭該多好?

  哪怕就是當個墊背的也行啊...

  眾人就這麼聊了許久,羊慎之這才結束了今日的宴會,眾人起身,依依不捨的離開,孔昌是瞬間進入了新角色,像是在建康時那樣,一一送別這些士人,迅速跟他們攀上了交情。

  等到士人們全部離開,羊慎之帶著眾人回到了屋內。

  「郎君!」

  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」

  陸始最先開口,「不是說大將軍強行扣留嗎...這梧桐堂...」

  其餘幾人也是盯著羊慎之,心裡都很好奇。

  羊慎之輕笑著,「我在武昌為大將軍操辦屯田的事情,也算是有了些小成果,大將軍對我頗為看重,前幾天,大將軍抓住了逃犯李脫,當著沈充的面前,將他五馬分屍...從那之後,江左的這些大臣們,對我也和氣了許多,還主動送來了禮物。」

  「屯田??」

  「李脫?」

  眾人聽得一愣一愣。

  羊慎之說道:「大將軍讓我出任武昌太守,擔任右長史,負責屯田之事,我令人勘探各處,最後決定在樊口屯田,各地的豪族得知這件事,紛紛前來相助,自願捐獻物資,甚至派遣奴僕...」

  「當今樊口已經在忙著了,由郡內的田曹,戶曹等人盯著。」

  「大將軍對此十分滿意。」

  「又有各州的才俊,聚集在武昌,我提拔了其中那些才幹十分突出的人,讓他們一同來輔佐大將軍...大將軍便幫我懲治了一下那些心懷不軌的惡賊,同時也是震懾了其他那些想對我不利的人。」

  羊慎之說的很輕鬆,可實際上,他幹的也很輕鬆。

  主要是一切都是現成的,卞壼在廣陵的屯田步驟,詳細到令人髮指,羊慎之按著這個步驟推進就好,而具體的事情,則交給那些大將軍的心腹黨羽們,也就是那些寒門派,這幫人都是憑本事上來的,沒有家世加成,做事能力高強。

  王敦這邊提供了許多援助,而荊州本地大族,不怕羊慎之不來借東西,就怕羊慎之不來借東西,拿出些錢糧奴僕等物資,就能給家中子弟謀取一個出任清白官職,打破限制的機會,何樂而不為呢?

  又有陶侃幫著他清理了盜賊,加上樊口本來就是古代的屯田要地,適合耕作,羊慎之所要做的,就只是時不時過去看一看進度,聽那幾個官員們講一講遇到的情況。

  而這些為羊慎之奔走的官員們,亦是十分的開心。

  他們多久沒盼來這種上司了。

  哪怕是在荊州,擔任那些重要實權官職的依舊是大族子弟,大多都是王廙那類的混帳東西,做事的時候只會添亂,任何好處都提供不了。

  而羊慎之就不一樣了,他不插手實際上的大事,還能為他們帶來各類援助,若是遇到不能解決的事情,他能直接去找大將軍來解決。

  事情的順利程度超出了王敦的預料,王敦大喜之下,便決定殺個人來報答下羊慎之,於是乎,剛剛被沈充帶來的李脫就這麼慘死在了王敦的手裡,當然,李脫不值一提,真正的恐嚇對象是沈充。

  從那之後,沈充看到羊慎之也和氣了許多,面露微笑。

  羊慎之就在大將軍府的隔壁開了家新梧桐堂,整日跟士人們宴會,又為王敦聯絡了一大幫的人才,充實王敦麾下諸州的官員儲備庫,王敦也就默許了羊慎之這種危險的行為,時不時還會來刷個臉,表示自己禮賢下士。

  孔昌問道:「所以郎君讓我們前來...真的是為了讓我們在此處為郎君奔走...」

  「你們勿要把荊州想的太過兇險,這裡沒有被胡人占據,這裡仍受朝廷管轄,這裡的官員們都是朝廷任命的,也常常有名士在兩地之間往來...」

  「只是近些時日,因為劉隗刁協等人的緣故,使得武昌與建康之間,有了些隔閡。」

  「我希望你們能幫助我,打破這種隔閡...」

  孔昌等人低頭應下。

  羊慎之這才看向了陸始,「元啟,陶將軍那邊,有什麼答覆?」

  陸始壓低了聲音,「郎君,陶將軍見到我十分開心,看完書信之後,便立刻開始進行準備,他已經清掃了廣、交各地的盜賊,安撫了那些蠻人,他說:必會抓緊時日,操練精銳,整編水師,若是荊州有變,必會出手。」

  得到了陶侃的保證,羊慎之滿意地點著頭,自己又多了一份保障。

  陸始遲疑了下,又說道:「陶將軍還說....」

  「說什麼?」

  「他說江左之人將郎君與庾亮並列,簡直是對郎君的羞辱,還叮囑郎君勿要被庾亮的名聲所欺,千萬不要相信他...」

  羊慎之一愣,他知道陶侃很不喜歡庾亮,可他本以為是後來庾亮掌權,才讓兩人生出不快,沒想到,原來陶侃一直都不喜歡庾亮。

  從陸始這裡問清楚了陶侃那邊的事情,羊慎之便讓他離開了。

  陸始的父親亦在武昌,按理來說,陸始到來之後,最先應該是去拜見他的父親...可為了稟告陶侃的事情,他愣是拖到了現在。

  陸始離開之後,羊慎之又看向了呂良生。
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