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7章 逼殺
第287章 逼殺
竟陵郡。
城池之內的局勢,此刻十分的緊張。
百姓們幾乎不敢外出,城內外都是巡邏的軍士,到處都是肅殺之氣。
官署之內,軍士更是極多。
羊慎之坐在上位,麾下諸將分別坐在兩側,另有地方豪族,也就是先前那蕭、雷、陳三家的家主領袖,也是坐在了屋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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眾人都盯著羊慎之,各懷心思。
他們之中,有幾個人是真的希望羊慎之能跟王敦打一架,他們想擺脫這低級的地方豪強身份,跟著羊慎之一飛沖天。
也有人是希望以和為貴的,事情才剛剛有所好轉,這種時候打起來,對大家都不好。
羊慎之看向眾人,「我這裡有李恭所交出來的書信...都足以證明武昌內的人勾結胡人,出賣同僚,這書信里所記載的內容,從將領們的身份,到軍械補給,沿路駐地,應有盡有...除了錢鳳和沈充,沒有人能知道的如此清楚!!」
「先前大將軍令他們送來糧草輜重,他們亦是肆意剋扣,如此奸賊,若是不除,何以安天下?!」
蔡裔最先起身,「誅賊!!!!」
他這麼一開口,屋內眾人都被嚇了一跳。
馬俊如今略有些尷尬。
馬俊乃是甘卓派來援助羊慎之的,他現在離開巴東郡,來到竟陵這邊,就已經有些違背朝堂制度了,這要是參與到羊王二人的爭鬥之中,甘將軍那邊會怎麼想呢?
好在,羊慎之並沒有要他們表態的意思,只是訓斥了此二賊無恥的勾當,而後表示為了保護竟陵諸軍士的安危,將以龍驤將軍的身份,繼續統帥這支人馬,不會交給武昌。
另外就是民屯和軍屯的要事。
說好了這些事情,羊慎之便結束了這次的小會議。
幾個將軍並沒有跟著其他人離開。
等到外人盡數離開之後,羊慎之方才看向了左右的諸多悍將。
「諸位且不要擔心。」
「是戰是和,得看大將軍。」
「若是大將軍能知時務,處死錢鳳和沈充,大家自然是相安無事,可大將軍要是捨不得....那諸位就得做好攻打武昌的準備了。」
馬俊苦笑著說道:「將軍...甘將軍那邊...」
「甘公派馬將軍前來助我的時候,便已經是站在我這邊,將軍若有遲疑,可速速派人詢問,若是甘公要將軍回去,我絕不阻攔。」
馬俊不敢反駁,低頭說道:「甘將軍既無明令要我返回,我就該繼續效力!!」
羊慎之又看向其他人,雷選是沒任何意見的,荊州這幫豪強看不慣大將軍已經很久了,而蔡裔,孔惔等人,自是不必多說。
羊慎之便跟他們吩咐,再等三天。
三天之內,若是王敦的使者還沒有到來,那就說明大將軍沒有和談的想法,那就不能遲疑,直接出兵武昌,以最小的代價來結束動亂。
儘管這麼做可能會破壞各地的成果,帶來一連串的惡劣影響,但是如果王敦真的不低頭,那羊慎之也只能跟他一搏。
若是使者到了,那再另說。
眾人也就回去進行準備。
孔惔目送諸多將軍們離開,皺起眉頭,「郎君,如此大張旗鼓,就為了除掉錢鳳和沈充,是不是有些不妥?」
羊慎之笑了起來,「自從除掉劉隗刁協之後,你看建康是何等的太平,到現在都不曾鬧出什麼事來。」
孔惔搖著頭,「可皇帝身邊還是出現了新的心腹,只是一時太平而已,沒了錢鳳和沈充,還是會有其他人的....」
「不對。」
羊慎之說道:「大將軍身邊的情況,跟皇帝身邊的情況完全不同。」
「皇帝有收權的想法,他是主導者,劉隗刁協只是他的爪牙,因此,斷了爪牙,只能得到一時的太平,直到他重新長出來為止。」
「但是大將軍,他目前還沒有要造反稱帝的想法。」
「主要是錢鳳和沈充這倆貨色,一直在大將軍身邊鼓吹這件事,他們不滿江左的局勢,覺得南方的豪族沒有得到應有的利益,教唆大將軍起兵,想輔佐大將軍來為自己的家族取得利益。」
「除了這倆貨之外,其他如謝雍,諸葛瑤云云,要麼是寒門出身,要麼是士人出身,他們都沒有想得到從龍之功的念頭,也沒有資格有這樣的想法。」
「所以,我才想讓這兩個人死掉。」
「他們不在了,大將軍的野心至少能壓得住,大將軍的病情已經很嚴重了...他又沒有親生的子嗣,只有一個過繼的兒子,而這個過繼的兒子,也不是什麼雄才偉略的人,大將軍對此亦是心知肚明。」
孔惔明白了。
「所以,只要他們兩個人死了,郎君就可以放心地離開荊江??」
「不錯。」
羊慎之平靜地說道:「除了他們,沒有人希望大將軍去攻取建康,也沒有人希望大將軍與我作對。」
「沒了他們蠱惑,大將軍府里的賢人們也就能暢所欲言,大將軍就能安心養病...至於我,也能安心去收拾北邊的敵人了。」
「可若是大將軍捨不得,我回不了武昌,也不能安心離開,就只能與大將軍打上一場,徹底滅掉隱患。」
.......
一行人馬正在飛速奔馳在道路上。
謝鯤這把年紀,坐在馬車裡,忍受著馬車的晃動,卻不敢停下來休息。
這劇烈的晃動將謝鯤弄得都有些神志不清了。
好在,這段路並不算太遙遠。
至少,羊慎之的軍隊到達竟陵之後就沒有再繼續往前。
當馬車停下來的時候,謝鯤搖搖晃晃的走下車,站在馬車邊上緩了好久。
周圍的軍士們不安的看向周圍,眼裡多有懼色。
羊慎之過去只是在士林里有名望,是公認的名士。
可在經歷了滎陽之戰,泰山之戰,江陽之戰後,羊慎之的戰績也開始變得十分耀眼,放眼國內的諸多名將,能跟羊慎之碰一碰戰績的已經不多了,屈指可數,不知不覺之中,羊慎之已經躋身成為大晉最頂級的那一批將帥行列。
王敦麾下的這些將士們,對羊慎之亦是懼怕。
不敢與他為敵。
謝鯤緩了許久,終於抬起頭來,「稍後見到羊將軍的時候,不許對他無禮...誰要是敢壞了天下大事,我絕不會饒恕!!」
幾個軍官面面相覷,我們也得有那個膽子吧??
謝鯤再次上車,這次稍稍放緩了速度,往竟陵城門而去。
.....
「謝公!!」
羊慎之穿著一身黑色戎裝,完完全全的武官打扮。
謝鯤抬頭看向他,只看到羊慎之步伐穩健,挺胸抬頭,霸氣十足,有股說不出的氣質變化。
過去的羊慎之有點王導的意思,而現在的羊慎之,竟又多了些過去王敦的那種霸氣。
謝鯤板著臉,就要朝著羊慎之行大禮。
羊慎之大驚,趕忙扶起他。
「謝公這是做什麼?」
「我是替大將軍來感謝羊將軍的...錢鳳這廝竟背叛大將軍,勾結胡人,若不是將軍及時發現,吾等只怕都要死在他的手裡了!!」
謝鯤神色激動,看起來還真像那麼一回事。
謝鯤繼續說道:「大將軍在看到羊將軍的文書之後,勃然大怒,下令徹查,果真發現錢鳳的罪行,大將軍已經公開處置了錢鳳,以私通胡人的罪名,將他處死!!」
「這是錢鳳的頭顱!!」
謝鯤從一旁的侍衛手裡接過木盒,並為羊慎之打開。
裡頭果然是裝著錢鳳的人頭。
羊慎之盯著錢鳳看了片刻,又看向謝鯤,收起了笑容,眉頭皺起,「沈充呢?」
謝鯤愣了下,「羊將軍,這件事,跟沈參軍並沒有什麼關聯,許多人都能作證,沈參軍是反對錢鳳這麼做的,曾多次阻止,可錢鳳自作主張,就連我都可以為他作證....」
羊慎之看向謝鯤,兩人就這麼對視。
這就是我大晉特有的奇怪的門閥政治了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在奪取建康的問題上,謝鯤跟羊慎之是盟友,而在奪取武昌的問題上,謝鯤又是站在王敦這邊的。
名士們哪怕心裡有自己的想法,也不會輕易去出賣自己的領袖,站隊之後,可以表達自己的想法,但是不能更改立場,都是比較愛惜自己的羽毛。
謝鯤是王敦的屬臣,在外就是要為王敦謀事,不能在關鍵的立場上倒向羊慎之。
「謝公,進書房再談吧。」
「善。」
.....
兩人坐在書房內,面向而坐。
楊大拿來了些茶水。
羊慎之盯著謝鯤,「謝公,我之所以要除掉這兩個人,不是出於什麼私心,這是為國家除賊,他們有一人在大將軍身邊,那荊州就不得安寧,大將軍早晚還會起兵往建康,我們在荊州做的這些準備,豈不是都要白費了?」
謝鯤搖著頭,「沈充本來就不曾參與這件事,況且,若是沈充也沒了,大將軍身邊沒有了仰仗,江州荊州的局勢會有更大的動亂...郎君所要的是南國平定,沈充跟錢鳳不同,這些時日裡,也多有收斂...」
「讓他留在大將軍身邊,對郎君來說並非是什麼壞事。」
「那若是有一天,大將軍病重,沈充領著武昌兵來反我...局勢又該如何?」
「今大將軍府上下的官員,是不會讓他這麼做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