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8章 羊公
第288章 羊公
羊慎之心裡明白,說到底,這還是名士們之中最流行的制衡遊戲。
不是所有人都希望大將軍被徹底壓垮。
羊慎之思索了許久。
錢鳳確實比沈充要激進,更有野心,也更有頭腦,沈充雖然有家族底氣,但是論執行力,對自己的威脅,也多不如錢鳳。
這些時日裡,沈充被自己壓制的死死的,見到自己總是躲避...
羊慎之心裡也大概有了些決定。
「放沈充可以,但是,沈充乃是江左豪強,威名極盛,他留在大將軍身邊,我怕他出兵謀害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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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鯤嘴角抖了下。
「郎君的意思是?」
「廬江。」
「這不可能!!」
謝鯤瞪圓了雙眼,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小子胃口這麼大!
這廬江的戰略位置險要,在大將軍的手裡,就是震懾建康的橋頭堡,若是在羊慎之的手裡,那就是震懾武昌的橋頭堡,這種地方,怎麼也不可能讓給羊慎之啊!!
謝鯤說道:「郎君不是不知廬江之重,大將軍讓自己的兄長親自坐鎮,這種險要之地,怎麼可能讓出?若是其他的條件,都能應允,唯獨這件事,是絕對不能...」
「我還沒說太守的人選呢。」
羊慎之幽幽的說道:「公何必如此急切呢?」
「誰都不行。」
「那要是讓大將軍的親舅擔任呢?也不行嗎?」
「舅...」
謝鯤緩緩坐了下來,羊鑒??
這個人選好像還真的可以...
羊慎之說道:「我並非是要奪取廬江為自己所有,我只是不放心沈充,想找一個可靠的人待在自己的身後而已。」
「叔父跟大將軍親近,又與我親近,他待在我們二人之間,讓我們不起爭執,彼此都能放心,這不是很好嗎?」
「之間?」
謝鯤狐疑的看向羊慎之,「郎君這是要去....」
「廣陵。」
「朝中的好友私下裡告知我,朝廷要封賞我,鎮守廣陵,總領大事。」
謝鯤很驚訝,他沒想到羊慎之要走,在眾人的眼裡,羊慎之是準備奪取大將軍基業的,這次打了勝仗,威望大漲,又有了軍隊,還得到了合法的名義,這肯定是要逼死大將軍身邊的人,而後進駐江陵或者其他重鎮,跟武昌分庭抗禮。
可羊慎之竟然是準備要走?要離開荊州??
看著困惑的謝鯤,羊慎之的眼神里莫名的有了些傲氣。
「我與諸公不同,天下大事,還等著我去操辦。」
「實在不能窩在一個地方,一門心思的與人勾心鬥角,實在不夠風雅。」
謝鯤像是沒聽出羊慎之言語裡的挖苦,他只是大笑。
「子謹...大將軍終於能放心睡覺了!」
羊慎之也沒有繼續挖苦,又跟他問起武昌那邊的情況,兩人吃了飯,談定了許多大事,謝鯤這才帶著眾人往回走。
羊慎之也開始制定接下來的計劃。
他準備從竟陵出發,前往豫州,拜見祖公。
一來,祖公的身體不是很好,得去看望,二來,祖公終於整合了一大批的流民帥,形成了一支真正凝聚起來的軍事力量,羊慎之得去看看。
羊慎之來到這個世界也有些時日了,經歷了許多,也學會了做好最壞的準備,祖公若是出了什麼事,他得在廟堂和王敦亂搞之前,及時接手。
祖約並不是一個很好的人選,他缺乏威望,沒辦法讓流民帥牢牢凝聚在一起,歷史上,祖公好不容易整合了諸多流民帥,光復了豫州以及周圍的重要郡縣,逼的石勒也只能派人示好,不再侵犯。
然後,朝廷就讓戴淵這個貨色去統帥祖公,祖公十分看不起戴淵,心裡憤恨,加上王敦跟朝廷的摩擦愈發的明顯,祖公抑鬱而逝,導致剛剛有所起色的中原局勢瞬間崩潰。
祖約沒能繼續凝聚眾人,反而使諸流民帥分崩離析,後來又出了庾亮這個大聰明,一意孤行的搞『削藩』,祖約聯合蘇峻造反,直接送掉了中原....
當今祖約與蘇峻,都跟羊慎之的關係很好,可是,祖約適合做將領,卻不適合去鎮守一方的都督,他不懂得調節多方的關係,更不擅長與人往來。
還是得自己來接手,才能使中原不亂。
......
武昌。
連著幾天,王敦的情況都很糟糕。
他夜裡無法安心入睡,總是被驚醒,情緒起伏很大,時而興奮,時而悲痛。
他這個模樣,跟當初的司馬睿簡直是一模一樣。
在被逼著公開處置了錢鳳之後,王敦總覺得所有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很奇怪,他覺得好像所有人都在輕視自己,都在羞辱自己...
這讓王敦極難接受。
王敦平躺在床榻上,臉色陰沉,不知在想著些什麼。
忽然,外頭傳來了沈充的聲音。
「大將軍,有客人前來。」
王敦抬起頭來,吃力的坐起身體,穿好了衣裳,這才讓沈充進來,沈充並非是獨自前來的,他身邊還跟著一個人,那人穿著喪服,眼眶通紅。
「大將軍。」
那人見到王敦,便行禮大拜。
王敦大吃一驚,急忙扶起他,眼裡亦是有了淚水。
「道和,節哀,節哀啊...」
來人正是周撫,名將周訪之子。
周撫跟王敦往來密切,兩人私下裡有著不錯的交情,王敦就讓周撫坐在一旁,安慰了起來。
周訪病逝了。
司馬睿又少了一個鐵桿支持者,而王敦亦是少了一個讓他耿耿於懷的強敵。
王敦安慰了許多,周撫擦去眼淚,「大將軍,我接到您的書信,便找了快馬,偷偷跑來了...若是羊慎之對武昌用兵,我願意從後方擊破他!」
這讓王敦甚是欣慰。
周撫是個將才,他繼承了其父的驍勇善戰,人品方面也十分可靠,跟自己的關係又不錯,有他來幫襯,王敦覺得自己的擔憂少了許多。
周撫說道:「不過,這錢世儀的事情,實在是令人不齒。」
「我從未想過他竟是這樣的人。」
「居然去勾結胡人...大將軍殺了他,也算是為國除害!」
王敦神色尷尬,又點著頭,而後看向沈充。
沈充反應過來,他說道:「只怕處置了錢鳳,也不能讓羊慎之善罷甘休,一直以來,這羊慎之就有對大將軍不利的心思。」
周撫皺起眉頭,王敦長嘆了一聲,開口說道:「當初我顧及到他與我有親,便對他信任有加,將大權都交給他,沒想到,這卻讓他滋生出了不該有的野心...」
「這次我處置了錢鳳,這廝只怕會以為我是怕了他,會更加的猖狂!」
「我聽說,他準備進駐江陵,與我平分南國大事...」
周撫沒有說什麼,他跟王敦親近,王敦跟羊慎之起了衝突,他當然是要站在王敦這邊的,可是,他也並不是什麼都不知道,只是當著大將軍的面,不好明說而已。
就在他們正在商談這件事的時候,使者再次前來,說是謝鯤回來。
王敦急忙讓他進來。
謝鯤風塵僕僕,神色憔悴,進了屋,便拜見了王敦。
「謝公,勿要多禮,且說說羊慎之那邊,他是怎麼說的?!」
王敦,沈充等人都盯著謝鯤。
「羊慎之應允了...」
聽到這句話,王敦鬆了一口氣,可隨後,他又因這股慶幸的情緒而覺得憤怒,自己怎麼能被羊慎之逼迫到這種地步呢?
謝鯤看向沈充,「他本來還想處置沈參軍。」
「經過我勸說,他放棄了這個想法,不過,他提出要讓羊鑒羊公出任廬江太守,以維持兩家太平...」
「舅父?這是為何?」
「羊子謹即將離開荊州,前往廣陵。」
「廣陵??不是江陵??」
謝鯤認真地說道:「確實是廣陵。」
王敦有些茫然。
「為何啊?」
謝鯤抬起頭來。
「他說:他跟我們不一樣,還有許多天下大事,等著他去做...」
一時間,王敦真不知該氣,還是該喜。
他們待在這裡密謀著要怎麼對付羊慎之,而羊慎之卻已經準備好前往下一個戰場,對比之下,王敦覺得自己是越來越像小人了。
先前羊慎之出征江陽的時候,就是如此。
現在,又是這樣。
王敦大手一揮,「就這麼辦吧...這件事,就由謝公來做吧。」
「我身體不適,就先去休息了...」
王敦甚至都沒有理會遠道而來的周撫,就這麼沉默的離開。
與此同時,羊慎之大破兩萬胡人,生擒李恭,逼迫大將軍處置錢鳳等諸事,開始朝著各地傳去,這幾個消息的傳播速度極快,所有人似乎都在議論這件事。
羊慎之這個本來就耳熟能詳的名字,這次再次傳向各地,被眾人所知曉。
建康陷入了狂歡,其餘各地的士人們,也都以最瀟灑,最不羈的方式來慶祝。
羊慎之的名望再次暴漲,什麼庾亮之類的後起之秀,已是徹底看不到他的後背,而老王這類的老前輩們,此刻也是瑟瑟發抖。
建康內再次出現大量的童謠,王導想幫著壓都壓不下去。
士人們都說:
安天下者,羊公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