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0章 繼承
第291章 繼承
大軍休整了一段時日,而後從竟陵往北出發,目的地乃是譙郡。
從汝南郡進入豫州境內,沿路的情況,已是大有改善。
先前羊慎之為了救援李矩進入豫州的時候,水路之上,到處都是盜賊,而在陸路上,所看到的就只有那些堆積起來的屍骨,成群的野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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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到了現在,情況終究是有了一點點的好轉。
割據在豫州各地的流民帥被一一收復,親近胡人的塢堡主以及其他勢力被剷除,汝南兩側的水賊被消滅,這就給了豫州一個較為穩定的後方。
羊慎之當初就提議,在跟胡人接壤的地區設堡設防,將百姓遷徙到後方,重點開墾經營後方的幾個地區。
祖公顯然是聽進去了。
這靠後的幾個郡,出現了許多的村莊,耕地規模沒有廣陵那麼巨大,但是也搞得像模像樣,至少道路邊上沒有那麼多的屍體,偶爾能看到炊煙,以及正在幹活的百姓。
羊慎之這一路上,仍然是嚴令大軍,不許侵犯沿路的百姓,要秋毫無犯。
羊家軍是兩股叛軍組成的軍隊,軍紀這個東西,原本算不上太好。
但是,趙正和王雅之對麾下眾人的掌控力還是太強了,軍中那些士卒就沒有他們不認識的,由他們來盯著諸軍士,加上羊慎之不缺他們的口糧,並且對犯錯的軍士也是絲毫不留情,這一路上也沒有造成什麼動亂。
這樣的軍隊放在中原就顯得有些太顯眼了。
要知道,就連祖逖的軍隊,那都是時不時出來劫掠一二,用來維持生計,至於其他的軍隊,那就更不用說,打家劫舍,跟胡人也沒什麼區別...平日裡待在校場都這樣,更別提出兵遠征的時候,那基本是走一路搶一路。
他們還是頭次碰到對百姓秋毫無犯的軍隊。
沿路的官員,士人,豪族紛紛出來迎接,有的送上了禮物,有的送來錢糧,都是希望能登上羊慎之的船。
在羊慎之本人都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,他領兵過豫,沿路秋毫無犯,時人驚愕的故事在各地傳開了,影響還不小。
羊慎之簡直是士人們眼裡的完美模板,是最嚮往的那種人。
平日裡跟士人們飲酒作樂,行事風雅,遇到危及社稷的大事,隨意出手,就使敵人大亂,一切都是那麼從容不迫,叛軍出身的軍隊,在他手裡,就可以被教化成軍紀森嚴,不侵犯百姓的仁義之師。
譙郡。
桓宣扶著祖逖,站在了路口。
祖逖愈發的消瘦了。
衣裳披在他的身上,竟有些空蕩蕩的。
在祖逖的身後,站著如李矩,陳川,郭默等等流民帥,他們一同聚集在譙郡,正等待著一位大人物的到來。
騎士幾次前來稟告,告知羊慎之的距離。
祖逖踮起腳尖,探出頭來,盯著遠處。
遠處塵土飛揚,有一支強悍的軍隊正在緩緩前進,有騎士走在最前頭,他們打出了羊字旗,正隨風飄蕩。
祖逖乃至身邊的諸太守,此刻都在認真地打量著這支羊家軍。
在更換了統一的服飾和武器之後,在外表上,這支軍隊就超過了中原的這些流民軍,他們的陣型整齊,勻速前進,倒是有幾分百戰精銳的感覺。
祖逖的眼裡滿是欣慰。
李矩和郭默等人有些驚訝,而陳川卻感慨了起來,「誰要是擊破了這支軍隊,那可就應有盡有了..」
李矩瞥了他一眼,「陳使君...郎君是個寬厚的人,不會計較,可這要是讓他麾下聽了,只怕要鬧出事來...」
「我沒別的意思!我也沒想要襲擊郎君,我是夸郎君的軍隊來著!」
李矩搖了搖頭,不再理會這個大老粗。
羊慎之很早就下了馬,徒步朝著祖逖的方向走來,祖逖輕輕拿開桓宣扶著自己的手,同樣笑著走向了羊慎之。
「祖公!!!」
羊慎之畢恭畢敬地,朝著祖逖行禮大拜。
那枯木一般的手抓住羊慎之,將他扶起來,祖逖的臉上洋溢著笑容,樂的眯起了雙眼,他上下打量著面前高大的羊慎之,更是欣慰。
「好,看來是聽進了我的話,是愈發的強壯了。」
「方才看到你翻身跳下馬,怎麼樣,現在能騎射嗎?」
「能拉弓,只是準頭不夠。」
「還是要多練!」
「跟胡人作戰,不能不掌握騎射的本事,否則會吃大虧!」
「喏。」
等到兩人說完話,李矩等人方才上前行禮拜見。
看到這些人,羊慎之十分驚訝,祖逖解釋道:「是我下令讓他們過來的,你勿要擔心,他們都派了可靠的人留守,當下石勒也顧不上來襲擊我們。」
羊慎之就讓趙,王二人領著軍隊先行駐紮休息,自己則是跟著祖逖等人進了城。
譙郡跟過去沒什麼變化,仍然是死氣沉沉的模樣。
眾人坐在官署之內。
軍士們在外頭來回的巡視。
祖逖坐在上位,羊慎之坐在左手第一位,而其他諸多流民軍的領袖坐在兩側,幾乎坐滿了整個屋子。
陳川上下打量了一番,笑著說道:「石勒要是忽然派人來襲擊這裡,天下都要淪陷了!!
」
蔡裔警覺地握住刀柄,楊大卻拉住他的手,向他緩緩搖頭。
羊慎之看向陳川,「陳使君還真是一點都沒變...
,祖逖也不理會這廝,他笑著說道:「我們在中原,得知子謹大破胡人,生擒李恭,心裡無比的激動啊,不知李恭可曾帶來?」
「李恭已被朝廷的使者押回去了。
「可惜啊,老夫還想羞辱他幾句來著。」
「哈哈哈~~」
武夫們放聲大笑。
祖逖繼續說道:「子謹在南邊跟王敦爭鬥,我們也不曾閒著...朝廷給行台的諸多物資,我一一分發給了眾人,沒有絲毫剋扣。」
祖逖看向了眾人,眾人紛紛點頭,認可了這一點。
祖逖繼續說道:「有了廟堂的援助,我們的事情也就愈發的順利,各地的盜賊,那些親近胡人的塢堡主,被我們一一剷除,河水以南,幾乎再找不到親近胡人的賊子了,我們再幾個重要的渡口設防。」
「修建堡壘,烽火台,層層把守,石勒看了都得頭疼。」
「只是這屯田的事情,做的並不好。」
「我們有人,有地,就是沒有糧種,沒有耕牛,更沒有農具...朝廷給的援助仍然不多,大軍所用都有些勉強,更別說是用以屯田了。」
祖逖之後,幾個太守也是各自說起自己轄區內的情況,軍事這方面,大家都挺順利的,無論是劉曜還是石勒,如今都顧不上來找南邊的麻煩,都在埋頭髮育,收拾內部的問題,這給了眾人一個緩過來的機會。
眾人靠著朝廷的援助,逐步整編軍隊,修建防禦工事,逐步減輕了胡人的威脅,現在胡人的騎兵已經不能肆意到他們境內行兇了,石勒也多次派人,請求和睦相處。
可在民生內政問題上,就做不出什麼進展了。
羊慎之將這些人的話一一記下。
說完了內部的問題,祖逖又說起了外部的問題。
「石勒現在焦頭爛額。」
「我聽說,張賓那廝病了,病的不輕,石勒都不敢讓他繼續操勞,讓他先去修養,讓其他人來代替!」
羊慎之一愣,「此話當真?」
「是真的...有從北邊逃出來的人,都是這麼說的,不過,也不排除張賓是在裝病,我聽說,有人偽造了張賓的書信,讓那些胡將相信,張賓準備除掉他們。」
「這使得石勒麾下君子營和那些胡人的關係變得很險惡,石虎更是揚言要殺了張賓!」
羊慎之笑了笑,將這件事也記在了心裡。
等到說完了內部和外部的情況,祖逖終於鬆了一口氣,他看向面前的眾人,臉色柔和了些。
「我這次讓眾人前來,除了商談內外之政外,還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。」
祖逖抿了抿嘴,「這幾天,我的病情略有些嚴重,有些時候,甚至不能下床,更別提什麼指揮軍隊,處置行台的大事。」
「朝廷讓子謹上任行台僕射,是我上奏請求的。」
「往後子謹坐鎮廣陵,廟堂的諸多物資,會有一部分從他這裡前往各部,讓他來幫我做這些事情...」
聽到祖逖的話,羊慎之愣在原地,一言不發。
眾人若有所思,哪怕是說話粗鄙的陳川,此刻也意識到了什麼,沒有說話。
祖逖說道:「子謹在朝中有威望,有許多的好友,無論是上表請功,還是求來糧草輜重,都是其他人所不能比的,況且,他在廣陵屯田,聽聞得了不少的錢糧,往後,或許還能幫著其餘各地也陸續開展屯田,讓我們也能自力更生。」
「況且,子謹的人品,能力,諸位也是知道的。」
「當著諸位的面,我也不必藏著。」
「我希望,在我逝世之後,由諸君聯名上奏,讓羊子謹來代替我,總領豫州,乃至行台大事。」
李矩正要開口,祖逖直接示意他勿要說話。
祖逖說道:「我很清楚朝廷是如何做事的,諸位心裡也很清楚...不知多少人在等著我歸天,我死了無礙,可要是換個戴淵,蔡豹這樣的草包來代替我,統帥眾人,那我死也不能瞑目!!」
「今日,諸君必須要應允!!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