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2章 羊慎之不足為慮
第293章 羊慎之不足為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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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康。
周府之外,看起來格外的蕭瑟。
早已沒有過去的那種輝煌,而在府邸之內,此刻也是無比的寂靜,只有幾個老僕正在低頭清掃,連個年輕些的僕從都看不到。
書房之內,卻傳出了交談聲。
周嵩正坐在上位,劉超和陳坐在他的兩側,三人聊起天下的局勢。
自從劉隗刁協被處置之後,周亦被牽連。
司馬紹倒是不敢直接殺掉周。
周顗的名聲太大了,除了王敦這樣的莽夫,沒什麼人敢對他下死手,不過,即便不能處死,也不能讓他再繼續禍害建康,於是乎,他就這麼被流放到了交州。
周的年紀本來就很大,這麼一去交州,是否還能活著回來,實在不好說。
自周離開之後,這周家的事情就由周嵩來接手。
他跟王導等人走的也很近,跟刁協等人的關係不好,因此避開了一劫。
他們從王敦說到祖逖,又從祖逖說到羊慎之,劉超忽然長嘆。
「唉,可惜,倘若周公還在,必定能為我們指點迷津...不使陛下遭受這般羞辱...」
話題到了周顫的身上,周嵩的臉色就變得十分難看了。
周嵩臉色陰沉,很久都不說話。
劉超再次說道:「周中丞...吾等本來提議,請求讓羊慎之坐鎮寧州,兼荊州益州事,是讓他從後方盯住王敦,讓二人對峙,彼此制衡。」
「可陛下見過太子殿下之後,便改變了想法,又召見了朝中那些賢人們,然後,陛下就下令讓羊慎之兼徐州,兗州,青州等諸事,還讓他坐鎮廣陵。」
「我們倆實在想不明白,這到底是為什麼呢?」
周嵩深吸了一口氣,「是因為中軍有了變故,朝中群臣驚懼,這才讓羊慎之前往廣陵坐鎮,以震懾朝中之軍。」
中軍跟著羊慎之去了趟泰山,回來的時候亦是有了些變化。
至少是見過血了。
皇帝就讓司馬承和韓績來統帥這支軍隊,又多行招募,逐步踢掉那些大族軍官,提升了對中軍的掌控力,勢力有所提升。
而劉陳二人又不斷地被提拔,讓群臣們幾乎看到了下一個劉隗刁協。
這讓朝中賢人們十分不安。
劉超「恍然大悟」,「原來如此!」
「當初周公說,朝廷援助北邊那些流民帥,給他們提供軍費,是錯誤的決定,我還沒能發現問題,現在才知道周公的意思!」
「朝廷這些年,支出越來越多!京口兵,中原各地的流民帥,為了供養這些人,朝廷的稅賦越來越多,越來越高,大量的錢糧都送去了行台,再由行台分發到這些人的手裡!!」
「這些支出,不知能養活多少個中軍!不知能讓朝廷安置多少的百姓!」
「可這些受到援助的人呢?」
「他們之中,竟沒有一個是感激朝廷,感激陛下的,他們都將這些東西當作是行台的功勞,他們都跟在羊慎之的左右,我聽聞,羊慎之前往豫州,各地的流民帥紛紛前往拜見,表示要為他鞍前馬後...」
「朝廷用自己的錢糧,在位惡人供養大軍!!」
「這是何等的可悲?!」
劉超繼續說道:「中軍尚且沒有如此待遇!國內的豪族都怪罪朝廷,認為朝廷徵收太多,受到援助的人也怪罪朝廷,認為朝廷給的太少,連行台的官員,羊慎之這類人,竟也怪罪朝廷!!!」
「天使幾次前往封賞,都被羊慎之所羞辱,自古以來,就不曾聽過如此無君無父的逆賊,偏偏這天下人還將他當作是什麼古代的聖賢!!」
「荒唐!可笑!!」
劉超破口大罵。
周嵩看向他,眼神已經有了變化,「劉公今日找我,不是為了要讓我去跟羊慎之作對吧?」
「我是有一件大事,想請周中丞幫我謀劃。」
「哦?」
劉超說道:「淮北行台,實在多餘。」
「要朝廷供養各地的流民帥,這個可以,但是,必須要由尚書台來撥發,由尚書台來運送,而不是由行台中轉...」
「哪怕,是需要行台中轉,這行台的主官,也得是朝廷所能信得過之人,得是真正的名士,需要一個做事周全,能與羊慎之匹敵的人...」
周嵩越聽越覺得不對,他眯起雙眼,臉色無比的警惕,「你說的這個人,該不會是.
「」
「正是周中丞。」
周嵩忽然就鬆了一口氣。
劉超狐疑的問道:「周中丞以為是別人?」
「不是。」
劉超再次說道:「周中丞,您向來有名望,有謀略,陛下對您十分的寵愛...倘若您願意相助,接手大事....
「」
周嵩有些不明白,「就算我應允,又如何能接替行台的大事?」
「祖逖能應允?羊慎之能應允?」
劉超一臉的平靜,「周中丞,這行台的事情,不在於祖逖,更不在於羊慎之,而是在於錢糧。」
「錢糧是一切的根本。」
「祖逖能聯絡諸多流民帥,能整合豫州,各地的流民帥願意駐守各地,防備胡人,都是因為錢糧。」
「而錢糧不在他們的手裡,在朝廷的手裡。」
「也就是說,朝廷覺得誰能接管行台,那誰就能接管行台,若是他們不應允,斷了錢糧就是。」
周嵩不由得多看了劉超幾眼。
這位倒是比刁協更有膽魄。
劉超又說道:「只是,不到萬不得已,我實不願意做出這樣的事情。」
「我的目的,不是要對付那些流民帥,也不是為了破壞北伐大事,我只是想讓那些人知道,是誰供養了他們,他們應當對誰忠心,應當聽誰的話。」
「只要錢糧還在朝廷的手裡,那這些人就會做出合理的抉擇。」
「我們當下也不是毫無還手之力,中軍日漸強盛,羊慎之就是不樂意,也不能前來攻打建康,他要是出兵,王敦必定會討伐他,況且,王敦也不希望看到羊慎之完全掌管行台的大事。」
周嵩越聽越覺得有道理。
可他心裡隱隱還是有些不安。
他說道:「朝中的諸公只怕是不會輕易應允...」
劉超笑了起來,「這錢糧出自江左,江左的大臣們對行台向來沒有什麼好感,行台建立之後,所錄用的多是寒門子弟,重臣們怎麼會不應允呢?」
「不過,這件事若由我來說,必定是不行的,還是得周中丞出面...」
周嵩明白了,他再次問道:「祖公那邊,是不是出了什麼事?」
劉超平靜地說道:「他病了,病的很嚴重。」
「不能讓羊慎之接手大事。」
「正好以此為由,將行台收歸朝廷...」
「周中丞以為呢?」
周嵩還真的有些心動,可連續多次的失敗,讓他不能那麼快的下定決心,這件事要是再失敗,周家可就徹底沒了。
兄長離開之前,再三叮囑,讓他勿要再插手這些事情,安心當一個好官,用心政務。
可是,想起兄長那落寞的背影,周嵩便有些忍耐不住。
「劉公,我願意為陛下效力,可我所擔心的,是這件事引起更大的動亂,反而對陛下不利。」
「今日的羊慎之,已經不是過去那個後起之秀,他是天下楷模,是三州都督,能調動近十萬的大軍,行台的事情,乃是廣陵之根本。」
「若是對這件事動手,一定會徹底激怒他,到時候,他若是領著大軍前來,中軍是根本擋不住的,哪怕王敦出兵討伐,也絕對不是他的對手。」
「羊慎之擊退石虎,大破李恭,天下之內,除了祖公,陶公,紀公,戴公,我實在想不到還有誰能與他交戰...此事太過兇險...」
劉超並不在意,他繼續說道:「就如我方才所說,一切的根本,都在錢糧,羊慎之能調動十萬大軍,卻提供不了十萬大軍的錢糧。」
「沒有糧草,就是百萬大軍,亦不能擊破建康。」
「況且,羊慎之是天下名士,他不會做出這種叛亂的勾當。」
「得趁著他在廣陵的屯田大事完成之前,將行台從他的手裡奪回,若是繼續拖延,等到羊慎之屯田大成,能夠自己去供應行台所需的錢糧....那一切都完了,再也沒有人能防得住他了。」
周嵩咬著牙,遲疑了許久,而後站起身來。
「好!」
「我答應了!」
劉超趕忙起身,主動拉住周嵩的手,「天下安定,必是中丞之功也!!」
三人便繼續密謀,談好了諸多大事,劉超這才跟著陳一同離開,陳不太喜歡這些高門出身的人,故而也沒有過多的交談。
等到走出了府邸,陳這才說道:「周嵩跟王導等人太過親近,讓他來做這件事,能成功嗎?」
「就是因為他跟那些人親近,才要他出面來做。」
「這些豪族,向來是自私自利,看著朝廷的錢糧前往北邊,雖然沒有明說,心裡卻不知有多痛苦...通過周嵩來凝聚這些人,逼迫羊慎之讓步...一旦能幫助陛下真正收復行台,收復諸流民帥,則天下可定矣。」
「羊慎之,不足為慮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