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6章 小子桓
第307章 小子桓
就在羊慎之在京口跟諸軍士們相聚的時候,有一僕從前來營中,奉著他主人的命令,邀請羊慎之前往相聚。
他的主人,正是羊慎之的老熟人,桓彝。
桓彝在京口有自己的府邸,當初他跟羊曼,謝鯤等人就在京口聚會,一喝就是好幾天...羊慎之知道,這位跟皇帝走的很近,他在京口不是什麼巧合,他就是來等自己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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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來也知道,肯定是皇帝提前派他前來,要與自己在私下裡接觸。
羊慎之也不遲疑,當即帶上楊大和蔡裔前往他家裡赴宴。
桓彝在京口的住宅距離渡口並不遠,是一處規模不小的莊園,環境還算是比較幽靜,很適合名士們聚集起來吃酒裸奔。
羊慎之騎馬來到這裡的時候,桓彝領著家裡的人出來迎接,表示對羊慎之的敬重。
羊慎之的目光很自然的落在了桓彝身邊的小男孩身上。
那小孩長得虎頭虎腦的,模樣跟桓彝倒是有些相似,可那氣質,跟桓彝是一點都不一樣,這小子看起來更機靈一些,更狡猾」一些。
那小子偷偷打量著羊慎之,而後目光又落在了羊慎之的戰馬之上,不知在想著什麼。
「羊將軍!」
「桓公稱表字即可,不必如此。」
「子謹...別來無恙。」
「無恙。」
桓彝這才將那小子拉過來,這小子瞬間變了個模樣,收起心思,畢恭畢敬的朝著羊慎之行了大禮。
「桓溫拜見羊將軍!」
羊慎之恍惚了一下,下意識問道:「多大的年紀啊?」
「回羊將軍,桓溫九歲!」
這小子倒是一點都不懼生。
將來的桓大司馬,如今還只是個娃娃,他此生也算很坎坷,年少失父,而後手刃仇敵,為父親復仇...桓彝死於蘇峻之亂,被蘇峻麾下的將軍韓晃所殺,涇縣縣令江播參與了這件事,桓溫後來就殺了江播的兒子來復仇。
至於為什麼不殺韓晃復仇,是因為韓晃被毛寶所敗,退兵的路上被殺了。
「桓公有個好兒子。」
桓彝愣了下,笑著說道:「小子不成器。」
「等他稍稍長大,就讓他給我當參軍。」
桓溫忽說道:「等您升任上公,我就給您當參軍。」
羊慎之聞言大笑。
不愧是桓溫,小小年紀,就開始為自己編造風雅故事了。
桓彝也沒想到兒子會這麼說,嚇了一跳,他帶著桓溫出來可不是為了幫兒子編風雅小故事,是為了表示親近和信任,他瞪了兒子一眼,這才請羊慎之進了府。
桓彝已經備好了宴席。
兩人面向而坐,楊大和蔡裔在遠處護衛,不許任何人靠近。
桓彝先是奉承起了羊慎之,說起江陽大捷。
「李恭被送到朝廷之後,官員們跟他詢問戰事,對羊將軍更加的敬佩,今天下名將,唯祖,陶,羊三人也!」
羊慎之搖著頭,「不敢當,之所以能獲勝,是因為軍士們死戰,不是我的才能。」
桓彝說道:「我聽聞,能得到部下的效忠,能讓部下為自己死戰的,才是最頂尖的名將,竟陵的軍隊,在其他人的手裡只是烏合之眾,在將軍的手裡便是悍不畏死的精銳,這足以說明將軍的才能。」
羊慎之笑了笑,沒有再否定。
桓彝又奉承起羊慎之治理武昌的政績。
「將軍文武雙全,天下的大事,往後就要仰仗將軍了...
「只是...」
桓彝話鋒一轉,他盯著羊慎之,「有一件事,我實在想不明白。」
「哦?」
桓彝皺起眉頭,「將軍以北伐為己任,心懷天下,才能出眾,深明大義...既然如此,為什麼卻看不出天下禍亂的根本呢?!」
「有人不尊禮法,無視皇綱,自私自利,一些無能之輩,只因門第而占據要位,禍亂地方,我聽聞,有流民仰慕將軍的威名,紛紛投奔廣陵,可因為地方官員不作為,弄得廣陵大亂,甚至有人死掉。」
「將軍要完成北伐大業,這些人能起到什麼幫助呢?他們只會破壞將軍的謀劃,只會阻礙將軍的大業。」
「王公是天下能臣,我也絕對沒有指責他的意思,可王公跟國內那些小人走的親近,還常常庇護他們,如今將軍急著與王氏聯姻,豈不是也要成為小人之同黨嗎?!」
「將軍想依靠這些人來完成北伐大業,實在是令我感到擔憂啊。」
還是那套說辭,還是同樣的配方。
羊慎之再次發笑。
「將軍為何發笑?」
「我記得當初桓公第一次來找我的時候,我就告訴過桓公。」
「桓公也知道我的志向,我的目的跟那些人一直都是不同的,我也曾勸諫過陛下,想要除掉小人,唯一的辦法,就是安撫百姓,整頓吏治,操練軍隊,完成大業...」
桓彝說道:「將軍所說的這些事情,就是因為有小人阻擋,故而不能完成。」
「攘外必先安內?」
羊慎之看向他,眼裡多是失望。
「如今有一群吃人的狗東西們,占據了河水以北,帶頭的那個,走到哪裡屠到哪裡,殺的許多地方荒無人煙,做出許多畜生不如的事情,可桓公卻覺得我們當下最先要做的事情,是幫著皇帝奪回大權???」
「過去我也曾有過這樣的想法,可這次的事情,卻讓我看清了許多的事情。」
「王公這次提出要逐步廢除白籍,桓公覺得這件事如何?」
桓臉色一變,說不出話來。
羊慎之說道:「這是有利天下,有利社稷的大事,可我卻聽說,朝中有些人,為了除掉小人,竟要反對這個政策,要以這件事為爭鬥的藉口...這我就不能理解了。」
「到底是攘外要先安內,還是攘外安內不如自己獨尊?自私自利?方才桓公是這麼說的?」
「我知道是陛下讓桓公來這裡勸我的。」
「是想在我回到建康之前,遊說我...陛下有很多的辦法可以拉攏我,甚至是很簡單的辦法,他得知廣陵大亂之後,要是不把這件事當作爭鬥的理由,而是派人來幫我!!幫我來安撫流民!!我就會去幫助他了!!」
羊慎之盯著桓彝,臉色不悅。
「我不是王公。」
「我也不怕遭受什麼非議。」
「我只想完成北伐大業,奪回家鄉,殺掉那些吃人的妖魔。」
「桓公,安定天下,清除小人的辦法只有一個,那就是讓陛下收起自己奪權的想法,老老實實的待在太極殿,看著我為他擊破胡人,收復中原,天命和功德是他的,我不求他能做什麼有利的事情,只求他別來耽誤我做事。」
「如果他真心為了天下,為了社稷,那不如早些讓位給太子,自己去當個太上皇,養花種草...」
「羊子謹!!!」
桓彝幾乎是跳了起來,他瞪圓了雙眼,盯著面前的羊慎之。
不敢相信如此無君無父的話能從羊慎之這樣的名士嘴裡說出來。
「你...你豈能說...你...」
羊慎之抬起頭來,臉色平靜。
「我費盡心思,好不容易建立了行台,在中原搭建了一張可以防備胡人的網,這張網能庇護數百萬的百姓,不遭受胡人的屠殺,能讓朝廷有機會收復天下。」
「可陛下...竟授意劉超等人來破壞行台,奪取行台...桓公,這對嗎?」
「整個中原的州郡,數百萬的百姓,近十萬的軍隊,都是不重要的嗎?」
桓彝又緩緩坐回了原位,他很想解釋些什麼,可話到嘴邊,卻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羊慎之盯著他,「桓公這次來的很好。」
「有些事情,我是真的不敢跟陛下當面說。」
「我怕會徹底撕破君臣情誼,會使局勢大亂。」
「提前跟桓公說一說,也是好事。」
「桓公,陛下不能再這樣了,行台的事情,白籍的事情,都已讓我十分的憤怒,我向來直接,有什麼就說什麼...若是陛下執意如此,那就是大失天下人心,只怕國內那些小人,會行廢立之事。」
桓彝再次哆嗦起來,「子謹...勿要再說這樣的話了!」
「桓公知道該怎麼給陛下說,總之,讓陛下知道意思就可以了。」
「我已經不能容忍了,這樣的事情但凡再發生一次,立刻就會有人提議由太子來繼承天命,讓陛下當太上皇,安心養病。」
桓彝吃了一口苦酒,神色茫然。
他能聽出來,羊慎之沒有說謊話,他真的被逼急了,若是朝廷再出一次這樣的事情,沒準他真的會幹出廢立的大事。
桓彝忽有些心累。
「桓公,不要一味的聽從那些大話,為天下,為國家...為桓溫,勸住陛下吧。」
「無論有什麼事,我們都先等擊破了敵人,而後再去解決。」
「不要再內亂了。」
「不要再幹這樣的蠢事了...
「我保證,等我有了足夠的力量,一定會清除國內的小人,一定會設法改正這一切...在那之前,我只需要一個穩定的後方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