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5章 夫妻
羊慎之冷冷的看向了面前這幫人。
宴席之內,鴉雀無聲。
那使者就這麼跟羊慎之對視,眼裡也沒什麼懼怕。
羊慎之冷笑著,「我聽聞:上邦之臣,不拜下邦之君,況且,劉曜本是晉臣,卻竊奪神器,自立為君,大逆不道,此奸賊也,豈能以皇帝稱之?」
使者也不生氣,他只是平靜的說道:「趙皇帝已經平定了關中,養精蓄銳,做好了出兵的打算,我們出發之前,趙皇帝有令:若將軍收下此禮,則與將軍會獵與河北,生擒石勒而還。」
「倘若將軍不收此禮,則於石勒會獵於中原,生擒將軍而歸。」
「望將軍三思而後行。」
羊慎之覺得,這傢伙是真的病得不輕。
石虎是個純瘋子,劉曜也好不到哪裡去。
劉曜雖說不吃人,熟知經典,是個文化人,可他的病情主要集中在他的傲上,大概是打贏的戰爭太多,這廝愈發的驕橫,什麼都不放在眼裡,明明安撫就可以解決的事情,非要殺的人頭滾滾,弄得關中遍地反賊。
石勒越打越強,劉曜卻越打越弱。
劉曜此刻威脅要跟石勒聯手來跟自己作戰,可羊慎之並不怕他。
當初派人去聯絡劉曜,是因為防線還不夠穩固,石勒出兵太快,沒給自己反應的時間,故而需要劉曜幫忙。
可現在,中原各地的將軍們做好了準備,廣陵囤積了不少的物資,已經不需要去低頭求人了,何況,作為北伐之領袖,若是主動對胡人低頭,那還談什麼北伐??!
他平靜的看向使者。
「這禮我不會收下。」
「你回去告訴劉曜,我在中原磨好了佩劍,養好了戰馬,他要是不來中原,我倒是要去關中找他!!」
使者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驚詫。
他深深的看了眼羊慎之,「我會把將軍的話如實告知給陛下。」
「既然將軍不願意收下禮物,那就請將軍做好交戰的準備。」
「石勒在河北稱趙王,你主在關隴稱趙帝……我都分不出哪個是真,哪個是假,等汝主分清了真假之趙,再派人來威脅我吧!」
使者說不出話來,就要離開。
蔡裔走上前,「將軍!!可以殺了這些人!!以慶吉日!!!」
羊慎之搖了搖頭,「今日大婚,不易見血,讓他們回去就是。」
羊慎之雖然不怕劉曜,但也沒有必要殺使來激怒這頭瘋子,罵他幾句,以他的心胸,也未必在意,可要殺他的使者,那就不知他能做出什麼事來了。
不到萬不得已,羊慎之還是想按著自己的計劃來行事,先平青州。
使者離開,宴席繼續。
鄧岳此刻就站在羊慎之的身邊,低聲說起這件事。
「劉曜不會無緣無故做出這樣的事情。」
「我懷疑他有侵犯河洛的想法。」
羊慎之看向了遠處,迅速在人群里鎖定了目標,郭誦也意識到了什麼,快步走向了羊慎之。
羊慎之就帶著他們兩人稍稍遠離賓客,孔昌和孔惔很識趣的代替羊慎之跟賓客們飲酒。
郭誦是李矩的外甥,長期負責河洛那邊的情況,這次也是奉李矩之令,前來為羊慎之慶賀婚事。
值得一提的是,這次有大量的流民帥群體以為羊慎之慶婚的名義湧進了建康,自從蘇峻打破了進建康的先河之後,這次聚集也算是為多地的士人們消除了許多的隔閡。
這些不同地方的士人們,對彼此是很有偏見的,一說中原的流民帥便是盜賊,一說寧州士人就是蠻夷,此刻他們聚集在建康之後,彼此交談,交流往往是破除刻板印象的最好方式。
羊慎之拉著兩人來到一旁,「郭君,劉曜在關中,近期是不是有異動?」
郭誦皺起眉頭來。
還真是有異動。
當初李矩策反趙固,光復洛陽之後,石勒幾次想要奪回去,上一次石勒差點就做到了,好在,劉曜及時出手,假裝攻打平城,卻去襲擊石勒的大軍,將石勒派往洛陽的軍隊打得全軍覆沒。
從那之後,洛陽安穩了許久,不過,河洛地區的百姓,大多都已經往滎陽方向遷徙。
一來是洛陽遭受了極大的破壞,根本不能生存,二來,也是石勒的威脅太大,朝廷很難守住。
郭誦低聲說道:「我出發之前,魏該魏使君曾送來消息,說是劉曜的斥候多次進入河洛,趙固也說了類似的話,但是,在那之前,有胡人為了躲避劉曜逃亡河洛,我們也只當他是要追擊這些胡人,不曾在意……」
羊慎之眉頭緊皺。
劉曜若是要與石勒開戰,自然是要先奪取河洛,河洛在他的手裡,那戰爭的主動權就會在他的手裡,他可以從容不迫的選擇出兵路線,能最大的發揮其軍隊的機動性,讓石勒疲於奔命。
「郭君,事情緊急,君可先回。」
羊慎之嚴肅的說道:「劉曜這個人雖然傲,可並非無謀,他不會無緣無故前來挑釁,與我撕破臉皮,他必有圖謀!」
「君速速返回,將這些事情告知給李使君,一定要告訴李使君,以人為重,以地為輕。」
「劉曜大軍若是攻洛陽,那就讓趙固帶上城內百姓,軍士,官吏,逃到滎陽去,萬萬不要據守。」
「洛陽遭受的破壞太大,城牆都被打爛了,這種情況下,根本擋不住劉曜的猛攻。」
「城池不重要,哪怕是洛陽,也比不上人命重要.……還有魏該魏使君,讓他也一定當心.……洛陽被奪,我們還能再次搶回來,可人若是沒了,那就再也不能復活。」
郭誦此刻也變得有些擔憂。
「倘若劉曜攻洛陽,而石勒出滎陽……河南危矣!!」
「無礙,我會派人告知陳使君,郭使君,郗公等人……他們能隨時前往救援,況且,石勒是個有遠見的人,他很忌憚劉曜,不會走出利於劉曜的事情……他要是出兵滎陽,河南大亂,那就是將河南送給劉曜所有.……」
郭誦也覺得有理。
這些時日裡,石勒一直都在示好,確實不像是準備要出兵南下的樣子。
劉曜在關中打得很猛,屢屢以少勝多,那些在關中有凶名的胡人,在他手裡卻像是老鼠一樣被追著打,這不只是嚇到了周圍的流民帥,石勒也是愈發的忌憚,石虎幾次鬧出事來,對張賓不敬。
有人提議處置石虎,石勒卻提起劉曜,聲稱『大疾當前,不可舍良藥』。
可無論石勒出不出兵,劉曜這邊都不可不防,郭誦也不能繼續逗留,奉令離開。
鄧岳還想說些什麼,楊大卻清了清嗓子。
「今日是郎君的婚日.……伯山,其他的事情,不如改日再說。」
鄧岳略有些尷尬,羊慎之開起了玩笑:「無礙,這王氏女都已經被帶進了院,還怕她走了不成嗎?」
鄧岳這才繼續跟羊慎之說起河洛的情況。
若是河洛有失,則中原防線需繼續收縮,在梁州這個方向上,還得有人成為一個支點,能夠牽制關隴。
羊慎之覺得他的話很有道理。
周訪不在了,甘卓喪子之後性情大變,遇到大事遲疑不定,而且人家是皇帝的心腹,矛頭是對準王敦,而不是上頭的劉曜。
兩人商談起這件事,楊大只是默默站在原地,心裡有種說不出的酸苦。
今天本是楊大最開心的一天。
父親早逝,母親將他們倆拉扯長大,受盡了苦楚,母親逝世之前,曾拉住他的手,將二郎託付給了他,讓他一定要照顧好弟弟。
難得,弟弟終於能成家立業,自己也終於能昂首挺胸的去見父母。
可沒想到,縱然是如此大喜之日上,自己弟弟的眉頭依舊是緊皺不展的。
這天底下的壞人,實在是太多太多,而這要解決壞人的人,卻找不出一個.……什麼事都要弟弟去出面。
羊慎之跟鄧岳商談妥當,這才重回宴中。
等到宴席結束,賓客們相繼離開。
羊慎之也是醉的有些差不多了。
洞房之內,燭火正搖曳著。
羊慎之走進了屋,關上了門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,整了整自己的衣冠,稍稍醒了酒,而後快步走到了王韶儀的面前。
「夫人。」
羊慎之開了口。
對面的新娘似是顫了下,隨後回道:「夫君。」
這個時代尚沒有蓋頭,但是新娘手持卻扇,在先前行禮的時候,都不曾露出過臉。
直到稱呼之後,王韶儀終於移開了手裡的卻扇。
兩人對視,王韶儀落落大方,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嬌羞,羊慎之也沒有死死盯著對方猛看,只是在這一刻,更加堅定了自己為『天下』捨棄自己的決心。
這對新人就這麼坐在床榻之上。
「方才與人商議大事,並非是有意冷落。」
羊慎之解釋著,手卻緩緩放在了對方的手上。
王韶儀也沒將手抽出來,她平靜的說道:「夫君心繫天下,我早有耳聞,今日相見,果真如此。」
「我也聽聞,王公之女有賢惠之名,王公曾評曰:宰相之氣度,今日一見,果然如此。」
羊慎之嘴裡說著話,手又漸漸往上,已經落在了對方的肩上。
「往後這府內諸事,就勞煩夫人了.……」
「唔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