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4章 大婚


  太極殿。

  「目無君父,奸臣賊子……」

  司馬睿坐在上位,氣得渾身都在顫抖。

  羊慎之的曹髦論,是將司馬睿逼到了一個絕路上,如果說曹髦自作孽,被殺是符合禮法的,那是不是說只要覺得皇帝違背天道,行兇作惡就可以被殺,被罷免?

  如果說曹髦的死是被弒,那……司馬氏這天下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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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羊慎之這是個無解的難題,要麼是司馬睿付出代價,要麼是司馬氏付出代價。

  當然,從目前的情況來看,兩者都沒能保住。

  晉室的醜聞被士人們頻繁提起,連太子都只能低頭承認先祖做的不地道,而司馬睿也沒好到哪裡去,群臣看向他的眼神,幾乎沒有多少的敬重。

  司馬睿此刻正跟司馬承商談這件事。

  好在,因為羊慎之的婚事,這段關於曹髦的爭論暫時平息,但是,司馬睿覺得這件事不會就這麼過去。

  司馬承坐在司馬睿的面前,比起司馬睿,司馬承在說起這件事的時候,臉上還是有些愧疚的。

  這件事,確實是自家先人幹的不地道。

  司馬承無奈地抱怨道:「這前人之所為,卻都要我們來承受。」

  「這高貴鄉公的事情且不提,先前諸王的事情,已經使得朝臣對宗室十分牴觸,我都無法跟他們辯論駁斥,我一開口,他們就以諸王之亂來壓我,詢問我是不是也有類似的反心.……」

  司馬睿只嘗了一次報應,可司馬承是嘗了兩次。

  這曹髦的事情算一次,這諸王的事又算一次。

  說到底,還是司馬氏作惡太多,是到了該償還的時候。

  這兩人對視了片刻,又沉默了下來。

  「陛下.……羊慎之成親,石頭渡的將校們都要前來慶賀.……往來者極多,幾乎無有防備……」

  司馬承嚴肅的說道:「羊慎之此番舉動,已是擺明了要造反……若是不能及時除掉他,必受其害,倒不如.……」

  司馬睿直搖頭。

  「不可。」

  「且不說事情能不能成功,就算能成,也會引得天下震怖,各地皆叛,王敦一定會領兵前來……」

  司馬睿倒也不是什麼建議都聽。

  司馬承說道:「那就交給他人來做,不使此禍牽連到我們.……」

  「羊慎之一旦出事,那就不是牽連不牽連的問題了。」

  「敬才.……你這位置,朕一定會設法保全,可是,你方才所提到的事情,朕就當沒有聽到,你也勿要再有這樣的想法,這會讓我們成為社稷滅亡的罪人。」

  聽到皇帝的話,司馬承也只能默默低下頭來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跟這些司馬氏的鬱鬱寡歡不同,城內的其餘人家,皆是沉浸在歡喜之中。

  國內聲勢最強盛的兩家即將聯姻,建康之內早已是期盼久矣。

  成婚的這一天,羊慎之親自帶隊,鮮衣怒馬,從梧桐堂出發,朝著烏衣巷的方向行駛而去,羊慎之本就有帶鼓吹的特權,此刻正好能用得上。

  他身後跟著儀仗,樂手,隨從,彩車,大張旗鼓,浩浩蕩蕩。

  早有軍士在兩側設防,又有騎士持彩旗,來回奔走。

  羊慎之身邊,好友們聚集成群,有梧桐堂的諸多好友們,二孔,剛剛回來的陸始,從京口請假回來的鄧岳,江逌,王允之,顧和,又有族內子弟羊賁,王應,王瑜,有祖約,周筵,周江.……

  建康的士人齊出,皆是些高門子弟,翩翩公子,如庾冰,蔡謨,庾翼,謝尚,荀蕤,謝奕……

  甚至有從荊江寧交等地回來參與婚事的士人以及好友,如蔡攸,甘蕃,王澄,陶瞻……

  有從中原地區返回的高門子弟,如郗邁,祖渙,郭誦,劉肇……

  天下間有名的後生們似乎都聚集在了這裡,跟隨在羊慎之的身後。

  沿路有觀望的寒門士人,遠遠的看著迎娶的隊伍路過,皆是目瞪口呆。

  這聲勢,這規模,看著都感覺是僭越了。

  有名有姓的年輕士人似乎都來了,光是跟在新郎身後的『伴郎團』,就排出了軍隊出征的架勢,羊慎之一馬當先,無雙公子,傲然而立,身後皆是些年輕才俊,高門子弟,眾人皆騎馬,一時間,馬蹄聲響徹在城內,『地動山搖』。

  司馬承縱馬站在遠處,身後跟著許多官吏,他們安靜的看著那支隊伍緩緩經過。

  有幕僚站在他身邊,為他一一介紹那些羊氏好友們的身份。

  「郗公的侄子,祖公的兒子,李使君的外甥,劉使君的兒子……」

  「陶將軍的兒子,王刺史的兒子……」

  「好了.……不用再說了。」

  司馬承打斷了幕僚,握緊了手裡的韁繩。

  他現在是知道為什麼向來從諫如流的陛下會拒絕自己的謀劃了.……都不用說聚集在梧桐堂,等待著新郎將新娘接回來的那些人了,就說這些跟著新郎去結親的眾人,這陣容都強的可怕。

  這天下間的後生們似乎都跟隨在了羊慎之的身後,為他奔走。

  這要是動手,大晉還真就要亡了。

  司馬承心裡此刻冒出一股極為強烈的危機感。

  羊慎之這凝聚人心的手段實在是太過可怕。

  光是看他身邊聚集的這幫人,這些人來自各個不同的地方,所從屬的勢力,渴望的利益,對局勢的期待,都是完全不同的,可就是這麼一批人,此刻竟是被羊慎之一個人聚集在了身邊,對他畢恭畢敬。

  而現在的羊慎之,才不過二十歲出頭。

  十年之後會怎麼樣?

  跟在他身後的這些人,會漸漸取代老人,成為各個位置上的中堅力量,若是他們仍然如此凝聚在羊慎之的身邊,那羊慎之的話在天下各地比聖旨都要管用。

  二十年之後又會怎麼樣?

  等到這幫人開始接手朝政大事,總領各地事務……

  司馬承已經不敢繼續去想了。

  就算不能除掉他,也一定要設法……將這些人分開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烏衣巷。

  王導要辦婚事,朝中的大臣們都以友人的身份前來慶賀,南北各地的大名士們聚集在這裡,每一個都是赫赫有名,每一個都是大權在握,就像是所有後生都聚集在羊慎之那邊似的,朝中所有的大臣似乎也都出現在了王導這裡。

  王氏的眾人很是欣喜,除了王敦和王含,基本都到場了。

  哪怕連王廙都前來參與婚事。

  王廙吃了些酒,拉著族內的小子王羲之開始喋喋不休,在族內的諸多後生之中,唯獨王羲之,是被王廙所看重的,王廙覺得其他後生都太過粗俗,不夠高雅,奇琴書畫這些關鍵的本事掌握的不夠好。

  但是這小子是有希望繼承自己在這些方面的才幹的。

  王羲之苦笑著扶住王廙,聽著他的高談闊論,只覺得害怕。

  「他是高攀了!」

  「我本來是反對這門親事的,可是,如今這天下,賢才凋零,像羊慎之這樣的人,放在過去,不值一提,可在當下,後生里居然找不到第二個像他這般的。」

  「我也只能應允了。」

  王羲之趕忙低聲勸道:「大人,這羊將軍馬上就要來了,可萬萬不能再說這樣的話,這羊將軍為人暴躁,甚是嚇人……」

  王廙冷哼了一聲,「我不怕他。」

  可說完這一句,王廙就沒有再繼續說了。

  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來到了烏衣巷,王悅領著賓客前往迎接,看到這迎親隊伍,便是王悅,也是被嚇了一跳,這是來迎親的還是來示威的??

  羊慎之進了門,拜了眾人,天下之間最龐大的兩股力量,此刻也隱隱交匯在了一起,當然,還不是真正的交匯,真正的交匯得等晚上。

  王韶儀也是早早做好了準備,在拜別先祖,父母之後,由王導和王悅將她送上了婚車,儀仗隊再次奏樂,羊慎之就這麼大搖大擺的領著不曾謀面的妻子朝著梧桐堂返回。

  這梧桐堂便已經算是羊慎之的府宅了。

  迎親隊伍返回的時候,羊曼和羊鑒正坐在上位,等待眾人。

  按著禮法,還是得由羊曼來主持大事。

  在完成了一大堆繁瑣的禮儀之後,羊慎之便是宴請宗族,賓客。

  梧桐堂比任何一個時候都要熱鬧的多。

  賓客們大聲說起了自己所送來的賀禮,客人們都很大方,大家都知道,羊慎之向來不好錢財,平日裡想給他送禮,都怕被他訓斥,難得有機會可以明目張胆的給他送禮,大家似乎都不願意放過這個機會。

  禮物是一個接著一個,有金銀珠寶,有店鋪田產,有車船駿馬,有樂師舞女.……

  就在宴會愈發熱鬧的時候,孔昌板著臉,快步走到了羊慎之的身邊,低聲言語起來。

  羊慎之一愣,看向了門外。

  「郎君.……要不要趕出去?」

  「不必.……讓他們進來吧。」

  有士人看到羊慎之板著臉,跟身邊的孔昌交談,也都變得安靜下來。

  怎麼?這是有人來鬧事??

  活得不耐煩了??

  就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之下,有幾個風塵僕僕的賓客從大門走了進來。

  這些人身高馬大,眼神凌厲。

  為首者大聲說道:

  「趙皇帝知外甥羊慎之成親,特送賀禮:駿馬三十匹,寶劍三柄,神弓一把!!」

  「羊慎之可迎接謝恩!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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