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0章 四方大戰
洛陽。
通往城池的道路是焦黑的,放眼望去,道路兩旁更是說不出的荒涼。
有蟲蟻在骸骨之中蠕動,有野狗幽幽的看著過路的騎士,齜牙咧嘴,而後成群的離開。
劉曜騎著高頭大馬,抬頭眺望著遠處的城池。
前後的騎士們列陣前進,步伐整齊,馬蹄聲像是在演奏著什麼樂曲。
劉曜神色冷酷,盯著遠處的城池愣神。
「陛下。」
有一武將跟隨在劉曜的身邊,此人喚作呼延謨,目前擔任劉曜的鎮東將軍。
按理來說,這個級別的將軍,應當是獨自領兵,駐守一方,可劉曜似乎是有著自己的想法。
呼延謨說道:「趙固,魏該等人都逃走了,他們強行帶走了百姓,屋子,還故意燒毀了民居,破壞了城牆,道路……實在是罪不可恕,我願意為陛下追擊!!」
「追擊什麼?」
劉曜轉頭看向呼延謨,呼延謨認真的說道:「自是要追擊這些亂臣賊子,治他們的罪行。」
「真正的亂臣賊子在河北,不在河南。」
劉曜一開口,呼延謨就閉上了嘴,不敢再說。
呼延謨雖是個胡人出身的武將,但是跟劉曜一樣,是個熟讀經典的胡人,甚至,他是一個有風雅小故事的胡人!!
他的風雅小故事還挺高級:說是一個女子被惡婦誣告,含冤而死,她死後怨氣不散,使當地多年不下雨,這位仁兄到當地做官,便派人徹查,砍殺了誣告之人,又為冤死的女子做祭,給予她貞潔的名義,當地果然開始下雨。
劉曜就這麼領著大軍進入了殘破不堪的洛陽。
劉曜並非是第一次來到這裡,可每一次前來,這裡都比上一次要更加殘破。
軍隊暫時在這裡休息,劉曜就找了個稍稍乾淨的地方,拉著麾下幾個大將,坐在了這裡。
劉曜用手為筆,在面前的土上畫了起來。
「洛陽不好據守,但是,這裡四通八達,我們即將與石勒大戰,不能沒有洛陽作為支點,有了洛陽,我們就能從多處出兵,夾擊石勒,讓他疲於奔命,分兵多處。」
將軍們看向劉曜,紛紛點頭。
「羊慎之是在等著我們跟石勒打起來,他好去奪取青州……天下可沒有這麼容易的事情,必須要想辦法,將羊慎之也給拉進來,讓他幫著牽制石勒。」
呼延謨等人滿面愁容,呼延謨忍不住說道:「羊慎之能擋得住石勒已經很不容易了,怎麼會有主動出兵的實力呢?況且,羊慎之便是能出兵,只怕也不會積極參與此戰,陛下百戰百勝,威名為天下所知。」
「羊慎之豈能不懼?又怎麼會幫助陛下來討伐石勒呢?」
又有將軍大聲嚷嚷道:「石勒不堪一擊!哪裡需要他人來援助!」
劉曜卻搖著頭,「不對。」
「羊慎之手裡有一支很強悍的軍隊,只是你們都不知道。」
「嗯?」
「鮮卑人。」
「慕容氏。」
「羊慎之在寧州擊敗李雄之後,為什麼會那麼急切的索要都督青州的頭銜?這不是打草驚蛇,會驚動曹嶷嗎?他這麼做,是怕江左朝廷反覆,斷絕雙方的念想,執意要奪取青州,奪取青州,最大的便捷,大概就是能跟遼西那幫胡人聯絡,一同夾擊石勒。」
「我聽聞那個姓裴的,在石勒境內製造動亂,跟羊慎之配合得當,這肯定是提前聯絡好的。」
「這幫慕容氏里,還是有幾個不錯的人,我聽說,張賓聯絡諸胡,幾次討伐他們,都被他們以少勝多,打得全軍覆沒,他們的兵力也是越來越強,若是有段文鴦領著段部的殘餘,跟慕容部聯合作戰……」
「對牽制石勒還是有極大幫助的。」
劉曜又看向了那些武將們,「我有信心能滅掉石勒,但是,如果能削弱石勒,讓他們多面交戰,讓我們殺的更容易,何樂而不為呢?」
眾人這次沒有再反駁。
呼延謨問道:「那為什麼不通過皇后來與他聯絡,還要派人羞辱他呢?」
「讓皇后跟他聯絡,那就是羞辱,示好是沒辦法讓他出手的。」
「那怎麼才能讓羊慎之出手呢?」
「很簡單,將戰火引到中原就可以了。」
「我這次讓你前來……就是要你來駐守洛陽,往後承擔此事。」
「石虎這種貨色,走到哪裡屠到哪裡,羊慎之一定不會視若無睹.……」
……
襄國。
石勒如今也住在了宮殿之內,開始享受著王的待遇。
只是,他的愛好卻沒有什麼改變。
他依舊喜歡聽書,依舊喜歡留下章評,對每段內容都要進行一次點評。
有君子營內的成員坐在他的身邊,為他講述史書。
而這一次,石勒聽著他的故事,卻忍不住皺起眉頭。
今天講的都是什麼王莽,司馬懿,梁冀,孫綝之類的東西。
石勒盯著這人看了許久,忍不住問道:「是右侯讓你說這些的嗎?」
那說書人十分懼怕,趕忙向石勒請罪。
石勒倒也沒有殺他,只是讓他離開,自己更換了衣裳,便駕車前往張賓的府邸。
當石勒到達這裡的時候,張賓拖著病體出來迎接。
石勒親切地拉住他的手,帶著他走進屋內。
石勒和過去一樣,意氣風發,沒什麼改變,而張賓就沒有過去那胸有成竹的姿態了,他佝僂著後背,臉色憔悴且蒼白,即便天氣不算太冷,卻還是穿的嚴嚴實實的。
石勒坐在上位,看著張賓的模樣,眼裡滿是擔憂。
「右侯,國內的事情,可以交給其他人暫時打理,你就安心調養身體,勿要再忙著做事了.……我身邊不能沒有右侯啊。」
張賓嚴肅地看向石勒。
「內憂外患,怎麼能休息呢?」
「這內憂外患,也沒有達到即刻滅國的地步,右侯先休息,等養好了身體,再議論其他的事情。」
張賓搖著頭,「祖逖快要不行了。」
「這是我們極佳的機會,羊慎之想等我們與劉曜打起來,趁機奪取青州,代替祖逖,坐鎮中原……我們絕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完成.……咳..咳咳~~」
張賓劇烈地咳嗽起來,石勒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。
張賓抬起頭來,「大王,青州絕對不能落在羊慎之的手裡,在與劉曜交戰之前,可以奪取青州,哪怕被劉曜奪取了些城池,打殺了些人馬,也必須要奪取青州!!」
「青州在我們的手裡,局勢才會按著我們的想法來改變,如果青州落在羊慎之的手裡,再跟劉曜聯合,吾等休矣!!」
石勒遲疑了下,「好,我知道了,我會跟季龍.……」
張賓皺起眉頭,「大王!國內除了石虎,難道就找不出大將了嗎??」
「就是因為此人,才使得曹嶷不敢投奔,不敢歸附,讓他出征青州,青州必是雞犬不寧,十室九空!!那我們奪取青州還有什麼意義呢?」
「大王,您.……」
石勒長嘆了一聲。
「右侯先好好休息,這些事情,且等右侯養好了病,我們再商談。」
「還有那慕容……」
「我都知道了,養好病。」
石勒起身,又吩咐左右,一定要照顧好張賓,做好了這些,他急匆匆地離開了這裡,只留下一個搖頭嘆息的張賓。
劉曜出兵河洛。
而石勒最仰仗的謀臣,卻在這種時候病重。
羊慎之對青州虎視眈眈,身後還有一夥賊心不死的鮮卑。
這一切都讓石勒感受到了莫大的壓力。
劉曜跟羊慎之是有親的,這兩人若是聯手,自己要遭受三面的夾擊。
一時間,石勒甚至有了跟羊慎之和談的想法。
一定要提前在青州,河洛等地布局,要避免多線作戰,想辦法挑撥劉羊的關係,就算不能讓他們打起來,也不能讓他們聯手。
張賓說的也很有道理,青州不能落在羊慎之的手裡,實在不行,就由自己去硬抗劉曜的猛攻,讓石虎領著大軍,以最快的時間平了曹嶷!!!
搶在羊慎之的前頭,奪取了青州,就算打下來守不住,那也不能留給羊慎之,奪了青州的百姓,燒了耕地良田,毀了城池渡口.……
……
中原的局勢緩和了一段時日,此刻又漸漸變得緊張。
劉曜出兵之後,石勒的軍隊也跟著有了異動。
當然,羊慎之的防線也開始運作起來,李矩,郭默,魏該,趙固等人聯手,開始以洛陽為目標,組建防線,做出隨時都要出兵的模樣,而郗鑒,劉遐,陳川等人也是厲兵秣馬,積極往沿岸地區派遣斥候,做好反擊的架勢。
而最驚懼的便是青州的曹嶷了。
周圍的兵力調動,讓他深感不安,有意再次向江左朝廷請降。
也就是在這個時候,羊慎之帶著妻子,坐上了返回淮北的船隻,往廣陵方向而去。
四方大戰里的最後一角,也即將補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