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9章 信任


  朝堂之內,連著爆發了幾次的風波,愈演愈烈。

  皇帝稱病,不再主持朝議。

  就由王導來負責大事,進行定奪。

  朝議之中,一件件的大事被先後談定,首先就是尚書台的諸多調動,對於這件事,皇帝雖然不滿,卻沒有能力進行干涉。

  曹髦的事情,讓司馬睿頭疼不已。

  

  在太子表態之後,又有不少士人希望他也能進行定義,太子可以承認,但是他這個皇帝自然是不能低頭的,這是否決自己的天命,雖說也沒多少人相信司馬氏的天命了,可再怎麼說,這件事也不能從官方的角度進行定義。

  士人們有自己的想法,他管不著,可他卻不能跟著亂來。

  況且,針對宗室的一些言論也是頻出,許多人都認為司馬睿在劉隗刁協之後重用宗室,甚至讓宗室執掌軍隊,是會造成過去諸王之亂的嚴重下場,要求進行罷免。

  司馬睿並不甘心交出丹陽尹的位置,就只好稱病待在家。

  實際上,司馬睿確實也生了病。

  這一件件的糟心事,使司馬睿的病情愈發的惡化,過去只是覺得眩暈,頭疼,可到了現在,呼吸愈發的不順暢,莫名的心悸,夜夜無眠,甚至出現了嚴重的掉發。

  如今的司馬氏沒幾個長壽的,尤其是司馬懿的直系後代里,更是沒有,倖存的那幾個,也各個帶著些病,身邊總是帶著醫,當初那個長壽宗族,像是忽遭了天譴,令人驚詫。

  皇帝不在,朝政大事,自有王導拿捏。

  右民尚書的事情,迅速通過,只有幾個南人上位的事情,稍稍引起了些爭議,可陸曄本來就是尚書,他是平級調動,無可厚非,至於紀瞻,名望太大,年紀也大,現在都病得不能處事了,大家也沒有輕易反對。

  戴淵這裡,群臣倒是有些反對的聲音,可戴淵畢竟也是名士,是司馬睿準備用以接替王導等人的名士,加上皇帝也算退讓了很多,群臣們也就一致通過。

  羊慎之坐在群臣之中,他看這朝議,竟隱隱看出了些『議會』的錯覺。

  東晉這個門閥政治的初期,皇權旁落,大權並不集中在固定的一個人手裡,而是集中在大族的手裡,這個時代的權臣跟過去的權臣也不一樣,有點像是大家推舉出來的話事人,沒有那麼強烈的上下級屬性。

  在群臣們的參與之下,尚書台的變動穩固下來。

  只是,丹陽尹的位置仍沒有落在溫嶠的手裡,王導同意不由司馬承擔任此職,卻又舉薦了桓彝來出任。

  桓彝這個人,是親近皇帝的。

  而條件便是其他事情的順利完成。

  羊慎之這次回來的時候,本是想著非要將皇帝的手腳全部打斷了再離開,但是,出了劉曜那件事,羊慎之也不好在建康久留。

  祖逖的身體不好,劉曜的軍隊強悍,李矩雖然也善戰,可洛陽那個八面漏風的破屋,實在不好防守,卞壼暫時處理廣陵的事情還可以,要他去組織各地的軍隊去抗擊劉曜就有些不夠看了。

  羊慎之必須要做好跟劉曜開戰的準備。

  他結婚的消息,劉曜知道的那麼早,還能那麼迅速的派人前來,這其中必然是有些別有用心的人,羊慎之懷疑是司馬承等人,故意隱而不報,讓他們前來,不過,無論怎麼說,劉曜距離建康肯定不遠,或者說,他已經做好了動手的準備。

  桓彝雖然不是最佳的人選,可至少不是司馬承這樣的糊塗蛋,愚忠之人,這位至少能知道利害,能勸諫皇帝,司馬睿若是想做出什麼不利於自己的事情,桓彝至少會拒絕執行。

  況且,尚書台里的南人比例增加,親近自己的人變多,戴淵在私下裡的承諾,太子的挺身而出,這都可以保證司馬睿不能輕易對自己下手。

  有這麼多人盯著,司馬睿就是想搞事,也一定束手束腳。

  至於劉超那些人,羊慎之懶得搭理。

  反正沒了他們,皇帝還是能再找來一批。

  比起毫無底線的一些人,劉超可能還好一點.……

  隨著陸曄等人接手大事,桓彝以及東宮諸官分別出任各個位置,建康的事情也就此展開。

  群臣們的心情看起來都很不錯。

  眾人走出大殿,羊慎之也是快步追上了自家的岳丈。

  「大人。」

  「稱公得體。」

  「王公。」

  王導瞥了眼羊慎之,眼裡依稀帶著些悲憤。

  他那麼乖巧懂事的女兒,只跟羊慎之待了一天啊,就變了個模樣,竟然教唆自己的夫人,捕風捉影,弄得他是家宅不寧。

  「子謹.……」

  「王公。」

  「這朝里的事情,也都交給了陸曄他們來做,你也可以放心回廣陵了吧??」

  「我是想回去的,奈何,路費不足,缺了盤纏,還在等著家裡大人資助……」

  王導驚訝地看著他,「還不夠??」

  「你廣陵囤積的錢糧能養活幾個州郡了吧?這還不夠??」

  「你這平日裡也節儉,你這不是在廣陵偷偷養了十萬大軍吧??」

  「哪有什麼十萬大軍。」

  羊慎之搖著頭,認真地說道:「岳丈,我已經從祖公手裡交接了行台大事,劉曜似是要攻取河洛,廣陵的錢糧不少,可大多用在屯田之事上,這屯田之事,很快就能看到成果了,等明年,明年這個時候,至少徐州能自給自足.……」

  「我一定會設法減輕廟堂的負擔.……」

  看著自家女婿這模樣,王導也不好再嗬斥他什麼了。

  王導雖然鄙夷羊慎之的手段,但是信任他的人品,羊慎之不會信口開河,若是能逐步恢復中原的農桑大事,減輕江左的負擔,那對江左的穩定能起到極大的作用。

  當下朝中七八成的動亂,都是因負擔太重。

  王導認真地盯著羊慎之,「這件事,我可以幫你。」

  「不過,還有一件事,我想請你幫我。」

  「岳丈何必多禮,直言即可。」

  王導就讓羊慎之跟在自己身邊,兩人晃晃悠悠地往外走。

  王導說道:「有人跟我揭發何充,說他貪墨糧草軍械。」

  「說他每隔一段時日,都要拿走一些東西,說是軍屯,可他所說的驍騎左軍屯,根本不存在.……也沒有人見到過。」

  「我很想查清楚這件事,想知道何充到底是不是在趁機中飽私囊。」

  「他並沒有。」

  「哦?」

  「子謹原來知道這件事嗎?」

  「那這些錢糧,是用在了什麼地方呢?」

  「用在了驍騎二軍的身上。」

  羊慎之靠近王導,在王導的耳邊說了些什麼,一向沉穩的王導在那一刻大驚失色,他驚懼地看向羊慎之,「你這是……」

  「曹嶷。」

  王導深吸了一口氣,「你這是要砍頭的罪行……豈能如此,豈能如此.……你.……你不能這麼瞞著君王……」

  「殿下也知道。」

  王導終於是繃不住了。

  他緊緊拉住羊慎之的手,「子謹.……你們是不是有些別的謀劃??」

  「岳丈,我可以保證,我們沒有任何的企圖,我們做這些,就只是為了擊破曹嶷,是為了奪取青州,這件事,知道的人很少很少,還望岳丈勿要泄露給任何一個人,否則,必壞青州之大事。」

  王導深吸了一口氣,眉頭皺成了一團。

  他本以為羊慎之是在暗中囤積糧草,想發展自己的勢力,沒想到,這小子居然是在偷偷養騎兵,養的還是胡騎!!

  王導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,「你確定這支騎兵的矛頭是對準青州的?」

  「那是自然。」

  「不過,若是建康這邊有什麼異動,他們也能轉個身。」

  「你!!」

  「豎子!無禮小子!!」

  如今這羊慎之成了自家女婿,王導也終於不必客氣,能將心裡話罵出來了,他就這麼低聲罵了許久,「信你這麼一次。」

  「但是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。」

  「要以諸王的事情為例。」

  「當初那諸王,就是為了打贏彼此,開始招募這些胡人,為自己做兵,當下作亂的那些胡人,以及他們手裡的軍隊,大多都是諸王手裡的班底.……」

  「千萬不要讓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了。」

  兩人就這麼一路走出了皇城,王導低著頭,也不知在想著些什麼。

  忽然,他再次看向羊慎之。

  「照顧好韶儀。」

  「遇到事情的時候,別再盲目的做出決定,或許可以跟她商談一二,我一直覺得,如果她不是個女兒身,是能夠繼承大事的……」

  「岳丈放心,絕不會辜負了她。」

  老王欣慰的點著頭,「走之前,讓她找一下她母親,再好好說一說,她母親似是誤會了什麼,這幾天心情一直不太好。」

  「喏。」

  「東西我會讓阿悅親自給送過去.……你要叮囑好何充,一定要做得更加隱秘……勿要讓人知曉,或者,乾脆真弄出一個軍屯區,以假亂真,讓人不能非議。」

  「喏!!」
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