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0章 議和


  呂純和劉光看著遠處那龐大的營地,看到遠處那些來回巡視的強壯軍士,彼此對視了一眼,難掩內心之激動。

  羊將軍竟然真的做到了。

  一行人站在營地之外,蘇峻派人去稟告,而呂純和劉光則是開始整理起了衣裳,這兩個後生此刻是說不出的激動。

  他們可是要去見羊慎之啊。

  羊慎之是什麼人?

  那可是朝廷的平北將軍!

  是天下士人的楷模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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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一句話能定奪一個士人的生與死,從各個意義上能定奪。

  兩人就這麼跟在蘇峻的身後,一路走進了革帳。

  此時的羊慎之已經休息了一段時日,又吃了些東西,整個人的狀態也大有好轉。

  呂純和劉光急忙朝著他行禮大拜。

  「拜見羊公!!」

  蘇峻便為羊慎之介紹了這兩個人,羊慎之笑著讓他們起身,又讓他們在一旁坐下來,詢問起他們族內的情況。

  這倆後生都有些害怕,不敢與羊慎之直視,有些時候,還會因為激動而忘記了要說的話,支支吾吾的,羊慎之也不怪罪,又詢問了各地的情況,查看了蘇峻所拿上來的布防圖。

  段文鴦等人也紛紛圍了過來。

  曹嶷目前在各個位置上的軍隊,平昌那邊的軍隊由呂彼所統帥,這人是大族出身,跟羊慎之多有往來,而在泰山那邊的軍隊,則是由崔援統帥,此人亦是青州大族出身,是參與謀劃的一員。

  而人數最多的樂安防線上,統帥軍隊的都是跟隨曹嶷時日極久的老部下,那些反賊,盜賊出身的武夫們,最大的統帥乃是孫敞,可此人跟羊慎之不曾有過往來。

  曹嶷本人則是坐鎮中心,統籌大局。

  羊慎之皺了皺眉頭,「這孫敞,不是青州大族出身的嗎?」

  呂純急忙說道:「樂安孫氏,雖是青州大族,可向來是武夫作派,他先前就曾領著族人起兵反抗朝廷……跟曹嶷相處的極好,曹嶷對他也十分的信任.……」

  羊慎之點點頭,是個本地豪強。

  羊慎之看向蘇峻,「此人如何?」

  蘇峻的眼裡滿是不屑,「裝腔作勢,並無才幹,可一戰而定。」

  羊慎之笑了笑,再次盯著面前的布防圖。

  順利到達青州只是第一步,都不是最兇險的一步,而殺死曹嶷,也只是第二步,最關鍵的問題是怎麼在幹掉曹嶷之後順利接手青州,並且同時抗住石虎的猛攻。

  當下石虎已經開始派人進行試探性的渡河了,而一旦得知曹嶷這邊的情況,以石虎的為人,一定會大舉而來。

  這青州的情況跟當初的泰山可不同。

  羊慎之必須要做好準備。

  他看向面前的兩個後生,臉色肅穆,「東萊兵和長廣兵不必來助我。」

  「我這次所帶來的軍隊,皆是精銳,不懼他曹嶷兵多,只需有一人為我引路即可。」

  羊慎之頓了頓,又說道:「只是,這曹嶷的兵雖孱弱,石虎的兵卻不能輕視,我需要劉君,呂君等人的相助。」

  「他們可以下令將周圍城池的百姓都聚集在堅固的治所,加強城防,全力準備防備石虎……石虎所經之處,向來是寸草不生。」

  「我不能肯定將他擋在樂安,倘若讓他分兵而出,各地必定遭難,此人尤其針對地方的賢人們,用十分恐怖殘忍的方式來對待他們.……」

  羊慎之得確定這幫人不會再轉投到石虎那邊去,他說的也不是假話,石虎確實不會在意對方是不是主動投降,投降照殺。

  這兩個後生都被羊慎之說的有些心裡發毛。

  「我會讓劉使君,郗公等人前來相助,在昌平,泰山,東萊三處設防,將百姓和物資都聚集到城內,來防備石虎。」

  「我會頂在最前頭,擋住石虎的主力!」

  在羊慎之交代之後,這行人分成了兩批,劉光帶著眾人前往傳遞羊慎之的消息,而呂純則負責為他帶路。

  羊慎之並沒有讓軍士繼續休整,石虎隨時都有可能南下,時間便是一切。

  很快,休息了一段時日的大軍在嚮導的引路之下,離開了營地,朝著那東安平城的方向飛奔而去。

  羊慎之這次所帶來的都是騎兵,最強的便是其機動性。

  他要效仿一次石虎,來一次石虎式的破城,也就是趁著對方還沒有防備,迅速到達關鍵位置,而後破城斬首。

  狂風呼嘯而過,羊慎之騎著戰馬,一聲令下,大軍飛奔而出。

  羊慎之領兵往北,從東萊郡的轄區內穿行。

  青州已經不是過去那繁榮模樣,大多數城池都已經被荒廢,人口高度的集中在少數的城池,沿路之上見不到什麼活物,一切都是那麼的荒涼。

  狂風從正面吹向羊慎之,從他的脖頸往裡鑽,又像是刀一般亂切,可羊慎之的臉上卻沒有半點的動容,他像是個熟練的老鮮卑,壓著身體,跟身後那些老鮮卑們一樣,保持著同樣的速度,沒有掉隊。

  他的騎術越來越精湛。

  馬蹄聲格外的嘹亮,滾滾塵土飛起,也有人注意到了這支忽然出現的騎兵,他們驚恐的逃亡,嘴裡喊著石虎,越是靠近目的地,所能遭遇的人就越多,無法保證沒有人看到自己。

  但是,羊慎之並不擔心,因為這裡不是沿岸地區,並沒有十里一設的烽火台,且看到他們的多是樵夫,流民,這些人看到自己之後,只會往山林之中躲避,況且,劉氏在東萊,那還是很有影響力的。

  當離開東萊境內的時候,羊慎之終於下令讓騎士們停了下來,在附近的一處山谷內休息。

  從這裡再往前,便是曹嶷所駐守的東安平城了。

  從東牟一路飛奔到此處,騎士們已經十分的疲憊,在真正交手之前,還是得讓他們緩一口氣,不然,連戰馬都要扛不住這麼高強度的作戰。

  眾人一邊休息,一邊開始了最後的準備。

  正是兵法所云:人咬銜枚,馬掩其面,裹蹄無聲,千里奔敵而不察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東安平城。

  這座城池頗為殘破,實際上,整個青州,尤其是靠近石勒這邊的區域,已經是湊不出一座完整的城池了,也正是因為如此,曹嶷才決定修建廣固城,放棄臨淄等地,將那裡作為自己的治所。

  這座城池同樣如此,在六年前,這裡曾遭受了很嚴重的破壞,兩面的城牆皆有塌陷,城內的百姓遭受了屠殺,已經沒剩下多少人。

  只是,此處的位置實在關鍵,道路四通八達,能同時跟東萊,樂安,泰山等多地直接往來,同時具備水陸運輸的功能。

  唯一美中不足的,是缺乏天險,不好防守。

  但是,四面都是自己人,都在全力防守,作為中間的指揮樞紐,曹嶷也並不擔心這一點,何況,他還有五千餘人的精銳親兵跟隨,就算石虎的小股斥候繞過了前線,也動不了自己分毫。

  曹嶷不是個貪圖享樂的人,也沒有石虎那般嚇人的愛好,為人頗為勇猛,謀略差了些,而隨著他的年齡增加,他的勇武能力也是在不斷的減弱。

  雖是出身反賊,可軍紀跟其他人對比,那已經是一流了,加上他能限制大族,安撫流民,在百姓這裡的名望還是不錯的。

  曹嶷此刻披著外衣,坐在一張巨大的輿圖前,盯著那輿圖發呆。

  曹嶷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腹部,那裡已經有了明顯的贅肉,這讓他的表情更加的悲痛。

  十五年前,他身強力壯,跟隨東萊人劉伯根起兵反抗,大概是在十年前,他攻城拔寨,建立了在青州的基業。

  一眨眼,過去了那麼多年,當初那雄心壯志,也是一點點的消逝。

  北邊有石虎,南面有羊慎之。

  將來之事,要何去何從呢?

  曹嶷又有些懷念曾經的自己,若是在十年前,自己必定是親領大軍,要跟石虎鬥個你死我活吧?

  可現在,腰間有了贅肉,吃香喝辣,享受富貴,那股狠勁卻怎麼都找不回來了……

  曹嶷失眠很久了,巨大的壓力折磨得他夜不能寐。

  就在此時,外頭有軍士稟告,說已經將人帶了過來。

  曹嶷急忙起身,就看到有一個老者,拄著拐杖,緩步走進了屋內,拜見了曹嶷。

  面前的這個人,喚作鄭林,算是目前青州地區最有威望的名士。

  他一直都不怎麼參與朝政事,曹嶷也幾次庇護了他,表現出對他的敬重,以安撫青州士人,當初鄭林本來是做好了要前往遼西的準備,可是在得知江左朝廷的一些事情之後,他選擇留了下來。

  曹嶷多次請他,他都不肯前來,而今日,他終於願意過來了。

  他換了一身新衣裳,看起來精神了許多。

  曹嶷請他坐在一旁,跟他熱情地寒暄了許久,而後說起了自己請他前來的目的。

  「鄭公,您知道,我向來是忠於朝廷,先前投賊,亦是無奈之舉,只是,那平北將軍羊慎之因為厭惡我的出身,羞辱我的使者,讓我的書信不能達到陛下的手裡……這是斷絕賢人之路,讓我十分的擔憂。」

  「不知鄭公能否助我一臂之力,前往建康,彈劾羊慎之,告知實情..我是真心要歸順朝廷.……願意為朝廷討伐石勒!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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