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4章 屠夫


  將領們驚恐地下令射箭。

  可他們自己卻沒敢衝上去,只是催促左右往前沖,整個營地瞬間亂成了一團,軍士們鬼哭狼嚎,甚至有人開始了逃亡,那百餘人身手敏捷,手持盾,就這麼頂著箭矢上了岸,而後開始了衝殺。

  即便是面對數倍於他們的軍隊,這些人也沒有一絲懼怕,只是衝殺了一陣,就使那些駐守在營外的軍士們四散而逃,丟盔棄甲,有將領大叫著,進行阻攔。

  他們在撕破了第一道防線之後,身後的軍隊開始分批登岸,直衝營寨。

  

  有斥候誠惶誠恐地離開了這裡,前往報信。

  有人以沖天的烈焰示警。

  斥候剛剛出去沒多久,便遇到了因烈焰而前來救援的騎兵,石虎襲擊北碻渡口的消息迅速傳向了主力軍營地。

  可當斥候到達這裡的時候,大軍已經是做好了交戰的準備。

  幾乎是在同一時間,對岸的敵人進行了強渡。

  他們用那些征來的船隻,搭載著軍士們,高舉火把,朝著南岸開始了進攻,箭雨鋪天蓋地,越來越多的船隻朝著這邊行駛而來。

  羊慎之正站在前頭指揮,而當聽到斥候帶來的消息時,羊慎之的臉色變得更差。

  羊慎之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。

  石虎果然是想從兩側繞路,襲擊自己的後方,以石虎的那些騎兵,若真讓他們繞過去,後方各營,怕不是要望風而降??

  他這齣兵兩處,正面的攻勢也不像是佯攻,好像就是要趁著天色灰暗,降低自己戰船上的優勢,強行登陸。

  就在此刻,段文鴦飛奔而來,他跳下戰馬,快步走到了羊慎之的身邊。

  「將軍!」

  「石虎領兵襲擊北碻渡口!這不能不去救援!」

  「可以由蘇將軍分出一批戰船,往西面斷後,我領騎兵前往救援,將強渡的敵人都留在北碻,若是能殺掉這些騎兵,敵人必是銳氣盡失!!」

  羊慎之本來也是這麼想的,按著兵法來說,有敵人的精銳騎兵從上游強渡,在有戰船優勢和騎兵的情況下,那自然是要水路並進,將敵人按死在渡口,滅其先鋒。

  可是,羊慎之卻感覺到了不對。

  石虎身邊有叛逃過去的將領,他能不知道自己有一支精銳騎兵嗎?他能不知道自己帶來了大量的船隻嗎?

  他就這麼自信?

  他是在故意引導自己分兵,自己就待在對岸,等著發動總攻吧?

  又或許他是故意引導自己這麼想?

  一時間,羊慎之腦海里無比的混亂,可偏偏又沒有能認真思考的時間,他深吸了一口氣,看向段文鴦,「請兄長領一部騎兵,再由蘇將軍分出戰船十艘,前往救援!」

  段文鴦一愣,「將軍.……」

  「我擔心石虎會在此處發動總攻。」

  段文鴦聽了,不再遲疑,他點點頭,「喏!」

  衛策留在了此處,段文鴦帶了一部鮮卑精騎,前往救援,蘇峻亦是分出戰船來,要斷其退路。

  敵人在正面戰場上的那些小船卻已經跟蘇峻的主力碰面。

  石虎的軍隊十分的兇狠,弓弩手奮力壓制,儘管船隻在體型上很是吃虧,可他們的速度極快,石虎選擇了一個風向對他最有力的時候,小船分散開來,像是群狼一般撕咬著那些龐大的戰船,四面八方皆是敵人。

  這些胡人用繩索,鉤鐮來抓住大船,有的試圖攀登,搶下這些戰船。

  蘇峻表現得十分勇猛。

  他不斷地打出令旗,直接用這些大船來進行衝撞,有的小船來不及躲閃,被撞得粉身碎骨,胡人尖叫著,被河流所吞噬。

  在蘇峻的指揮下,這些戰船來回的遊蕩,通過射箭,撞擊來不斷的壓制對手,許多胡人都不曾到達岸邊,便已經被這些戰船所擊沉。

  羊慎之又效仿當初劉粲曾對李矩所使用的辦法,讓軍士們持鉤鐮,站在岸邊,鉤住敵人的船隻,控制住他們後,再由其他人射箭殺死。

  水面之上,喊殺聲震耳欲聾。

  蘇峻射殺了一個又一個胡人,戰船碾過那些小船,聽著那些胡人的慘叫聲,蘇峻仰頭大笑,追著那些胡人來撞,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戰船是否會受損,是否會一同沉沒。

  在蘇峻的帶領下,水軍英勇作戰,胡人很難能靠近岸邊,就是有衝上來的敵人,也被軍士們所衝殺。

  天色漸漸變得明亮。

  胡人的攻勢漸漸減弱。

  羊慎之手持長弓,站在最前頭,整個人都在顫抖,鏖戰到現在,他整個人已經是無比的疲憊了。

  可好在,敵人猛烈的攻勢被自己所壓制。

  接下來,就是要看北邊的段文鴦等人……

  就在羊慎之眺望著西面的時候,忽有人驚呼起來,羊慎之緩緩轉過身來。

  在東面方向,竟是升起了沖天的濃煙。

  烽火示警。

  東面?清水渡??

  石虎這真是把騎兵的機動性用到了極致啊.……直到現在,羊慎之都無法判斷他本人到底是在哪裡,段文鴦那邊遲遲沒有音信,而現在東面又起烽火,這烽火距離自己還是那麼的近。

  軍士們開始驚懼,有人議論著什麼,甚至有的軍士開始後退,羊慎之看向將領們,他們迅速出擊,斬了幾個試圖逃走的軍士,方才讓營地重新平靜下來,羊慎之一臉的疲憊,可他依舊不能鬆懈。

  「衛將軍!!」

  衛策快步走上前來,看向羊慎之,羊慎之指著遠處,「賊人若是再來,我自擋之!請將軍領著其餘騎士,速速前往救援!」

  衛策心裡很是擔憂。

  將軍這次前來,除了他們這支騎兵和蘇峻負責護送的水軍之外,就是他本人的親兵,由蔡裔和楊大來統帥,僅有千人而已,而駐守在這裡的軍隊,卻都是曹嶷的降兵,還有那些降將。

  蘇峻正在船上,且麾下軍士也是鏖戰了一晚,已經沒多少戰鬥力了。

  這種時候,他要是也離開了,那羊將軍周圍可就只剩下那些降兵了,這些人的士氣低迷,立場搖擺不定,這要是有人試圖挾持羊將軍,拿將軍來跟石虎換自己的榮華富貴.……

  看到衛策遲疑的模樣,羊慎之自然也明白他在想什麼,為了安撫好面前的衛策,羊慎之壓低了聲音,「家室皆在廣固,不必擔心。」

  衛策這才稱是,而後,他領著騎兵迅速離開了這裡。

  羊慎之鋪了席,緩緩坐了下來,楊大和蔡裔都不自覺地靠近了他,站在他的兩側。

  又有士卒拿來了飯菜,羊慎之便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。

  他發現,在必要的時候保持名士風度,是很有用的事情,無論是激勵軍心,還是在震懾上,都有一定的作用。

  蔡裔也是忙碌了起來,帶著人吩咐糧草物資,讓軍士們能安心吃飯。

  在羊慎之到來的這幾天裡,他是一點都沒吝嗇曹嶷提前囤積的物資,飯菜給的比之前多,至少讓軍士們吃飽肚子去作戰。

  兩人的戰略訴求不同,曹嶷要的是長期堅守,而羊慎之,他只需要撐過這段時間就可以了。

  軍士們狼吞虎咽,慶幸著自己又熬過了一天。

  而就在此時,遠處再次出現了許多的船隻。

  軍士們警覺,紛紛起身。

  就看到有許多熟悉的人站在那漁船之上,有胡人舉起盾牌,護在他們的左右。

  「我是張成堂!!」

  「青州的弟兄們聽著!」

  「羊慎之殺害了曹使君!如今還要帶著你們赴死!!」

  「我們已經歸順了石將軍,石將軍已為吾等表功!!石將軍已經應允,只要是能棄暗投明的,都可以寬恕!!」

  「只要你們不做抵抗,就可以放過青州的百姓!可若是你們敢殺害石將軍的部下!石將軍殺到青州的時候,必是雞犬不留!!」

  「弟兄們!!石將軍麾下有軍士十萬!!羊慎之不過千餘人而已!今兩處渡口皆被我們所奪取!!羊慎之的人馬已經死完了!!」

  「兄弟們……」

  羊慎之略有些驚訝,他想起了紀瞻當初曾給自己說過的話。

  石虎這個人不是無敵的,他會失敗,可他厲害的地方在於,每次失敗之後,他就會彌補一項缺點,大有長進,每次見面都能感受到他的變化……

  從昨日到現在,石虎都是在採用各類的攻心之計.……這正是原先羊慎之用來對付他的策略。

  不愧是一生惡事做盡,滅絕人寰,最後卻他媽的還能善終的畜生啊。

  羊慎之看向一旁的蔡裔,「元子,該你上場了。」

  「去將石虎這些年裡所做的惡行,吼給他們.……我告訴你啊.……」

  對面還在喊話,營地的眾人卻是沉默著。

  直到那驚雷般的吼聲壓住了對方的聲音。

  蔡裔不知何時站上了高處,他大聲複述起來:

  「永嘉六年!!石虎屠沙羡,斬殺守兵及百姓兩千三百餘級,將城中糧谷積蓄盡數焚毀,擄走婦女幼童千餘人充作軍賞,沿途棄屍於長江支流,江水一度為之渾濁!!!」

  「建興元年!!石虎屠鄴城!將投降的守軍盡數坑殺於漳水之畔,又縱兵大掠三日,城中士民被殺者一千五百餘戶,焚毀曹魏舊宮及民居七百餘間,漳水兩岸屍骸相枕!!」

  「建興二年!!石虎屠廣宗、清河二郡之塢堡,坑殺投降塢主、守兵四千六百餘人,三千餘百姓也盡數被殺,所有塢堡壁壘全部拆毀,糧草積聚焚燒一空,兩郡之間村落為墟,百里不聞雞犬聲!!」

  「建興四年!!石虎屠廩丘,三千獻降的守軍全部坑殺於城南,又斬殺城中丁壯兩千餘人,擄掠婦女千餘人分賞三軍!戶口百不存一,數年后街巷仍生野草!!」

  「建武元年.……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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