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2章 差別


  汲郡。

  劉曜的軍隊簡直如同蝗蟲過境,瘋狂的掠奪沿路的一切。

  百姓們被捆綁起來,在軍士們的恐嚇下,搬運著各種各樣的物資,朝著河內方向撤離,他們似乎是巴不得要將城牆都給拆了,帶回關中。

  關中這幾年裡,十分的貧苦。

  戰亂摧毀了一切,人口銳減,耕地全無,內戰的激烈程度因為羊慎之的參與,比歷史上還要更大,劉曜是讀過經典的大儒,可現在也只能幹強盜的活,一方面是破壞石勒和羊慎之的發展,一方面是給自己這邊掠奪足夠的物資。

  拚發育拚不過,那就趁著自己的戰鬥力還算強橫,大搞破壞,全力掠奪,讓他們也不能發展。

  畢竟是匈奴人出身,掠奪這一塊劉曜也是頗為擅長的。

  只是,此時劉曜的心情卻非常不好。

  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𝓣o55.C𝓸m

  他手裡提著酒袋,連著飲了許多次,喝的臉色通紅,眼睛都幾乎睜不開。

  屋內一片狼藉,幾個士卒的臉頰都是紅腫的,明顯是剛剛挨了打。

  還有個謀士站在一旁,低著頭,也不敢說話。

  劉曜一個勁的給自己灌酒,呼吸愈發的沉重。

  「我幾次告誡劉岳,讓他勿要輕視石勒,勿要輕視石勒……一萬多精銳,守兩條路,就這麼難嗎?!!」

  「還有那呼延謨,連一個無名小卒都打不過?!鄧岳是個什麼東西?!」

  「石勒身邊,宗室義子有石虎,石生,石堪,石聰,而外姓大將.……有夔安,支雄,孔萇,桃豹,王陽.……等等等等,不計其數!!!」

  「怎麼到我這裡,卻連一個能用的人都找不到!!」

  劉曜剛剛出征的時候,戰況本來十分順利,打得石勒那幾個義子養子什麼的抱頭鼠竄,將石勒逼的將十八騎的幾個主要大將都給調了過來。

  可到戰線拉長,需要多處作戰的時候,劉曜的情況就變得很糟糕,他麾下那些大將,跟石勒麾下的大將完全就不是一個水平的。

  石虎都沒出現,光是靠其他幾個將軍,他麾下的將軍就被打得狼狽不堪,而呼延謨那邊同樣讓自己很失望,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晉人給擋住了。

  劉曜又沒辦法同時出現在多個地方,石勒也不跟他打正面,就這麼溜著他來打,劉曜一路都在贏,可越贏越吃力,他已經察覺到了不對。

  但凡麾下幾個人能稍稍靠譜點,他都不會陷入這種僵局。

  劉曜心裡想著,抬頭看向了一旁的諫議大夫,喬苞。

  「喬卿.……你覺得這是什麼原因呢?」

  喬苞看向劉曜,欲言又止。

  他很想說,這是因為石勒懂得安撫,尊重賢才,能招納不同的人為自己所用,知道怎麼合理地給他們安排職位,讓各個部族,不同出身的人都圍繞在自己身邊,甚至連漢人都甘心為他出謀劃策……

  可他卻不敢這麼說。

  因為陛下不太喜歡聽什麼勸諫,一勸諫就容易產生辯論,辯論了還不好贏他,若是真贏下來了,那陛下還略懂些武藝……有些時候,喬苞覺得有那麼多士人去投奔石勒,是因為文盲更好糊弄。

  看到喬苞不說話,劉曜幽幽地問道:「我聽聞:天下有道則見,無道則隱……喬卿這是以朕無道嗎?!」

  喬苞嚇得趕忙請罪。

  劉曜再次長嘆。

  「若是羊子謹能在朕的身邊,那該多好.……直言勸諫,治理地方,安撫民眾,領兵作戰.……我麾下這些人,領著數萬精銳,占據優勢,卻被打得如此狼狽,反觀羊慎之,領著幾千騎士,居然敢強渡東海,逼降曹嶷……」

  「朕若得此人,再無憾矣!!」

  劉曜發出了悲痛的感慨,隨後,他再次忍不住,低頭猛灌起酒來。

  直到將那袋酒喝完,劉曜終於不再飲酒,他讓喬苞拿上輿圖,想要指定新的戰略。

  他在得知羊慎之奪取青州之後,本是想一鼓作氣,直接端了石勒的主力,可石勒比自己想的要稍稍厲害一些,劉曜沒能得逞,反而被拉開戰線,沒有了起初的優勢。

  石勒如今可是在多面作戰,這要是都不能取得大優勢,那自己可就沒臉見人了。

  就在劉曜低頭觀察的時候,有軍士匆匆走了進來。

  「陛下!!」

  「出了什麼事?」

  「有消息說:羊慎之夜襲石虎之營,大獲全勝,燒毀渡口船隻.……」

  劉曜愣了下,緩緩看向軍士。

  這一刻,他眼裡也說不出是個什麼情緒,萬分的複雜。

  「嗬……」

  「石虎要敗了。」

  喬苞清了清嗓子,「陛下,這大概是李矩等人的吹捧,是有意為之,要動搖石勒軍心,想催促我們用兵,即便是真的,也不能使石虎傷筋動骨……」

  劉曜搖了搖頭,「你不懂。」

  「這北方的船隻水軍本來就不如南邊的,這要是再被摧毀了一些.……那就更要命了,石虎必會設法強攻,試圖儘快結束戰爭,可沒有足夠的戰船,就是我親自前往,也不好說能穩贏江左水軍,能完成強渡……」

  「陛下,羊慎之麾下都是曹嶷的降兵……」

  「曹嶷的軍隊有兩種人,一類人是最近幾年招募的流民,他們沒有什麼戰鬥力,是被曹嶷強征而來的,遇到敵人會退縮,還有一類人,是跟著曹嶷征戰很多年,幾乎跟所有強軍都交過手,經驗十分豐富,籍貫青州的老卒……」

  「而羊慎之最擅長的,就是激發軍心,讓軍士們為自己死戰,任何有經驗的老卒,落在他的手裡,都是一股不能輕視的力量。」

  喬苞張了張嘴,依舊不能反駁。

  劉曜再次低頭,盯著面前的輿圖,他方才的醉意消失的無影無蹤,就連那傲氣似乎也都消失了,他無比的平靜,開始分析起了局勢。

  「倘若石虎戰敗,石勒必定會大怒,他不會再執意奪取青州,會讓石虎領兵前往……」

  劉曜的手指在輿圖之上划過,迅速落在了一處地方。

  「由濟北……往濮陽。」

  「泰山的軍隊……」

  劉曜分析了好幾次,像是有了什麼主意,他眯起了雙眼,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。

  「喬卿,做好撤離的準備。」

  「我們要儘快退往河內,從河內返回河東駐地……」

  喬苞大驚,「陛下,我們要撤離??」

  「只要看起來像是要撤離就可以了.……」

  劉曜說道:「先前我們出兵,是因為石勒和羊慎之都不願意交戰,都想要發展本身,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壯大,可現在,羊慎之奪取了青州,若是他再擊敗了石虎.……石勒必定是坐不住的。」

  「青州落在羊慎之的手裡,泰山以及周邊諸郡,就不必再擔心東邊的軍事,他們會合力攻打濮陽等地,完全收回兗州,若是這樣,石勒就徹底失去了在河南的勢力,再也沒有南下的機會.……」

  「如果能讓他們打起來,我們就可以不慌不忙的去奪回平陽等諸地,甚至,奪取虎牢,滎陽,也未嘗不可……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盪陰。

  城內此刻十分的繁忙,斥候們進進出出,有大量的軍隊駐紮在城外,道路之上,到處都是漫天的灰塵,有一隊隊的騎士朝著不同的方向出發。

  百姓們幾乎不敢出門,家家戶戶都是鎖緊了房門。

  城內除了走動的軍吏和斥候,再也看不到其他什麼人。

  官署之內,石勒跟劉曜一般,臉色同樣很陰沉。

  只是,他並沒有毆打左右的軍士,也沒有為難身邊的將領和謀臣。

  相比劉曜身邊那寒酸模樣,石勒這裡就要熱鬧的多,在他的左右兩側,坐滿了人,既有武將,也有漢人謀臣,共計有二十餘人,此刻議論紛紛。

  他們正在商談的,也正是劉曜方才談論的事情。

  張敬清了清嗓子,開口說道:

  「大王,青州已經是落在了羊慎之的手裡,我以為,可以捨棄,不必再繼續強攻。」

  「我們現在多面作戰,局勢十分不利。」

  「孔將軍在幽州與慕容部作戰,支將軍在平陽與平先交戰,兩位石將軍在河內與劉岳交戰,石季龍在青州與羊慎之交戰,桃將軍在文石津與陳川,李矩交戰……」

  「石季龍麾下戰船本來就不足.……與其繼續攻青州,不如讓他領兵往濮陽,跟桃將軍合兵,衝殺陳川李矩等人,奪取兗州,斷劉曜的退路,將他圍困在河北,將他消滅!!」

  石勒沒有給出回答,點點頭,看向了下一個。

  另一位謀臣起身,遲疑了下,而後說道:「這次戰敗的消息,我們是從敵人口中得知的,石將軍並不曾主動派人來告知,先前右侯勸諫大王,要儘快南下,搶在羊慎之之前奪取青州,可石將軍卻公然違抗軍令.……」

  「這次的失敗,正是因為先前沒有遵從右侯的計策,未能早早渡河強攻,讓羊慎之先行一步.……而且,石將軍以能征善戰而聞名,作戰時格外謹慎,這次偏偏卻沒有什麼防備,就這麼輕易的被羊慎之焚燒船隻……」

  「再次拖延破賊的時日……我實在想不到他是出於什麼用心。」

  「望大王明察!!」
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