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3章 和睦


  此話一出,屋內瞬間死寂。

  這已經是在指責石虎公然違抗軍令,為了不前來支援,有意怠慢軍事,任由羊慎之破壞船隻……而許多漢人謀臣此刻都點著頭,認可這個言論。

  可顯然,武將們不太支持這個觀點。

  那謀臣剛剛說完話,一個羯人武將就忍不住起身,厲聲喝斥道:「你們也配談論軍事嗎?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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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先攻青州,談何容易?!」

  「那曹嶷麾下的軍隊,都是泥土捏造的不成?沒有船隻,沒有渡河的工具,你們一聲令下,我們就得游過河水去跟曹嶷作戰?!」

  「石將軍並非是違抗軍令,他只是需要時日來湊起戰船,羊慎之趁著這個機會奪下了青州,這就要怪在我們的身上嗎?!」

  「你們這麼懂軍事,當初為什麼不自己去攻打?」

  在他之後,又有幾個武將起身叫嚷。

  石勒麾下的胡漢矛盾,此刻也是因為幾方勢力的添油加醋,變得更加激烈,有些時候,已經達到了南邊那尊王派和新派的地步,一邊反對的另外一邊一定支持,一邊支持的另外一邊一定反對。

  當著石勒的面前,他們便爭吵了起來,各不相讓。

  「夠了.……」

  石勒輕聲說著,他的聲音像是帶著某種魔力,片刻之間,眾人閉上了嘴,屋內再次回到了原先那寂靜的狀態。

  石勒冷冷的掃視著面前的眾人,「就在方才,有斥候來報,說劉曜的軍隊正在後撤……」

  「你們知道這是為什麼嗎?」

  「這是劉曜覺得我們已經拿不下青州了,認為我們在兗州的諸城有危,認為我們接下來要與羊慎之死戰,他想要坐山觀虎鬥,想得漁翁之利。」

  石勒冷笑起來,「他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判斷?」

  「因為當下的諸將,諸臣,只為了一些別有用心的謠言,就中了他人的離間之計,彼此不和,當著我的面,尚不知收斂.……上不能齊心,下不能協力,自然是贏不了敵人。」

  「過去的事情,我不計較,但是從今日起,諸位必須要和睦……」

  「對國人,爾等不許再欺辱衣冠華族,不許劫掠他們的財產,不許傷害他們,不許屠殺村莊……倘若違背,無論是誰,哪怕是季龍,我也照殺不誤。」

  「至於士人,不許譏諷國人,要銘記避諱之例,不許以言語冒犯,不許以文字冒犯.……若有違背,就是右侯,我也照殺不誤。」

  石勒在三年前,就頒發了相關的條例。

  其中包括對衣冠華族,也就是漢人士大夫的保護條例,也有對胡人改為國人,對胡字避諱,消除蔑視言論文字的相關內容。

  可是,有石虎為首的部分武將,頻繁違背這個條例,張賓為首的士人也不消停,時不時就鬧出各種事來。

  石勒出於軍事和內政的需要,也多次縱容,想著早些整合北方,而後繼續完成自己的志向,可到了現在,這種爭鬥有些太過頭了。

  石勒已經不能忍受,必須要強硬的壓制。

  再怎麼說,石勒也是從奴隸出身,帶著十幾個人一路廝殺,征戰,一次次的存活,打遍了全天下,一步一步走到當今位置的開國猛人。

  石勒是有些縱容麾下的軍頭,可他若真的下定決心要處置他們,軍頭們也不敢輕易抵抗。

  看到石勒真的發怒,方才還在叫囂的雙方人員,也是安安靜靜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,開始扮演乖巧形象。

  石勒開口說道:「劉曜匪類,空讀詩書,卻永遠都學不會其中的道理。」

  「這場戰事是他所引起的,現在他倒是想退回去,坐觀我與羊慎之死斗?」

  「哪有這樣的道理?」

  石勒眯起雙眼,眼裡滿是凶色,他多少也看出來了,自從自己奪取了大片的基業,將打仗的事情交給麾下的諸將們之後,這幫武夫似是開始有些輕視自己了,連石虎這個小崽子,都敢明里暗裡的拖延時日。

  這廝是想等著自己戰敗,而後去求他過來幫忙嗎???

  當初要不是母親求情,石勒早就宰了這個小崽子。

  現在,石勒要給這幫不長眼的武夫們看看,自己還沒有老到離開他們就無法作戰的地步,不只是這樣,他還要讓石虎也嘗嘗苦頭,讓這個小崽子長個記性。

  石勒大聲說道:「諸將聽令!!」

  將軍們迅速起身。

  「夔安,逯明!你們二人現在就出兵追擊劉曜!記住,不是讓你們去衝殺劉曜,只需纏住他,讓他不能迅速撤離,減慢他的速度!」

  「其餘諸將,隨我出征,往泫氏城!!」

  「讓桃豹死守濮陽,派騎兵在東燕附近設防,盯住陳川!」

  「讓支雄出河陽,領兵往河東方向!」

  「我非要讓劉曜將吃下去的東西連本帶利的吐出來!!」

  眾人一一稱是,石勒忽想起了什麼,繼續說道:「季龍大意,被羊慎之所擊破,這不算什麼大事,從樂陵,渤海等地徵召漁船,送到他手裡,讓他儘快平定青州,生擒羊慎之……若是做不到,以軍法處置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北岸漯陰渡。

  先前那一戰之後,石虎的軍隊,士氣也不再像過去那般高亢了。

  軍士們經歷了一場十分殘酷的大戰,將領們的死傷同樣很嚴重。

  石虎本來是想殺掉石瞻來安撫軍心的,可他想到,殺掉石瞻可能會被大家認為自己是在示弱,是為了討好他們而殺自己的義子。

  石虎很清楚自己麾下,乃至那些同僚都是什麼德性的人,他們懼怕殘暴和兇狠,卻輕視懦弱和施恩。

  在他們面前,自己不能低頭,不能表現出退讓。

  石瞻倒是很感恩石虎的不殺之恩,這些時日裡十分的勤勉,做什麼事情都很積極。

  此刻,石虎坐在營帳之內,吃了幾口酒,安靜的等待了起來。

  他在等待著從中原方向回來的命令。

  大王是一定會召自己前往中原,前去與劉曜作戰……在那裡,就沒有煩人的河流,不會因為缺乏戰船而遭受如此羞辱,自己就可以好好跟劉曜打上一場了,這是自己『戴罪立功』的好機會,只要能立下不少的軍功,就可以彌補這次的失利了。

  至於青州,石虎覺得,己方勢力該發展一下水軍了,該弄些戰船,哪怕是小船,在船隻遠不如對方的情況下,石虎已經不想再去攻打青州了。

  自己不擅長水戰,不只是自己,北方軍士在水戰上也不如南人。

  或許能從其他地方打開缺口,再從陸路上去攻取.……比如說,奪下兗州,河洛,那自己就可以用自己最擅長的方式來奪下青州了。

  石虎懷著這樣的想法,耐心的等候了起來。

  連著等了很多天,使者終於到來。

  「石將軍!」

  「大王決定親自討伐劉曜,要您湊足船隻,繼續攻取青州,一定要平定亂賊,生擒羊慎之……」

  當使者傳達了石勒的命令時,石虎的臉上出現了驚愕的神色。

  什麼意思?

  不需要我前去對付劉曜??

  他趕忙問道:「大王見過我的使者,知道清水渡之戰的情況了嗎?」

  使者搖著頭,「我出發的時候,尚不知情。」

  「那大王肯定還會有新的軍令,我要繼續等待。」

  「喏!」

  這位使者離開後幾天,另一位新的使者到來,顯然,這位使者是石勒得知清水渡之戰後派來此處的,使者一開口,就是代表石勒狠狠訓斥了石虎。

  「大王對將軍寄以厚望,令將軍領精銳攻取青州,將軍卻連番失利,這是什麼緣故?!劉曜已被圍困在河北,大軍幾乎要收復河內,桃將軍阻擋李矩等人的攻勢,使其不能向前……大王要將軍定要早些攻克青州,勿要為諸將之後。」

  石虎聽著使者的話,臉色一點點的漲紅。

  為諸將之後??

  我是諸將之前……

  石虎問道:「劉曜被圍困在河北?河內又是怎麼回事?」

  使者不慌不忙的說道:「劉曜本要撤離,大王令二將追擊,自己則出兵泫氏,襲擊河內,大敗洛陽,引誘河東,洛陽的劉賊出兵,而後平陽之軍趁機攻河東,斬河東太守尹平,已斷其劉曜大軍退路,正準備進取洛陽.……」

  石虎的嘴角抽動了幾下,表情在一瞬間變得有些怪異,又恢復了冷靜。

  他看起來清醒了許多。

  他再次看向使者,緩緩低下頭來,「我連著兩次失利,實在辜負了大王的厚望,承蒙大王仁慈,沒有因此治我的罪,我願親往大王身邊,向他請罪,為他先鋒……勞煩使者前往告知……」

  使者此刻也是頗為驚訝。

  石虎雖然不敢像羊慎之那樣公開辱罵天使,但是譏諷,恐嚇亦是常有的事情,他已經很久都不曾如此乖巧過了。

  「好……我會回去稟告大王,還望將軍勿要輕視敵人,不要再有失利,大王對青州的戰事已經十分的不滿了……」

  「我知道了。」

  ps:關於角色加強還是弱化的問題,小說的創作之中,我肯定是會按著自己的想法,創作的訴求來進行塑造人物,這些人物肯定不會跟歷史形象一模一樣,至於是否降智,我自己覺得是沒有的。

  在地形的優勢下,在水軍的加成下,在蘇峻、段文鴦這種級別猛將的相助之下,小羊甚至是付出了更慘重的代價方才擊退了石虎,我覺得這不是弱化敵人,畢竟這個時候的石虎也就二十多歲,還不是巔峰,況且,就算是他巔峰時期,也不是沒有吃過敗仗。

  寫戰事一直是我的弱項,不過我也在積極地努力,每次開寫之前,都是先畫地圖,在史書上找類似戰役原型,找當時的兵法,找相關人物的史實戰例……寫的也很吃力,不過,我相信肯定會越寫越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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