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4章 青州兵


  河水洶湧。

  南岸的軍士們此刻舉起長矛,放聲嘶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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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有人喜極而泣,有人則咆哮怒罵。

  「石虎小兒!!」

  「石虎小兒!!!」

  「犬日的石虎!!!」

  蔡裔站在船頭,朝著對岸的方向,使出了自己最大的力氣,放聲大吼,他的聲音如同驚雷,朝著對岸傳去,可那些胡人們卻沒有什麼動作,在蔡裔的辱罵之中,他們正在收拾東西,那些營地一個一個的被拆除。

  蔡裔連著吼了幾次,就被楊大給攔下了。

  「勿要再叫了,注意自己的傷口……別再滲血。」

  蔡裔不再嘶吼,可他仍是無比的激動,他用長矛頂著一個胡人的頭盔,對著遠處搖晃了起來。

  軍中諸將,此刻幾乎都站在了羊慎之的身邊。

  他們正站在一處高地,安靜的盯著對面的那些軍隊。

  距離上次大戰,已經過去了一段時日,從那次大戰之後,石虎就一直沒有發動進攻,而南岸的防禦工事則是越來越堅固,青州各地大族在獲知清水渡之戰的經過後,再次派人送來補給,他們甚至調來了一批船隻。

  青州的水上貿易同樣很繁華,跟江左,河北,幽州等多地都有貿易往來,尤其是那些大族,他們手裡有不少的商船,水手。

  羊慎之進駐青州之後,能源源不斷的得到來自後方的援助,可石虎這裡,卻一直都沒有什麼變化,蘇峻還領著水軍堵住幾個重要通道,確保一艘敵船都不能靠近戰場。

  終於,石虎那邊有了動靜,他們拆除營地,已經有軍隊帶頭離開,看起來是要放棄青州戰場,向羊慎之低頭認輸了。

  軍士們方才的狂喜,就是因為這個。

  而羊慎之此刻的臉上卻沒有多少喜色,他盯著遠處的胡兵,心裡依舊是高度的警惕。

  「諸位將軍.……石虎這是真的要撤,還是準備讓我們放鬆警惕,趁機偷渡??」

  羊慎之身邊的諸將領們對視了幾眼,段文鴦開口說道:「我認為是真的要撤.……劉曜正跟石勒激戰,劉曜甚是勇猛,石勒長於戰略,可仍需要石虎這樣的人來為自己沖陣禦敵。」

  降將孫敞卻有不同的觀點,他說道:「石虎做事乾脆,若是真的要撤,不會從昨天拖到現在,生怕我們看不到似的……我覺得他撤離是假,偷渡是真!」

  羊慎之輕輕點頭。

  「石虎狡詐,不可不防!」

  「讓軍士們收起驕橫之心,加強戒備,夜裡點篝火,照亮水面,不使一胡偷渡,段將軍,勞煩你多以斥候巡視,要做好隨時前往救援的準備,派人告知蘇將軍,讓他增派戰船巡視……」

  「喏!!」

  眾人紛紛稱是。

  河水兩岸,便出現了這樣的奇觀,對岸的胡人正在收拾東西,垂頭喪氣的準備離開,而在這邊的晉人,卻還在樂此不疲的打造工事,加強防備,好不鬆懈。

  胡人們一一起身,在將領們的帶領下離開。

  石虎騎著高大的戰馬,眺望著遠處的敵人,氣得發笑。

  「這羊崽子.……修吧,修吧,修的越多越好。」

  「這條河很快就不能將我們隔絕開,到那個時候,我一定要吃一頓羊肉.……」

  石虎嘀咕著,便領著軍士們撤離。

  養子石瞻此刻服侍在周圍,對石虎的決定,他完全不能理解。

  大王那邊派來使者,說會調動各地的物資,全力幫助父親來擊破青州,可父親卻表示要親自前往大王身邊請罪,想給大王做先鋒,立功贖罪,語氣十分卑微,他還找了人,寫了一份表,在表內再三請罪,謙遜到了極點。

  連著派了幾次使者,語氣愈發的誠懇,大王這才讓父親領著軍隊前往濟北方向。

  石瞻不明白父親為什麼要這麼做,若是各地的援助到達,有了足夠的船隻,就羊慎之麾下那些烏合之眾,有什麼好擔心的呢?

  可惜,他不敢去問石虎,石虎也沒那個耐心去給他講解。

  在石虎粗暴的命令下,諸將即便不解,也只能低頭執行。

  北岸的胡人們一一離開,營地被完全遺棄。

  膽大的蘇峻親自登岸,查看了營地,又進行追擊,確定了石虎是真的領兵離開了北岸戰場。

  當確鑿的消息傳回來的時候,南岸再次沸騰。

  軍士們不再感到恐懼,他們奮力高呼。

  羊慎之也不再緊繃著,他終於下令讓軍士們休整。

  南岸的各個營地都是一片歡笑。

  這一天的伙食比過去還要豐富,眾人吃的滿嘴流油,又有將領拿出自己偷藏的美酒,雖然不夠所有人吃的盡興,但是淺嘗一口還是沒問題的。

  各地都陷入了狂歡,羊慎之親自駐守的主營也是如此,無論是蘇峻帶來的廣陵兵還是鮮卑騎,或是青州降兵,此刻都坐在了一起。

  篝火之外,能看到來自不同地方的將領們開懷暢飲,哪怕言語不太相同,都能通過比劃來表達自己的想法,又有鮮卑軍官高聲唱起了北邊的歌謠,青州的軍官們就以當地的曲子編詞回應。

  羊慎之坐在上位,臉上亦是帶著淺笑。

  先前的冷風似乎也隨著石虎的離開而一同消失。

  風仍然在搖晃著篝火,可這風並不刺骨,篝火搖曳,清風作伴,他的內心也因此而變得安寧。

  楊大不知從哪裡弄來了烤肉串,拿了一根遞給羊慎之。

  羊慎之笑了笑,拿起便吃了起來。

  味道還不錯。

  羊慎之正吃著肉串,再次抬頭,面前卻出現了十來個將領,他們以孫敞為首,站在羊慎之的面前,略顯得拘謹。

  這些將領們,都是曹嶷麾下的降將。

  「孫將軍。」

  「將軍喚我表字即可。」

  「孟興.……找我有什麼事?」

  孫敞遲疑了下,又看了眼身後眾人,眾人都用眼神來示意他,孫敞硬著頭皮,「將軍,如今石虎已經敗退,就是不知朝廷會如何處置我們這些人呢?」

  石虎被打退,固然是好事,可對這些降將們來說,石虎離開之後,他們就得考慮一個很現實的問題,他們要何去何從啊??

  石虎在對岸,羊將軍需要軍士們幫他禦敵,可現在,石虎走了,援軍也即將到達,他們這些人,在朝廷眼裡只怕都是代罪之身,是一群反賊.……

  羊慎之驚訝的看向他們,「處置?何謂處置?」

  「你們跟隨曹使君歸順朝廷,已是大功,而後又跟我擊退石虎,功勞赫赫,為什麼會擔心遭受處置呢?」

  孫敞遲疑了下,「可是,曹使君他是.……」

  「曹使君是主動歸附的。」

  「曹使君知天命,仰慕皇恩,故而主動歸順,青州之內,無論是東萊,長廣,還是樂安,除了那些叛賊,以及臨陣脫逃者,皆是主動歸附。」

  羊慎之平靜的說道。

  眾人大吃一驚。

  被迫投降跟主動歸附還是有很大不同的。

  如果是被迫投降,這是羊慎之等人的功勞,而曹嶷以及他麾下諸將等著朝廷責罰就可以了,不懲罰他們都已經算是恩情,可要是主動歸附,那功勞就是曹嶷以及麾下眾人的,非但不會懲罰,還得賞賜……

  孫敞呆呆地看著羊慎之,「豈能如此啊……這是將軍之功。」

  「曹使君主動依附,有手書為證,諸位主動歸附,有戰功為證,安心等著朝廷的封賞吧。」

  孫敞又看向了蔡裔等人,「可他們的功勞.……」

  羊慎之笑了起來,他示意楊大去將蔡裔叫過來。

  「元子,孫將軍擔心你們得不到封賞。」

  蔡裔聽了,亦是哈哈大笑。

  「多謝孫將軍,不過,孫將軍不必擔心這些..孫將軍或許還不知道,當今的吏部尚書,乃是羊將軍的……咳,總之,孫將軍不必擔心!!」

  羊慎之看向孫敞等人,「沒有誰的功勞會被剋扣,不必為這種事擔憂,安心等待封賞即可。」

  降將們站在原地,許久都沒有言語。

  孫敞忽開口說道:「將軍,那往後會如何安置我們呢?我們是繼續駐守青州,還是……」

  「你們是怕離開青州?」

  「不是。」

  孫敞回答道:「我們是不想離開將軍。」

  「將軍自到達此處以來,對我們一視同仁,多有賞賜,吾等從未見過有如將軍這般治軍者,青州軍士,都願意跟隨將軍,倘若將軍不嫌,吾等願為將軍鞍前馬後,為將軍死戰!!」

  孫敞說著,忽單膝跪在了羊慎之的面前,行了軍禮。

  在他之後,青州的那些將領們,也是紛紛單膝跪地,向羊慎之行禮。

  一時間,周圍都寂靜了下來。

  羊慎之緩緩起身,走到了這些將領們的面前,將他們一一扶起。

  羊慎之心裡明白,這幫人或許真的敬重自己,但是願意跟隨自己,大概還是因為他們心裡的擔憂,他們擔心遭受朝廷的清算,擔心朝廷會派個『名士』來折騰他們,或者乾脆明升暗降,解除兵權。

  「起來吧。」

  「青州兵,自古以來,便是天下強軍。」

  「我奉天子之令,都督四州軍事。」

  「往後,你們就歸我麾下,受我調度。」

  「喏!!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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