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3章 西晉最後一個英雄


  烈日高照。

  刺眼的陽光落在了城牆之上,城牆之上的一道道裂縫在陽光下顯得是那麼的清晰,城牆之上,帶著一股別樣的滄桑,古老,在歲月的長河之中,這城牆又遭受了無數的折磨,就跟那些旗幟一樣。

  這些旗幟同樣的破敗,有缺口,可它仍然聳立在城牆之上,隨風奮力飄蕩。

  陽光一分為二,像是被城牆所遮掩。

  對面的陰影之中,石勒正高高仰起頭來,打量著面前這座大城。

  他就這麼看著城牆上那些軍士們,眼神複雜,片刻之後,他忍不住大笑起來。

  他不相信祖逖會在這座城池之內。

  若不是祖逖病重,無論是劉曜,還是石勒自己,都不會冒然參與這場大戰,祖逖的情況,石勒一直都在派人去打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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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先前劉曜出兵河洛的時候,河洛的流民帥撤退,李矩開始負責大局,後來呼延謨的軍隊一度威脅到豫州,祖逖這才領著桓宣等人出豫州,往河洛方向,兵馬剛剛到達尉氏城,祖逖就再一次倒下,軍中大亂。

  李矩的軍隊分布在兩側,因為虎牢距離滎陽很近,只有半日的路程,故而滎陽不曾設下什麼防備,石勒也才有了偷襲的機會。

  石勒不相信祖逖會駐守在這裡。

  石勒用自己最洪亮的聲音,朝著城牆上吼道:「祖公何在?!!」

  片刻之後,一個瘦小乾枯的身影推開了面前的軍士,站在了城樓的最前頭。

  陽光照樣在祖逖的身上,他早已是骨瘦如柴,可他仍然披著甲冑,他仍然站在城牆之上,就像是那破舊的城牆,又像是有缺口的旗幟,屹立不倒。

  他的眼神兇狠,堅毅。

  此刻凝視著城牆之下的石勒大軍。

  「祖逖在此!!!」

  在祖逖開口之後,左右的軍士們忽然就炸開了,刀盾手以刀來擊打盾牌,歡呼起來,那聲浪沖向了城牆之下的石勒大軍,軍士們為之色變。

  石勒瞪圓了雙眼,他的眼裡布滿了血色。

  哪怕是在聽到羊慎之偷家的時候,哪怕是當初沒能拿下泰山郡的時候,石勒都不曾如此的憤怒過。

  這一刻,石勒只覺得像是被什麼所壓住,心裡竟出現了一絲絲的恐懼,而後,莫名的怒火在他身上燃燒,他拔出了佩劍,幾乎就要下令猛攻。

  管城算不上是什麼堅固的城池。

  只是,守在城裡的人是祖逖。

  而周圍各地的晉軍,隨時都能前來支援,只要他被纏在此處,就連退路都會被切斷,到那個時候,情況會比現在還要兇險。

  石勒的理智又一點點占據上風,讓他壓住心裡的怒火,以及瘋狂的想法。

  石勒沒有停留,他耷拉著臉,平靜的傳達了命令。

  「撤。」

  石勒的將領們臉色複雜,軍士們低聲抱怨,可石勒並沒有改變自己的想法,儘管拿下滎陽和祖逖的收穫會非常的大,但是,在考慮收穫之前,也得想一想代價。

  祖逖明顯已經猜到了自己會前來,他已經做好了完全準備,如果沒能迅速拿下城池,自己所帶領的這支主力,只怕就要陷入絕境,而後方的諸將是什麼德性,石勒很是清楚,他們會救援自己?還是會趁機做點別的什麼?

  大軍鬥志昂揚的到來,卻又垂頭喪氣的離開。

  桓宣站在城牆之上,盯著遠處那些胡兵一一轉身離開。

  祖逖開了口。

  「派信鴿往虎牢,告知趙固等人,讓他們不要分心這邊,安心守著虎牢,要當心石勒忽然襲擊……」

  「喏!」

  桓宣趕忙吩咐了左右,祖逖繼續盯著敵人,直到看著石勒緩緩消失在遠處,這才轉身過來,看向左右,示意他們跟著自己回去。

  軍士們站在兩側,看向祖逖的眼神滿是崇敬,祖逖就這麼緩緩離開了城牆,下方有馬車準備妥當,祖逖就進了馬車,桓宣等幾個人也跟著進去。

  馬車朝著官署的方向行駛而去。

  桓宣此刻是徹底服氣了。

  前不久,李矩派人送來書信,說起了自己準備收復濮陽,以絕後患的計劃,同時告知了劉曜和石勒那邊的戰場情況。

  正在病榻上的祖逖在看過書信之後,咬著牙起身,連夜帶著軍隊前往管城,而後開始部署防線。

  桓宣等人還對此有些驚詫,不明白祖公為什麼要這麼做,現在,他們終於明白了。

  祖逖注意到了他們的眼神,他以一種很緩慢的語速輕聲說道:「石虎被調離,子謹必定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,他會收復平原等地,威脅襄國……石勒就無法繼續攔住劉曜了。」

  「石勒這個人,性格兇悍,打法兇猛,他不會忍受吃虧,從他的角度看去,只有趁著李矩分兵的機會拿下滎陽,才能扭轉戰局。」

  「所以.……我才急著帶你們前來。」

  「可惜,我的身體若是再好些,就可以裝作城池空虛,引誘他來進攻,將他纏在此處,再趁機消滅他……」

  祖逖叮囑道:「一定要充分了解自己的敵人,要熟悉他的為人,他的性格,他的特點,作戰的時候,可以多站在敵人那邊去考慮問題,許多不足之處,也就能得到彌補。」

  「桓內史,你的兵法已經讀的很好了,現在所缺少的,就是這種對敵的經驗,你只要再經歷上幾場大戰,是絕對能超過李矩的,你很有天賦,性格也沒什麼缺陷,硬要說的話,你就是太過淳樸,少了些狡詐。」

  「不過,也不要緊,我會吩咐好子謹,讓他照顧好你.……」

  桓宣沉默的坐在一旁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
  祖逖的臉上難得的出現了一抹笑容。

  「海上奇襲,逼降曹嶷。」

  「河水列陣,再破石虎。」

  「長驅直入,威震河北……」

  「哈哈.……經歷了這麼多戰,他是真的成長起來了,現在的他,能當得起一句大將了,就是碰到劉曜,石勒,石虎這些人,不敢說能取勝,至少也能過招……」

  祖逖的聲音漸漸微弱。

  「子謹很有天賦.……短短几年,就達到了如此地步.……這要是再經歷幾場大戰,石勒的好日子可就要來了……」

  桓宣等人的臉上也是露出了些憧憬之色。

  「北伐有望,北伐有望……」

  祖逖疲憊的笑著,又鬆了一口氣,他一點點挪動身體,靠上了硬木枕。

  「我累了……到了官署再叫我。」

  馬車走的很慢,也很平穩。

  桓宣坐在對面,看向躺在對面的祖逖,忽然間,他的眼淚忍不住的落下,怎麼也止不住,淚水不斷的滑過臉頰,他連著擦拭了好幾次,可怎麼都擦不掉。

  而後,他抽泣了起來,他試著要控制住,可那種巨大的悲痛,刀攪似的痛苦讓他失去了控制力,他的哭聲越來越大,到最後,他像個孩子一般嚎啕大哭。

  馬車停靠在官署之內。

  桓宣抱著祖逖,走下了馬車。

  祖公已經不動了。

  桓宣所能感覺到的就只有那甲冑的分量,正在等候著他們的官吏們瞪圓了雙眼,然後,一個又一個的跪下來,開始哭泣。

  桓宣的眼眶通紅,不知哭過了多少次。

  他嘶啞的說道:「先不要發喪,勿要讓守城軍士們知曉,等戰事結束.……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濮陽。

  「殺!!!」

  向來斯文的李矩此刻手持長矛,嘶吼著下令進攻。

  在投石車進行砸擊之後,大量的軍士們手持雲梯,沖向了遠處的城池,城池的三面皆有軍士在強攻,李矩在南,陳川在西,鄧岳在東,北面是空著的。

  這是個值得銘記的日子。

  許多年裡,晉室一直都是被胡人追著打,處於防守位上,尤其中原這些流民帥,地盤不斷的被蠶食,除了郗鑒等少數幾個,勢力都是越來越弱,數百胡騎都將他們打得不敢出城。

  可是在今天,晉室主動發起了進攻,前來攻打胡人所占據的大城。

  濮陽乃是石勒南下的重要跳板,是兗州不安的主要因素,是各地流民帥敢親近石勒的底氣,而現在,李矩要將它連根拔起,他要效仿祖公肅清豫州,將兗州的賊人勢力全部驅趕出去,光復兗州!!

  城牆之上,亂箭齊飛,軍士們不斷地倒下。

  可無論在人數上,在士氣上,李矩這邊都是牢牢占據著優勢,雲梯一個又一個的架在了城牆上頭,張皮等斗將披上了厚厚的甲冑,而後帶頭衝鋒。

  羯人十分的慌亂,尤其主將桃豹。

  桃豹都不敢相信當下所發生的這一切,就在幾年之前,晉人岌岌可危,流民帥幾乎要被餓死,像是路邊的一條野狗,自己一腳就能踹死,可就在這幾年之中,晉人卻飛速壯大,如今都敢來進攻大城,要將自己給踹死??

  桃豹是不能忍受這樣的羞辱的,他領著軍士們拚殺在最前頭,下令讓軍士們奮力抵抗,只是,除了那些少數的羯人軍隊,臨時徵召的漢人軍隊,並沒有為羯趙送死的想法,越來越多的晉人登上了城牆,桃豹幾乎不能阻擋。

  「撤!!撤!!」

  「從北面撤!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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