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7章 後果
鄄城。
在濮陽被拿下之後,其餘諸城也紛紛落在了晉室的手裡,此處同樣被陳川等人所攻破。
有官吏正在城內奔走相告,告知新的政令。
而在官署之內,兩位拿下此城的功臣,正坐在一起吃酒,吃的滿臉通紅。
陳川和郭默面向而坐,兩人的面前擺放著許多的酒壺,還有不少的肉食,兩人是邊吃邊喝,甚是自在。
陳川不斷的給郭默倒酒,言語裡滿是奉承。
「郭使君麾下這兵,讓人敬佩啊,使君一聲令下,沒一個怕的,全部跟著衝殺,依我看,這兗豫之強兵,也就你我二人。」
「我們要是聯手,還有誰能相敵?」
陳川的話裡有話。
郭默一口喝下手裡的酒水,盯著陳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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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兩人的出身差不多,陳川是純盜賊出身,郭默好點,過去是正經的官軍,可出身是極卑賤,後來天下大亂,他也是跟著當了盜賊,四處劫掠。
這兩人的官職,也很相似,陳川乾脆是自立為太守,後來才得到羊慎之的認可,而郭默的太守位,也是『得國不正』,亦是後來才被羊慎之所承認。
跟陳川這直來直去的土匪性格不同,郭默為人多狡詐,比陳川更像是悍匪。
他當初割據一方的時候,聲勢越來越大,劉淵決定討伐他,就隨便派了個侄子帶著軍隊去收拾他,郭默本以為自己很會打仗,不必擔心,可交戰時卻遭遇慘敗,差點被團滅,他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很能打了。
哦,對了,劉淵派的那個侄子叫劉曜。
郭默就將自己的妻室子女送給劉曜,請求投降,並跟劉曜買糧,劉曜信了,然後郭默轉身背叛,再次死守不降。劉曜覺得自己被欺騙,勃然大怒,將他的妻女淹死,而後發動猛攻。
郭默又試圖跟劉琨,石勒等人聯絡,最後突圍了去投奔李矩.……方才開始了跟李矩聯手對抗胡人的旅程。
跟李矩那個正人君子不同,郭默為人狡詐,做事兇惡,對待胡人的時候尤其殘忍,石勒麾下不少人都因此怕他。
可他在地方上,做的竟然還不錯,算是深得人心,深受愛戴,軍士們願意為他赴死。
在陳川這番話後,郭默似乎完全沒聽出他的言外之意,只是大笑著再次與他吃酒。
陳川遲疑了下,還是將酒盞放下,決定直言。
「郭使君……今兗州也被我們拿下來了,我們立下的功勞也足夠多了,怎麼也該再往上走一步了,這刺史的位置,你就沒什麼想法?」
「祖公病逝,這豫州刺史總得有人做吧?」
「這兗州豫州的軍機大事,總得有人來做主啊!」
陳川此刻臉色略有些狂熱,「李使君熟讀經典,為人有大才幹,他這樣的人,不會在地方上待太久,朝廷肯定要招他回去做官的,況且,就算他留在地方上,要比軍功,我的功勞也不少啊。」
「當初祖公帶著我們擊破劉粲大軍的時候,若是沒有我在側面牽制,並擊敗敵人的騎將,豈能成功?」
「而後泰山之戰,也是我帶頭衝鋒,阻擋了石勒大軍,讓他們不能從兗州方向威脅泰山.……這一次,亦是我第一個登上了濮陽城頭……」
「我這些功勞,難道還換不來一個刺史位??」
面對陳川的坦然,郭默只是醉醺醺的,他打了個酒嗝,看向陳川,「使君這是準備造反?」
陳川趕忙搖頭,「我不是要造反。」
「羊將軍說了很多次,他不在乎我們的出身,承諾按著功勞給與封賞……我只是想讓他履行自己的承諾!」
「郭使君,我們的出身相似,若是我得不到封賞,那使君自然也得不到封賞.……」
「何不跟我一同討要呢?」
郭默覺得,陳川是在拿下濮陽之後,被這喜悅給昏了頭。
郭默當然也想升官,也想往上爬,但是,還不至於用這種方式,要是真的沒有晉升的可能,立下再多軍功都不被重視,那倒是可以嘗試一些極端的方式,但是現在根本沒必要啊。
羊將軍向來遵守承諾,是言必行的,張皮,耿稚那種出身的人,現在都混得人模狗樣,他們還需要擔心嗎?
若是採取極端的方式來逼迫羊將軍賜官,那才是自絕前程。
郭默本來是不想管這傢伙的,但是想到他要是壞了事,會讓同樣出身不好的將軍們全部遭殃,可能從此不再被信任,郭默就覺得不能不管了。
他開口說道:「封賞的事情都還不曾確定,使君又何必心急呢?」
「羊將軍並非是那種不守諾言的人,若是將軍此刻上書索要官職,會有脅迫之意,祖公屍骨未寒啊,這種時候去逼迫羊將軍,這不是上趕著讓羊將軍處置嗎?」
「這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情,羊將軍肯定會親自過來的,到那個時候,使君就在私下裡跟他說一說,也一定比公然上書,討要官職強。」
陳川略有些失望,他本以為郭默會支持自己,會跟著自己一同行動。
兩人麾下的精銳兵力加起來也有六千多人,在兗州絕對算是大勢力。
「好吧。」
「那就先看封賞的結果……」
郭默匆匆離開,陳川繼續吃起了悶酒,他並非是被勝利沖昏了頭腦,他是因為心裡不安,才有了如此想法。
過去兗州之內許多盜賊,還有胡人盤踞,朝廷在這裡根本不能治理,只能依靠他們這些流民帥,陳川還有些安心,可現在,兗州被光復,胡人被驅逐,很快,就會有許多官吏前來,接手諸事。
而按著朝廷的制度,自己這個陳留人,是否能繼續擔任陳留太守?
兗州太平了,那自己這些盜賊出身的人,還能否再得到重用?是否會被拋棄?
祖公在的時候,還能時不時為自己這些人張目,他不在了,朝廷又會如何對待自己?
諸多憂慮,深深地困擾著陳川。
郭默出門之後,沒有任何遲疑,迅速派了一個親信,帶上自己的口信,沿著河岸朝著青州方向出發。
他的這個親信連著走了幾天,便跟羊慎之的軍隊正面遭遇。
而兩人所進行的密謀,也就被羊慎之所知曉了。
段文鴦同樣也聽到了這件事。
他迅速皺起眉頭,臉色不善。
「這廝領著軍隊跑到另外一個城池,不願意跟李使君待在一起,分明是有以城抗命,脅迫將軍討要封賞的想法……將軍,可以趁著他沒有防備,讓郭使君為內應,襲殺了他!」
段文鴦是個偏傳統的人,在他眼裡,這種據守城池,不尊號令,拉攏同僚來索要官職的人,完全可以定義為反賊,直接下手除掉就好。
可羊慎之似乎卻有不同的想法。
陳川這些年確實立下了不少的功勞,想要得到封賞沒什麼不妥,做事拿報酬,還能讓他白幹不成?陳川過去雖然嘴快,但人還算是謹慎,忽然就變得如此激進.……羊慎之猜測,大概是他在擔心往後的大事。
生怕朝廷整合兗州之後,會除掉像他這樣的人。
羊慎之看向段文鴦,輕聲說道:「此人立下過不少功勞,況且,我覺得,他忽然會這麼做,還是祖公病逝,導致原先被祖公所安撫的那些出身不好的流民帥十分擔憂,生怕遭受清算.……無人庇護。」
「如果今日襲殺了陳川,不只是失一員大將,還會坐實他的憂慮,讓豫州兗州的流民帥大為惶恐,甚至會逼得他們投奔石勒等諸胡。」
段文鴦一時語塞。
「我知道該怎麼解決這件事。」
「兄長勿要動怒,我帶上兄長,不是為了應對這些人,需要兄長出馬的敵人,在豫州之南……」
羊慎之加快了速度,繼續前進,如此奔馳了幾天,終於是到達了目的地。
喝的爛醉的陳川被軍士們叫醒,說羊慎之已經到達外頭的時候,陳川嚇得酒都醒了。
要不是郭默站在一旁,催促他換衣裳,他都差點以為是郭默出賣了自己,羊將軍是帶著人來抓他的。
等到陳川換好了衣裳,跟著郭默等人急匆匆的出去迎接,羊慎之早已等候多時。
「屬下不知將軍來的這麼快,未能及時迎接.……恕罪!!」
陳川急忙行禮。
羊慎之上前將他扶起來,說道:「聽聞陳使君這次先登破城……實在令人敬佩!」
陳川臉色通紅,「都是諸將用力.……」
「我看,陳使君這些功勞,表奏個四平將軍,也是綽綽有餘了。」
陳川大驚,他有些被嚇到了,「豈敢!」
羊慎之拉住他的手,「我向來是有功必賞,過去如此,現在如此,往後也是如此.……將軍就安心等著廟堂的封賞,這兗州之內,需一上將坐鎮,統帥軍事。」
陳川無比地激動,他朝著羊慎之重重地行禮。
「喏!!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