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8章 衣帶詔?


  石頭渡。

  渡口此刻已是人滿為患。

  司馬紹和王導親自前來迎接,國內的尊王派,太子黨,新派,南派,僑派,北伐派……反正沒有敢不來迎接的。

  哪怕是被罷免了官職的戴淵,此刻都以白身的身份混跡在眾人之中,想著來迎接羊慎之。

  先前羊慎之每次回到建康,都是有一大群的士人們前往迎接,可現在就不同了,尋常士人完全沒有去迎接他的資格,甚至一般的官員都不太能前來迎接,出現在這裡的,都是些三台之重臣,是諸軍之大將。

  司馬紹和王導站在最前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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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兩人對視了一眼,都能看出彼此眼裡的輕快。

  小羊來了,他們就能少操些心了。

  當下皇帝是不再輕易招惹麻煩了,可國內仍然有著許多事情讓他們頭疼。

  沒有羊慎之,司馬紹在許多事情上無法進行決策,不是他無能,而是他擔心有些決策可能會跟羊慎之的想法有出入。

  在司馬紹的眼裡,羊慎之是那種走一步看十步的人,他對將來的大事必定是做好了充足的準備,最好還是跟他商談一番,而後做出決定。

  而在王導這裡,羊慎之倒是不能影響到他的決策,但是能影響到他的執行。

  在尊王派被打倒之後,新派就開始有點『洋洋得意』了,大多數人都覺得皇權的威脅已經不復存在,覺得可以大力為自家謀取利益,土斷的事情竟也遭受了影響,失去戴淵的南人集團不太好壓制僑人集團。

  王導又不可能主動幫著這些南人去壓制僑人,同時各地都出現了大族子弟違背律法,橫行霸道的事情,枷鎖被取下,這幫人徹底失去限制。

  羊慎之這麼一回來,王導就可以讓他來幫忙了。

  在兩人的身後,站著如羊曼,陸曄,荀崧,王邃等等重臣,又有祖約,蔡豹,周筵等諸將,這幫人神色各異,也都有著自己的目的,都在等待著羊慎之回來後共圖大事。

  遠處的戰船正緩緩朝著渡口靠近。

  羊慎之與羊聃一同站在船頭。

  羊聃看起來仍有些茫然。

  「賢侄,按理來說,沒有詔令,我不該與你私自回去的……況且,你不是一直說,要我們保持距離……」

  「當下殿下身邊正需伯父這樣的猛將來輔佐,豈能耽誤?」

  「況且,誰說沒有命令。」

  羊慎之清了清嗓子,「伯父這是奉鎮北將軍之令,並無不妥。」

  「稍後見到眾人,伯父勿要多言語,就一如往常,表現出對眾人的不屑,憤怒,只需要對殿下十分的恭敬即可。」

  「好……」

  羊聃對此倒是很擅長,他只是不太明白,怎麼自己在京口待了幾年,就可以直接衝擊中領軍的位置了,這位置可非同小可,不是一般人所能出任的,但是羊慎之都這麼說了,那他也不多問,就按著侄兒所說辦就是了。

  船隊到達渡口的時候,太子找准機會,快步上前,王導都被嚇了一跳。

  羊慎之剛剛走下船,抬頭就看到了迎面撲過來的太子。

  「鎮北將軍羊慎之拜見殿下!!」

  羊慎之十分恭敬地帶頭行禮,他身後眾人亦是紛紛跟著行禮。

  司馬紹急忙扶起他,淚水都在眼眶裡打轉。

  「卿此番為朝廷收復青,兗二州,大破胡人兵馬,生擒石勒的二員大將,自朝廷立足江左以來,從未有建功如卿者!!」

  「得卿這般賢才,是吾之幸,是天下之幸也!」

  「豈敢,北伐功成,是因天命不絕華夏,將士們奮勇殺敵,文臣們勤勉治政,殿下大德,恩澤披四海,人心所向,故胡莫能當之。」

  當著這麼多外人的面前,兩人還是說了些像模像樣的『場面話』,完成了互相吹捧的事情後,羊慎之又去拜見王導,羊曼等長輩。

  除了他們倆,其他人也基本不敢受他的禮,反而是要先對他行禮。

  除了他本身這個第三品的鎮北將軍之外,就是司馬紹給他弄得爵位有些太高了,開國郡公,這是跟王導,王敦平起平坐的第一品爵位,哪怕尚書令在他面前都要低一頭。

  羊慎之見過眾人,隊伍浩浩蕩蕩的朝著城池方向出發。

  朝廷為羊慎之安排了十分豪華的迎接儀仗,這兵馬從石頭渡一路排向了皇城,沿路戒備,有百姓遠遠站在警戒之外,沿路上旗幟飛揚,樂師演奏,司馬紹跟羊慎之同乘一車,身後是百官簇擁,將領隨馬。

  各類儀仗分布在前後,諸多雅樂並奏。

  馬車就這麼不慌不忙的往皇城方向行駛而去。

  羊慎之打量著周圍的一切,低聲對司馬紹說道:「這有些太隆重了……正是開春時分,勿要誤了農桑事。」

  司馬紹也壓低了聲音,「這是群臣要求的,連著有三十餘人上奏,說你功勳極大,必須要隆重……甚至有人要父親效仿古禮,親自前往渡口迎接,我哪裡敢反對呢?」

  「哦?」

  「城內的人已經囂張到了這種地步?」

  司馬紹遲疑了下,再次說道:「這些時日裡,我倒開始理解父親了。」

  「他們做的都不只是這些,他們還試圖打破土斷.……想要將我趕出朝議,由他們自己完全決定,對了,中軍都開始不聽話了.……私下裡我們再說。」

  羊慎之點點頭。

  眾人就這麼大張旗鼓的走進了皇城,司馬紹領著眾人到達太極殿,一同拜見皇帝。

  司馬睿坐在了上位。

  羊慎之從未見過他如此憔悴的模樣。

  司馬睿看起來瘦巴巴的,沒有了過去的圓潤儒雅,他的眼神都失去了光澤,他坐在上位,卻像是一具乾屍。

  這一次,徹底擊敗司馬睿的不再是王敦,而是王導。

  在羊慎之的影響下,這位一次次幫著穩定局勢的重臣終於忍不住,重拳出擊,而他的拳頭比王敦的還要更重。

  王敦打了人,至少能背負壞名聲,可王導打了人,挨揍的反而要背上壞名聲。

  王導一次簡單的政變,就捉拿了那些親近司馬睿的心腹大臣,重要的將領,尊王派不是被罷免,就是被流放,被殺。

  大族們換了個裝飾品,決定讓司馬紹來當。

  至於司馬睿的命令,這次卻連後宮都傳不出去了。

  當司馬睿的目光落在羊慎之身上的時候,他又像是稍稍活了過來。

  當下的局勢,對司馬睿來說就是個死局,群臣已經不再信任他,整個建康都已站在他的對立面,可如果說,當下還有一個人能打破這個死局,改變這個局勢,那一定就是羊慎之了。

  如果羊慎之願意幫助他,他還是有機會能再次奪回權力,至少是在建康的權力。

  「羊卿!!」

  司馬睿笑著。

  「陛下。」

  羊慎之再次行禮。

  司馬睿想要說些什麼,看了看周圍的人,又收起了喜悅,「羊卿此番立下大功,朕心甚慰……朕特意令人做了一條玉腰帶……稍後可來殿內領著。」

  羊慎之愣了下。

  衣帶詔?

  兩旁大臣們的臉色也有些古怪,這又是個什麼意思?誰是曹操?

  等到羊慎之入座之後,方才有大臣起身,勸諫皇帝以身體為重云云,愣是將皇帝給送出了太極殿……羊慎之看了都有些吃驚。

  這皇權跌落的速度實在是快的可怕,皇帝越來越不被人當回事了。

  而後,王導處置了這場的朝議,這次的朝議,主要就是大家坐下來吹捧羊慎之。

  王導說起羊慎之這次的諸多功勳,說的那叫一個聲情並茂,誇讚他的品德和忠誠,說的那叫一個催人淚下。

  羊慎之自己聽了都覺得感動。

  在完成了場面話之後,王導就正式宣布大家早已知曉的封賞,而後群臣們向羊慎之致敬之類的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司馬睿坐在屋內,神色警覺,聽著外頭的動靜。

  不知過了多久,有侍人走了進來。

  「是羊卿來了嗎?」

  「鎮北將軍羊慎之求見……」

  「讓他進來!!」

  很快,羊慎之就被帶到了皇帝的面前,羊慎之朝著皇帝行禮拜見,司馬睿一把扶起他,跟先前的太子一樣,眼淚都在打轉。

  「愛卿.……天下要亡在那些歹人的手裡了!!」

  「王導根本約束不了那些奸賊,朝中剛正的大臣們全部被王導罷免流放,其餘的那些人,狼狽為奸.……太子幾次將他們的書信帶到我面前,他們甚至在奏表里對朕不敬,對太子不敬!!」

  「他們在城內為非作歹,侵占朝廷錢糧,剋扣往中原的物資,貪得無厭……」

  司馬睿根本不客套,在看到羊慎之的第一眼起,就開始倒苦水,跟他告狀。

  司馬睿心裡總是覺得,羊慎之跟城外那幫人不是一樣的人。

  他至今都記得,過去那個說起要用三個政策來幫助自己完成新政,改變局勢的年輕後生。

  果然,聽著他的話,羊慎之的臉色變得愈發的嚴肅。

  「陛下。」

  司馬睿看向他。

  羊慎之問道:「您讓我前來幫忙,是讓我來解決您大權旁落的事情,還是解決他們魚肉百姓,敗壞朝綱,貪墨糧草的事情?」

  「你……朕.……這.……」

  「若是前者,恕臣無能為力。」

  「而後者,不必陛下多言,臣自當處置。」

  ps:回來了,回來的較晚,時間上只夠我更一章的,發出來你們先看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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