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7章 都聽你的


  屋內,羊慎之披著鬆散的衣裳,正在提筆書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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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而在他的面前,則是擺放著許多不同的書籍,幾乎將周圍堆滿,羊慎之都幾乎被淹在了其中。

  他手裡捏著筆,又陷入沉思。

  王韶儀坐在一旁,為他研磨。

  她瞥了眼羊慎之周圍的那些書籍,心裡卻覺得有些奇怪。

  《泰始律》,《晉令》,《九章算術》,《泛勝之書》,《四民月令》,《太康地記》,《傷寒雜病論》.……

  律令,數,農,地,醫?

  可她沒有開口叨擾羊慎之,只是安靜的坐在一旁,羊慎之寫了許久,手腕都有些疼,這才放下了筆,他看向一旁的王韶儀,「幫我想想,還有其他的書籍嗎?就這幾個方面的……」

  王韶儀遲疑了下,「劉公的《重差術》.……《勾股圓方圖說》.……《數術記遺》..」

  王韶儀連著說出了好幾本書的名字。

  「哦!對!險些忘了.……」

  羊慎之趕忙再次拿起筆,王韶儀此刻方才看到,羊慎之方才所書寫的,竟然都是書名,密密麻麻的一長串,都是與實學有關的書籍,王韶儀甚至在裡頭看到了《牛經》,《馬經》.……

  羊慎之再次放下筆,活動了下手腕。

  「我得想辦法湊齊這些書籍。」

  「郎君想要做什麼?」

  羊慎之看向她,笑著解釋道:「教化天下。」

  「啊?」

  羊慎之繼續說道:「我有個辦法,能改進拓印之術,能以極短的時日,快速抄寫出大量的書籍。」

  「當下的書籍都要靠手抄,熟練的寫手要抄一卷典籍,耗時許久,價格昂貴,改進之後書版能反覆使用,成本能降到極低.……能讓貧苦的寒門子弟受益。」

  「關鍵的是,當下官府的戶籍、稅冊、律令、公文全靠手抄,錯漏多、效率也很低,這套辦法,同樣也能增加官府的行政力……」

  王韶儀似是明白了什麼,她問道:「是為了濁官科?」

  「不錯。」

  羊慎之很早就想這麼幹了,但是直到現在,他才有這麼幹的實力和底氣。

  羊慎之當初在吏部的時候,就曾大力推進,讓清濁分流,他的想法很簡單,高門第的就滾去那些不干正事的官職上混吃等死,讓真正辦事的寒門來總領大事,等到這幫辦事的人漸漸多起來,地位提升,必定會衝擊那幫混吃等死的士族。

  門閥最強悍的一點,就是對知識的壟斷。

  這個很容易被誤解為對書籍的壟斷,實際上並不是這樣,藏書是可以流通的,也是可以給寒門去讀的,重要的不是書籍,而是對書籍的解釋,大族擁有最高的解釋權,也就是說,考題怎麼寫的無所謂,答案是他們出的。

  因此,羊慎之決定從其他方面入手。

  經典的答案自然是各有各的主張,孔子說的同一段話,在不同大族,不同門派都有不同的解釋,但是,有些東西,他的答案可就沒那麼飄忽不定了。

  比如數學。

  你哪怕是王導,也不能指著一加一說這個等於三吧?

  當然,如果是歷算方面的數學,大族就可能胡說八道,加點自己的料,強行跟玄學之類的綁定在一起。

  數學的地位在過去不算太低,兩漢時期,經學家,名士們往往都有數學家的身份,因為那個時代很推崇天文、曆法、讖緯這些東西,而這些又直接關聯王朝合法性,具備學術地位。

  可到了我大晉,那可就不同了。

  士人們光顧著胡說八道了,王朝合法性更是閉口不提,數學的學術地位開始降低。

  至於實用數學,那在大名士的眼裡,是俗吏之學,是不高雅的,是工具學問,沒有學術意義,正所謂:君子不器,不入清談。

  像律令,農學之類的實用類學科,也都是同一個待遇,不高雅,低俗,不入清談。

  所謂不入清談,就是清談的時候不談這個,只要清談不被談論的,都是低俗的。

  大族也根本懶得去壟斷這些低俗的學科。

  這就給了羊慎之一個機會,數學可是好東西啊。

  一來,能讓寒門子弟有個傍身之法,能讓他們通過學習數學來通過濁官科,從而得到提拔,得到上升渠道,另外,這國家的賦稅核算,水利工程,戶籍統計,農業生產等等,都離不開數學。

  有專業人士來負責這些領域,對國家發展來說,絕對是天大的好事。

  何況,羊慎之所要折騰的不只是數學,還有農學,律令,地理等等方面的內容。

  要打破門閥的壟斷,要改變門閥政治,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

  羊慎之所能做的,就是扶持寒門,通過寒門來衝擊門閥。

  書籍的成本降低,濁官科大興,那寒門必定會漸漸掌管實權,造成大族地位高,但是不掌實權,寒門地位低,卻有實權的局面。

  羊慎之覺得,讓大族們去攻讀那『玄而又玄』,讓寒門去攻讀那實用學問,或許也是個不錯的辦法。

  當然,還有最重要的一點,學室制度。

  這個學室制度發源於秦,是培養文書吏的教學機構,兩漢時期地方官學,也成為了文書吏的主要來源,可到了大晉,吏員培訓體系幾乎崩潰,荒謬的是,北方的胡人後來開始效仿兩漢.……建立專門的吏員培訓機構,畢業後出任吏職。

  羊慎之想要恢復地方的官學體系,結合濁官科,培養寒門士人。

  這註定是一個漫長的過程,但是,就如華公所說的,羊慎之有著足夠的耐心。

  從現在開始培養,十年,二十年,三十年,總有一天,舉國上下,東南西北,掌握實權的都會是濁官科出身的寒門,清白官職註定會慢慢變成一種榮譽身份,被實幹官職徹底取代。

  王韶儀也答應羊慎之,會幫他找來他所要的那些書籍。

  王氏的藏書多的是。

  夫妻二人就這麼在將軍府內安穩的度過了幾天,而後,建康的使者再次趕來,帶來了司馬紹的書信,司馬紹當下很需要羊慎之能回去一趟,幫著他決定大事。

  羊慎之便帶上了王韶儀,準備前往建康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京口。

  羊氏府邸。

  因為新軍此刻都在中原參與戰事,羊聃也沒有繼續待在軍營,住在了自家的府邸,也就是當初羊曼掛木的那處府邸。

  此刻,羊聃和羊慎之就坐在熟悉的小院裡,這正是當初羊曼接見羊慎之和庾冰時的那處小院。

  羊聃幽幽的看向羊慎之。

  「子謹.……你上次出發之前,可是跟我承諾,說我一定會成為朝堂重臣,受到大用.……可這段時日裡,我非但沒有得到封賞提拔,還被朝廷給罰了……連四方將軍都丟了,重新變成了四軍將軍……倒是你,出任四鎮將軍,四州大都督……」

  「你得幫我想辦法了,再這樣下去,等到我們下次見面的時候,就是該我出門清掃道路跪在一旁迎接你了.……」

  羊慎之忍不住大笑起來。

  「伯父勿要擔心,別說我升任四鎮,那我就是當了大將軍,也得是我來行禮迎接.……」

  羊聃氣呼呼的,他開口說道:「子謹,我可是最先幫你成就大事的,兄長當了尚書,我不敢跟他爭,羊鑒坐鎮廬江,我也不跟他計較,可連羊固都得到了提拔,坐鎮會稽那富裕重地……怎麼就我得不到晉升,還要被責罰呢?」

  羊慎之也沒有繼續逗二伯父,他輕聲說道:「先前那個責罰,是好事。」

  「好事??」

  「不錯,有了這個責罰,二伯父就是名正言順的尊王重臣。」

  「有何用處?」

  羊慎之平靜的說道:「朝堂需要制衡,哪怕是王公,也不希望看到一派獨大,不然,他也不會選擇讓太子殿下來接手大權,他完全可以將所有的大權都弄到自己的手裡,徹底架空皇室,徹底掌握軍隊。」

  「可那樣是不對的,舊派遭受打擊之後,高門子弟肆意妄為,不受限制,我想,王公只怕都有些為難,在過去,約束他們的惡人,都是尊王派在當,王公做不了這樣的惡人。」

  「而跟隨王公的高門賢人很多,所可以分配的位置很少,但是像伯父這樣的尊王重臣,卻很少,可以上任的位置,卻很多。」

  羊慎之看向羊聃,「伯父是願意出任御史,監察百官,還是願意出任丹陽尹,領都城大事,或是想出中領軍,統帥朝堂中軍呢?」

  羊聃瞪圓了雙眼,這都是可以選的嗎???

  羊聃遲疑了片刻,而後開口問道:「你覺得我出任什麼位置比較好?」

  「御史看似清白,可伯父的性格太過暴躁,恐引大亂,丹陽尹看似顯赫,可建康局勢複雜,伯父夾在中間,只怕是左右為難,中軍當下雖不堪,可伯父有治京口兵的經驗,如果能輔佐殿下,操練好中軍,往後也必定是四征起步,天下名將。」

  「伯父以為呢?」

  「就聽你的!!」

  請假兩天

  老家出了點急事,需要我回去一趟,兩三天之內就回來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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