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3章 厚顏無恥


  天色還不曾明亮,就有車架停靠在了王府的門外。

  王邃走下馬車,身後還跟著幾個人,這些人的臉色憔悴,眼裡滿是擔憂,王邃瞪了他們一眼,這才領著他們快步走進了府內。

  可當他們進了府邸之後,奴僕們卻是一臉的無奈。

  「王公昨日十分忙碌,休息的很晚,現在還不曾起,實在不敢叨擾.……」

  王邃儘管焦急,卻也不敢叨擾。

  「長豫呢?」

  「公子去了梧桐堂,不在家。」

  「唉……那就讓王公繼續休息,我們就在這裡等著。」

  王邃硬著頭皮,跟著眾人站在院裡,僕從們幾次邀請他們前往別院休息,可王邃卻沒有答應,眾人就這麼站在這裡,腳都有些發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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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有人忍不住說道:「尚書,事情緊急,要不還是……」

  王邃有些生氣,「先前我就說了,族兄不應允的事情,我們就不該去做……可偏偏你們不長記性,現在惹出事來,還想要去叫醒族兄?!」

  「是想被他訓斥一頓,趕出府去嗎?!」

  聽到王邃的質問,這些人就不敢說話了。

  大族之內,哪怕是在王氏之中,還有不少人覺得老王太過軟弱。

  在老王將尊王大臣們打倒之後,這些大族不再需要老王在前頭頂著,漸漸就有了些自己的心思,在中軍的事件上,老王就多次勸說這些人,讓他們別跟太子作對,讓太子執掌好中軍,讓建康恢復平衡。

  可這些人的想法卻不同。

  好不容易打倒了尊王派,又何必給自己找不痛快呢?

  先前司馬睿在城內能保持威嚴,能對重臣有所震懾,就是因為這支中軍,這支中軍雖然不夠能打,可他是城內最大的軍事力量,用來清洗城內的大族還是沒什麼問題的。

  司馬睿也是在不斷的強化這支軍隊,利用戴淵,劉隗等人不斷的強化,以此達成更大的震懾。

  大族們很清楚權力需要什麼來支撐,也很明白真正該重視的是什麼東西。

  軍事力量這個方面,是大族最不會輕易妥協的領域。

  劉隗,刁協,戴淵等等眾人在軍事這個領域跟這幫人鬥智鬥勇那麼久,都沒能取得太大的突破,仍然受限。

  因此,很多人是不願意再將這支軍隊交還給皇權的,更不願意讓太子去將這支軍隊變得強悍,王邃就在他們的鼓動下率先下手,使得司馬紹寸步難進。

  王導幾次警告他們,打破平衡會引來很嚴重的後果,可他們仍是不在乎,都覺得老王太過謹慎,他們現在有泰山羊慎之來當靠山,還需要擔心什麼後果呢?

  而現在,後果出現了。

  因為他們的亂搞,導致太子被迫提拔羊聃來統帥軍隊。

  羊聃上任的第一天,殺掉了四百多士卒,還有六位將領。

  前往迎接羊聃的那些軍官們,再也沒有出過營地,有人想過去探望,也被羊聃抓起來,以陰謀刺探軍營的罪行處置。

  在最近這幾天,情況愈發的惡劣,大家都有些坐不住了,這才讓王邃帶著他們來找王導,希望老王能再次幫著他們收拾爛攤子。

  老王這次晾了他們很久,等到幾個人站的都有些頭暈了,王導這才令人將他們帶到書房。

  當王邃領著他們走進書房的時候,王導正懶洋洋的吃著茶,手裡捧著書,看起來格外的瀟灑。

  看到王邃等人進來,王導有些『驚訝』。

  他不慌不忙的放下手裡的書,「你們怎麼來了?」

  「我家的奴僕走的竟這麼慢,幾天前派人召見,你們現在才到,看來我治家還是太過寬厚,理當嚴厲些.……」

  王導自顧自的說著。

  王邃跪坐在他的面前,「兄長!!」

  其餘眾人也紛紛行禮,「王公!」

  王導眨巴著眼睛,「這又是什麼意思?」

  王邃抬起頭來,眼裡多是驚懼,「兄長,武庫被搶了.……五兵部的武庫,今早被洗劫了,看守的官吏被殺……」

  「哦。」

  王導仍是面不改色,「可曾上報給廷尉?鎮北將軍就在城內,可曾告知給他?他可以帶兵去抓捕盜賊啊。」

  王邃嘴唇哆嗦著,說不出話來。

  王導就這麼平靜的盯著他們,看了許久,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。

  「我當初說過什麼?」

  「一方獨大,只會破壞朝廷的穩定,會造成嚴重的後果.……我說了很多很多遍,可你們聽了嗎?!」

  「太子執掌中軍,你們卻鼓動那些人去抵抗太子。」

  「羊聃執掌中軍,你們竟敢通過軍械和糧草來要挾……怎麼,羊聃派人去奪回,就把你們嚇成了這樣??」

  「你們是怎麼說的來著?已是大權在握,何懼其他?」

  「既然不懼,現在來找我做甚!!」

  王導將手裡的書丟出,險些砸中面前的王邃。

  王邃面如土色,神色悲愴。

  他們是真沒想到羊聃能做到這種地步,簡直無法無天。

  「兄長,是我們的過錯,我們不該違抗兄長.……可是,這中軍現在失控了!中軍跟我們完全失去了聯絡,至今也不知道裡頭的將領們如何,那裡可是有許多我家中子弟……兄長不能不在意啊!」

  王導深吸了一口氣,緩緩抬起頭來。

  王導之所以『軟弱』,屢次退讓,就是為了保持原先的平衡,因為司馬睿逼迫太過,王導不得已的出手,打破了平衡,而後,士族就漸漸失去控制。

  早在當初對尊王派出手的時候,老王就想過這種可能,只是他沒想到,這幫人會如此沉不住氣,會如此的急切,如此的無能。

  羊聃名聲在外,他們又不是不知道。

  被他們當作最大靠山的羊慎之,面對羊聃也做不了什麼,他們也不是不知道。

  可就是在這種情況下,他們仍然選擇去挑釁羊聃,甚至想要挾羊聃。

  王導不知道這是出於一種什麼樣的愚蠢,但是,為了天下局勢,他只能想辦法來為這幫蠢物善後。

  王導讓眾人起身,坐在自己的兩側。

  他輕聲說道:「我之所以退讓,就是為了避免當下這種事情的發生,你們對中軍的擔憂,我很理解,但是,你們要知道,太子並不是陛下,我們也並非沒有武力保障。」

  「中軍就是被操練的再厲害,那也不是羊鎮北,或是大將軍的對手。」

  「但是,中軍可以讓很多蠢人收起心思,讓他們低頭做人。」

  王邃說道:「受教,可現在.……」

  「稍後,我讓長豫帶著你們去拜見太子,你們去跟太子請罪,其他的事情,太子殿下會幫你們解決的。」

  「多謝兄長!!多謝兄長!」

  「多謝明公!!」

  眾人紛紛拜謝。

  王導揮了揮手,像是驅逐蒼蠅那般將他們趕走,等到這幫人離開,王導再次長嘆,而後令家僕去將王悅給叫過來。

  在王悅的帶領下,這幫人順利地在東宮見到了太子殿下。

  而後,便是王邃帶頭,向司馬紹請罪認錯。

  他們承認的罪行也很有意思,他們並不承認自己派人違抗太子的軍令等事,他們只說自己管教不嚴,讓家中子弟得罪了羊聃,希望殿下能幫忙。

  太子對他們很是熱情,一點都不記仇。

  太子大大方方的赦免了眾人的罪行,又親自前往中軍,將那些被嚇得幾乎精神失常的士人們給帶了出來。

  羊聃是真的在按著軍法來治理中軍。

  第一步就是讓全軍上下都熟悉軍法,記住軍法。

  而對那些打卡上班,甚至是打卡不上班的鍍金子弟來說,這軍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的,更別說什麼軍法了,那太粗俗,但是羊聃不好說話,他不管你是什麼出身,跟他是否有親,反正軍營之內就得按著軍法來辦。

  然後,這幫後生就遭受了人生最大的羞辱與折磨。

  羊聃竟然讓他們住在了軍營。

  羊聃竟然讓他們干自己的本職工作。

  羊聃竟然讓他們吃軍營的飯菜。

  這簡直是痛不欲生。

  有人甚至受不了這種痛苦,決定逃走,而後就被羊聃毫不客氣的殺死了,這使得更多人陷入恐慌之中,整日哭號。

  當太子前來『營救』他們的時候,他們是說不出的感動,說什麼都不肯從太子身邊離開。

  太子嚴肅的告誡了羊聃,提醒他中軍不是外軍,不能用外軍的操練方式來治理中軍,一定要注意。

  羊聃當然也是虛心的接受。

  太子便將這些後生帶出來,讓他們辭掉當下的軍職,再送他們回到自己的家,諸多大族對太子感激不盡,有那些失去子弟的大族,試圖對羊聃進行反擊,可也只能通過輿論來進行攻擊,可羊聃向來不在意這玩意。

  他根本不在乎。

  於是乎,有人將針對羊聃的輿論攻擊擴大到了對羊氏的攻擊上。

  然後,羊慎之就在梧桐堂內點評了那幾個被殺的士人。

  這幾個人,在中軍出任官職,一年到頭卻不曾去過幾次,享受俸祿,庸碌度日,不遵軍法,公然抗令……順帶著,羊慎之也點評了下他們的宗族,利用自己的權勢將子弟送去中軍,為自家牟利,不顧大義,實無道德……

  這拳頭可比羊聃的要更硬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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