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6章 洗心革面
尊王攘夷的口號在梧桐堂出現,而後以最瘋狂的速度傳向了周圍。
這並非是名士們那種虛假的口號,這是一個在國內有著巨大實權的鐵血將軍,士人領袖所發出的號召。
年輕的士人們是最先跟隨的,而他們的做法也比較激烈。
最先就是向朝廷集體上書,請求按著羊慎之的想法,正式推動尊王攘夷的大事。
有部分人則成群結隊的離開建康,他們的目的地竟是周圍那些鎮將們的地盤,他們準備在那裡也掀起尊王攘夷的口號,讓鎮將們配合。
他們沖向了四邊。
武昌是最先遭殃的。
先前羊慎之在武昌定居的時候,打破了些兩地的隔閡,讓兩地的士人們有了往來,甚至,他還在武昌留下了一個梧桐堂。
於是乎,這裡就成為了首要目標,大量的士人們出現在武昌,當地的士人們本來就跟羊慎之親近,也立刻迎接這些客人,開始在武昌內發動輿論進攻,有不怕死的,直接聯名給王敦上書,請求他接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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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個荊江各地陷入騷動,有地方官員認為這是羊慎之要奪取各地的前兆,竟也跟著跳反,試圖參與到逼迫行動里,而後是將領們。
羊慎之在荊江的名望確實很高。
振臂一呼,荊江盡烽火!
大將軍府。
「早有預謀!」
「狼子野心!」
王廙正叫嚷著,他的神色比誰都要激動,可眼底的驚懼同樣比誰都多,他就這麼在眾人面前來回的踱步,一邊走,一邊罵。
王敦一臉平靜的坐在了上位。
而諸葛瑤,李恆,謝雍,周撫等等心腹則是坐在了兩側。
王廙罵道:「當初他到武昌的時候,我就說他是別有用心,怎麼樣?還什麼梧桐堂,分明就是反賊堂,這荊江各地的後生們都被他蠱惑,跟著鬧事!」
「連官員和將領們都開始為他奔走了。」
「這就是羊慎之的陰謀,他就想通過這樣的方式來奪權,來殺人,他迎娶王氏女,也是為了分化我們,如此重要的事情,建康之內竟沒有一個人來告知我們.……這說明什麼,他們早就站在了羊慎之那邊……」
「他們現在要聯手對付我們了.……」
王敦一言不發的看著王廙,等到王廙說累了,他這才緩緩說道:「這件事,我知道的比王赤龍還要早,哪裡需要他來告訴我呢?」
「什麼?」
王廙大吃一驚,他看向王敦,「大將軍早就知道了?」
「早就知道了。」
「那為何不曾告知我們??」
「什麼時候開始,我做事之前還得先跟你們稟告了?」
王廙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雞,瞬間無聲。
王敦的眼神掃過面前的眾人,「你們是怎麼想的?直言即可。」
謝雍最先起身,他開口說道:「大將軍!!絕不能就這麼輕易向羊慎之低頭!」
「他這是想要奪取大將軍的基業!」
「如今他派人前來武昌製造動亂,各地與他勾結的官員們,紛紛出面,有的包庇那些士人,有的乾脆跟著上書,還說什麼為了社稷不顧自己的生死,說的都是些道貌岸然的話,做的卻是背叛的事!」
「另外,還有一些將領們,他們亦是忘記了大將軍之恩德,試圖裹挾軍士作亂.……」
謝雍罵了許久,王敦面不改色,詢問道:「那該怎麼辦?」
謝雍忽然愣住,他沉思了片刻,「打!」
「我們可以假裝答應羊慎之,就說要前往建康,而後讓精銳軍士喬裝成漁夫,跟隨在戰船周圍,就這麼悄無聲息的靠近建康,忽然襲擊……」
王敦點點頭,問道:「那要是廣陵兵斷北路,豫州兵斷西路,陶侃在南,將我們包圍在建康,該怎麼辦?」
「只要手裡有了皇帝,或者羊慎之,就能讓他們不戰自退!」
王敦的眼神迅速從他身上移開,落在了其他人的身上,「你們以為呢?」
謝雍有些尷尬,緩緩坐下來。
諸葛瑤皺起眉頭,「大將軍,不能硬來,得智取。」
「你說。」
「當下不能不答應,可以答應,讓公子前往羊慎之身邊,應允尊王的一切要求。」
「但是,應允歸應允,執行便是我們說了算。」
「荊江的局勢隨時都可以變得混亂,只要我們能繼續拖延下去……」
王敦的眼神再次跳過了他,看向了下一位。
李恆最是平靜,迎著王敦的目光,他沉默了片刻,方才說道:「我們不是羊鎮北的對手。」
王敦點點頭,他看向眾人,「都出去吧,去告訴城內的眾人,就說尊王攘夷這件事,本來就是我最先告知給羊慎之的,也是要以我的名義來進行的,他們來我這裡上書,是自取其辱,我不怪罪他們的無知,但是也不許他們再來羞辱。」
將軍們各自起身,紛紛離開。
王廙目送這些人離開,又緩緩坐在一旁,「他們先前說要舉薦王太守為官,將他帶到建康,也是為了要挾大將軍.……」
「夠了。」
王敦打斷了他。
「我身邊都是你們這樣的人,就算如今能守住這基業,往後又該怎麼守?」
「你出去安撫那些士人吧,記住,還是我方才那句話,尊王攘夷這件事,以我為主!」
「喏!!」
……
建康。
石頭渡外,羊慎之穿著一身戎裝,在諸多好友親信們的簇擁下,正在靜靜的等待著。
早在羊慎之在豫州跟王敦商談,決定要尊王攘夷的時候,就已經派遣使者前往各地,邀請他們前來。
在那之後,各地陸續有了回信,陶侃這裡的回信來的最慢,只比寧州的王遜要略好一點點,但是書信上的內容卻讓人很安心。
陶侃在書信里表示自己得知這件事後就啟程出發,在羊慎之拿到這封書信的時候,自己大概也差不多快要到達他的身邊。
果然,在接到書信後不久,就有巡視的水軍傳來消息,說有船隊沿岸航行,已經渡過了吳郡,探查之下,果然是陶侃的軍隊。
羊慎之便決定親自出來迎接這位陶淵明的太爺爺。
跟著羊慎之出來的人有不少,孔昌,周筵,還有剛剛從廣陵過來稟告情況的蔡裔,這些人對這位陶將軍都是帶著極大的好奇。
陶侃的名聲在當下十分的響亮,他在江左平定了一個又一個叛亂,幹掉了一個又一個敵人,他擅長練兵,能治軍,能打仗,能安撫百姓,能治理地方,正是名士們最喜歡的那種文武雙全類型的大將。
羊慎之心裡同樣很好奇。
就在眾人攀談的時候,遠處的船隊緩緩出現。
戰船靠了岸,陶侃向來是雷厲風行的性格,做什麼事都很較真,都很迅速,不喜歡浪費時日,不動則已,一動驚人,戰船剛剛靠岸,陶侃就快步走出來,在他的身後,有許多軍士跟隨。
這是羊慎之第一次看到這位東晉名將。
東晉頂級的大將並不算太多,前中後三個時間段各有一個代表。
在北伐大將們相繼病逝之後,當下能拿得出手的,就剩下了面前這位陶侃。
陶侃一點都不像是六十多歲的老將,他看起來十分強壯,硬朗,步伐穩健,氣血充足,完全就是個處於巔峰狀態下的強壯男人。
陶侃氣場全開,跟著羊慎之前來的這些將領們,也算是經歷了許多戰事,可在看到陶侃的時候,還是下意識地收起了那股衝勁,表現出恭敬的態度。
只有羊慎之,饒有興致的打量著面前這位。
陶侃同樣也在打量著他。
只是眨眼之間,陶侃就已經走到了羊慎之的面前。
「泰山羊慎之拜見陶將軍。」
陶侃剛剛出任了鎮南將軍,這是因為他平定廣,交等地,平息叛亂,安撫百姓,恢復生產等等功勳。
只論軍職,兩人算是平級,要說爵位,那羊慎之要比他高。
但是,羊慎之仍然是先行禮拜見。
他也不在意這是否會被誤解為是自己向老陶低頭。
陶侃那張威嚴的臉龐上,緩緩出現了笑容。
他也學著羊慎之的樣子,有模有樣的行了禮。
「鄱陽陶侃拜見羊將軍!」
羊慎之一愣,忍不住笑了起來,「豈敢受長者之禮呢?」
「都是同僚,分什麼老幼?」
羊慎之便將麾下眾人介紹給了陶侃,而後,他帶著陶侃朝著石頭城方向走去,兩人騎著戰馬,走在最前頭,陶侃的騎術同樣也很不錯。
陶侃笑著說道:「剛剛聽說你名字的時候,我心裡其實還很鄙夷,覺得是跟庾亮一般的貨色,直到你立下了那些戰功,我才對你有所改觀……只是,你們對我不夠仗義!」
「你們不用的東西都丟到我那邊去,廣州在朝堂眾人的眼裡就如此不堪嗎?」
羊慎之笑著說道:「主要是朝廷覺得只有陶將軍能震懾住這些小人,讓他們洗心革面。」
「你放心吧,絕對洗心革面了,往後若是能再次見到他們,你會大吃一驚的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