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9章 說大話?


  豫州,許昌。

  距離陶侃到達豫州已經有了一段時日,他並沒有直接入駐彭城,反而是在許昌重建治所,來到許昌之後,他簡單的收拾了下當初荀組所留下的行台府邸,又從各地征了一批年輕人,開始打造自己的班底。

  豫州的官員們,對這位空降的征西將軍的看法各不相同。

  陶侃在坐穩許昌之後,便派人前往各地,召集豫州上下官員們前來拜見。

  一時間,來自各地的文武官員們朝著許昌蜂擁而來。

  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帶著善意前來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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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一支軍隊正朝著許昌方向浩浩蕩蕩的前進,大軍打出了韓字旗,帶頭者喚作韓潛。

  此公乃是祖公麾下的第一大將,很早就跟隨祖公,跟著祖公參與了每一場的戰事,是鐵打的心腹,長期擔任豫州的軍隊指揮官,操練軍隊,招募流民,在當地的威望僅次於桓宣。

  韓潛帶著軍隊來到了許昌的東北山地,直接在一處高地紮營,打出了過去的祖字旗幟,對陶侃的惡意已經是十分明顯了。

  其餘眾人倒是先後進了許昌,拜見陶侃。

  陶侃就在重建的官署迎接眾人。

  這處官署依著許昌曾經的宮殿群,比起彭城的官署,自是要奢華許多,荀組過去就在這裡總領中原大事,可因為周圍的塢堡主跟石勒太親近,加上城防破敗,直面敵人的威脅,還有劉曜那邊的壓力,導致被遺棄。

  桓宣帶頭,領著眾人走進官署之內,在他身後,則是有董昭,馮鐵,衛策,羊經等眾人。

  眾人的臉色看起來都不是很好。

  尤其是桓宣的,更是憂心忡忡。

  祖公的老部下們,對陶侃並不是那麼的滿意,也不願意輕易低頭,羊慎之前來接替祖逖,他們無話可說,也願意一心一意的跟隨,可陶侃,他算個什麼東西?

  尤其是陶侃的官職輕易超過當初的祖逖,超過羊慎之,這就引發了更大的不滿。

  許多人都想將老頭子逼走,讓羊慎之再次做主豫州。

  在陶侃到來之前,桓宣正在埋頭治理豫州,羊經從關中地區偷偷摸摸的弄來了不少的牲畜,分發各地,豫州作為第一站,當然是留下了最多的牲畜,桓宣就照搬廣陵模式,在譙郡組織流民,恢復生產。

  事情才剛剛起了個頭,陶侃就過來了,他正在操辦的大事也因此中斷。

  桓宣一方面能理解羊慎之如今要負責的地區太多,要幹的事情太多,需要有個能將來為他分擔壓力,處理西線戰場,可從豫州當下的形勢來說,桓宣心裡也是有些不滿。

  羊將軍有些太著急了,至少讓我完成屯田,再讓陶侃過來啊。

  眾人懷著不同的心思,走進了屋內。

  整個官署都被陶侃重新修繕了一遍,乾乾淨淨,四周的軍士站的筆直,這些軍士都是陶侃所帶來的親兵,他們個頭不算高,可眼神銳利,精神十足。

  陶侃正坐在上位,笑嗬嗬的盯著前來的眾人。

  「拜見將軍.……」

  眾人各自行禮,並不整齊,也不洪亮。

  陶侃也不生氣,他看向左右,開口說道:「羊將軍身邊有個蔡氏的小子,聲音極為洪亮,今天終於知道羊將軍為什麼會留那個後生在身邊了。」

  眾人只好再次拜見,聲音終於響亮了許多。

  陶侃這才讓他們坐下來。

  陶侃慢條斯理的說道:「我這次受命都督諸州,因事情緊急,走了水路,不曾與諸位相見,就來到了許昌.……今已經修繕好住處,便想著跟諸位見一見。」

  陶侃很有威嚴,語速總是保持在同一狀態,目光在眾人之間緩緩移動,讓他們都不敢輕視。

  陶侃便跟他們問起了豫州的情況。

  眾人有氣無力的回答,也就只有羊經回答的比較認真,一看就是羊慎之提前吩咐過的。

  陶侃聽完了眾人的話,板著臉,嚴肅的說道:「朝廷實在不像樣,豫州百廢待興,朝廷卻沒有給予任何的援助,還要廣陵一郡來承擔所有的支出嗎?」

  他看向桓宣,問道:「你可帶來了相關清單,需要安撫的流民有多少人?需要多少糧草?多少農具?」

  桓宣愣了下,遲疑著說道:「不曾帶來.……我們剛剛組織了六千餘流民,需要的糧草也不少.……」

  「就按著一萬人來吧。」

  陶侃大聲說道:「你即刻擬定一份奏表,寫明要開墾的田地數目,要安撫的流民數量,所需要的諸多物資,要足夠詳細……」

  桓宣有些不明白。

  這是要幫我們跟朝廷要援助??

  這可能嗎?

  從祖公到羊將軍,哪個從朝廷弄來了援助,要麼是靠自己,要麼就是靠抄家,靠大族的善捐,朝廷能管用嗎?

  桓宣看向眾人,發現眾人也都有些困惑。

  桓宣說道:「將軍,我聽聞國庫空虛,連各地的俸祿都需要地方自行承擔,上書朝堂,只怕是無用之功。」

  「這你們不用擔心,國庫並不空虛,有的是錢糧,所需之物,我自會弄來。」

  陶侃看起來自信滿滿,桓宣也就低頭稱是。

  陶侃又看向了馮鐵,衛策等將領們。

  「我聽聞,有水賊趁著祖公病逝的機會,在各地劫掠,這是真的嗎?」

  馮鐵低著頭,「確實如此。」

  「那為什麼不去討伐呢?」

  「這幫人十分狡詐,總是待在交界之處,前往討伐,就躲到大將軍的防區之下,我們不好再去討伐.……」

  「明日,你們就領著水軍前往追擊,他們就是跑到建康,也給我抓回來!」

  「要是有人質問,就說奉征西將軍之令!!」

  馮鐵跟衛策對視了一眼,低頭稱是。

  陶侃就令人拿來飯菜,款待這些人,桓宣趁機坐在了陶侃的身邊,壓低了聲音,「將軍,韓潛私自領駐兵外出,如今就駐紮在城外,這件事您可知情?」

  「知情。」

  「那您準備怎麼做呢?」

  「我準備跟你們吃完酒,就到他那邊,跟韓潛吃上幾盞。」

  桓宣大吃一驚,他皺起眉頭,「將軍要是到他的營地上去,只怕是有去無回。」

  「哦?為何啊?」

  「他一定會抓住將軍,逼迫羊將軍前來解決.……」

  「他就不怕羊將軍殺了他?」

  「韓潛跟隨祖公出生入死,身經百戰,多次從胡人手裡逃脫,根本不怕死……」

  「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呢?」

  桓宣沉默了一下,緩緩說道:「豫州的每一個軍士,都是祖公所招,每一個賢才,都是祖公所提拔,每一個城池,都是祖公所收復的,朝廷所給予的幫助,就只有一些布帛,其他的什麼都沒給。」

  「而如今將軍卻前來接手這些,他認為這是朝廷的不公,他認為只有羊將軍可以接手豫州大事,其他人都不可以,因此,他寧死也要逼迫朝廷換人。」

  陶侃忍不住感慨道:「倒是個義士。」

  說完,他便拉著桓宣繼續吃酒,沒有再談論韓潛的事情,這弄得桓宣都是一頭霧水,卻又不好多說什麼。

  陶侃跟眾人這麼吃完了酒,就令人帶上幾車的酒水,穿著戎裝,大步離開,讓眾人坐下來繼續吃酒。

  等到陶侃離開之後,眾人終於是忍不住了。

  馮鐵幾步走到了桓宣的身邊,「他是去找韓將軍了嗎?使君為何不攔住他呢?」

  桓宣長嘆了一聲,「此人雖有能將的名聲,卻自視甚高,輕視天下豪傑,我方才勸說他,他卻一點都不在意,我看,這次是要再次驚動羊將軍了.……」

  馮鐵也是抱怨道:「我聽那麼多的人吹捧他,只當是什麼能將,結果就是個只會說大話的,方才又說什麼跟朝廷要賞賜,又說什麼追擊,祖公都沒能從朝廷手裡拿到什麼,羊將軍都夠嗆,他能做主?」

  「我看,還是得羊將軍親自回來坐鎮。」

  眾人各自交談,顯然都是對陶侃很不看好。

  而就在這個時候,韓潛所駐紮的營地里,有軍士前來稟告韓潛,聲稱陶侃到來。

  韓潛正坐在帳內吃著悶酒,聽到這個消息,當即從一旁拔出了自己的佩劍。

  「來了多少人馬?!」

  「就他一個.……還有些僕從,帶來了酒水之類的……」

  「嗬!」

  韓潛眯起了雙眼,就吩咐左右的武士們跟著自己出去。

  當韓潛領著眾人衝到門口的時候,陶侃已經站在了這裡,有軍士們圍著他,他卻一點都不慌亂,他身材高大,神色威嚴,軍士們竟都不敢上前制服。

  韓潛看到他,也是呆愣了一下。

  雖然他跟祖逖的長相完全不同,可那種老將的氣質卻是一模一樣。

  陶侃同樣看到了他,「韓將軍,既帶著人前來,怎麼不到城內見我呢?!」

  不知為何,明明是韓潛的人馬將陶侃圍起來,氣勢上卻是韓潛被壓了一頭,他怒氣沖沖地說道:「你以為我不敢抓你嗎?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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