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0章 良策


  陶侃聽到他的質問,勃然大怒。

  「你是祖公的愛將,祖公剛剛逝世,你就想要領兵謀反,是想壞了祖公的名譽不成?!」

  韓潛一愣,「這跟祖公無關.……」

  前往sᴛ𝐨➎ ➎.ᴄ𝑜𝗆,不再錯過更新

  「那你為何要捉我?!是想拿了我去投奔胡人嗎?換取榮華富貴嗎?!」

  韓潛語塞,陶侃嗬斥周圍的軍士,讓他們讓開道路,「帶我去營帳之內,我有大事與你商談!」

  韓潛遲疑了下,還是帶著陶侃進了營帳。

  走進帳內,陶侃也不客氣,直接坐在了上位,示意韓潛坐在他的身邊。

  陶侃又命令武士們去打開那些酒,給自己也倒一些。

  陶侃人高馬大的坐在上頭,盯著面前的韓潛。

  「我在荊州的時候,就跟祖公多有往來,還曾一同剿匪滅寇,我記得你當時只是個馬弓手,領著數十個騎兵在前頭沖陣,是也不是?!」

  韓潛的氣勢已經弱了下來,他點著頭,「確實如此。」

  「祖公立志北伐,收復豫州,立下極大的功勳,朝野都很敬重他,你既是他所提拔的心腹,又怎麼能起兵作亂,壞了他的名譽呢?你要是真領兵攻城,朝廷會怎麼想?」

  「他們會覺得祖公養兵自重,他麾下的軍隊只聽命於他,不聽命朝廷,那祖公豈不是成了反賊嗎?!」

  韓潛臉色通紅,「祖公有遺志,當由羊將軍總領大事。」

  「那你覺得我是怎麼來這裡上任的?我能從羊將軍手裡搶走豫州??」

  韓潛盯著他,「你是四征.……」

  「王敦還是大將軍呢!!羊慎之一聲令下,那大將軍都要從武昌跑到建康,帶頭去搞什麼尊王攘夷.……我四征又如何?能比得過大將軍嗎?」

  韓潛再也說不出話來。

  陶侃嚴肅地說道:「我聽聞,祖公逝世之後,你管教不力,使得軍士們在各地劫掠,奪取民產,連流民都不放過,我這次來,就是為了肅清奸賊,維護祖將軍的名譽!」

  實際上,豫州兵很早就開始從事劫掠活動,祖逖帶著他們去劫掠,朝廷不給一分一毫,他們總得吃飯,總得想辦法籌備軍糧,後來羊慎之送來援助,情況方才有些好轉。

  可如今也仍然存在劫掠的情況,不只是在豫州,除了羊慎之,李矩,郗鑒等少數幾個人,其他的都劫掠,蘇峻是這樣,劉遐是這樣,陳川更是這樣。

  兵匪之間的區別並沒有那麼大。

  陶侃覺得,羊慎之讓自己前來豫州,大概率也是他自己不好下手整頓。

  畢竟他跟豫州這幫人太過親近,又是祖逖的直接繼承者,這繼承對方的事業之後對他的老下屬們下手,他可能是捨不得。

  而陶侃就沒那麼多的顧忌了,當初祖逖急著要收復豫州,縱兵劫掠,他能理解,可現在,有錢有糧,還敢劫掠,那就是找死了。

  韓潛被驚出了一身冷汗,他也漸漸回過味來,似乎是明白羊慎之為什麼要讓陶侃來坐鎮豫州了。

  他趕忙低下頭,「將軍,是我管教不嚴,我現在就下令懲治,絕不會再讓一個軍士跑到外頭去……我一定.……」

  陶侃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陶侃的手掌很大,很有力。

  他嚴肅地說道:「我給你十一天的時間,好好整頓豫州之兵,十一天之後,再出現這樣的情況,我就前往征討,如果我不能勝,那就上書給羊將軍,讓他出兵征討.……現在,你就跟我回城內吃酒……明天開始算,正好還有十天。」

  「喏!!」

  當陶侃帶著韓潛重新回到官署的時候,官署內的眾人都被驚得瞪圓了雙眼。

  他們怎麼也沒想到,陶侃居然真的能去將韓潛給帶過來,而且看韓潛的模樣,對陶侃畢恭畢敬的,完全沒有原先的兇狠。

  他們雖然不知陶侃是怎麼辦成的,可也收起了原先那偏見,陶侃的行為忽然就給他的那些說法帶來了可信度。

  就連桓宣也是大吃一驚。

  或許,他真的能從朝廷弄來錢糧物資???

  陶侃設宴款待了眾人,而後讓他們各自回去辦事。

  等到眾人離開之後,只有羊經留了下來。

  陶侃便帶著他去了書房。

  陶侃面對羊經就溫和了許多,跟他寒暄了幾句,而後問起了劉曜那邊的情況。

  羊經眼眶一紅,「交易只怕是難以繼續了。」

  「羊皇后病重,聽太醫說,時日無多,撐不了很久。」

  「劉曜之所以肯互通有無,就是因為皇后的勸諫,皇后一旦倒下,劉曜只怕再也不肯聽從.……」

  陶侃長嘆了一聲。

  羊皇后跟劉曜的那番對話,讓泰山羊氏深以為恥,國內許多士人也是十分憤恨,可在老陶看來,那位皇后也同樣是司馬氏造孽的受害者之一,幾次被人擁立,幾次被人廢掉,顛沛流離,吃盡苦頭。

  她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對司馬家有什么正面評價的話,那都是菩薩心腸了。

  陶侃並不怨恨她,也不敬重她,只是當下這局勢來說,她活著的作用肯定比死了更大。

  她這麼一倒下,這好不容易建立的牲畜貿易就有中斷的風險。

  陶侃遲疑了片刻,問道:「劉曜身邊,可有能收買的心腹?」

  「除了皇后,劉曜是誰都不信.……」

  「沒有心腹??宗室呢?」

  「宗室也不敢勸諫他,更不敢對他指手畫腳。」

  陶侃再次沉默。

  牲畜對整個中原的屯田事業有極大幫助,他不希望就這麼中斷.……他沉思了許久,似是有了主意,「那他的太子呢?」

  「太子還年幼,根本不知朝政.……」

  「我的意思是,如果通過你們的親族關係,向太子示好,劉曜有沒有可能繼續貿易?」

  羊經這次卻是沉默了下來。

  「短時日內,就先不要提起這件事,免得激怒劉曜,但是,這貿易一定要設法繼續……」

  「喏。」

  陶侃送走了這位,便開始籌劃接下來的大事。

  他先前應允桓宣,說要從朝廷弄來錢糧物資,這並不是吹噓。

  陶侃這次從廣州回來,也不是空著手回來的,他在廣州的時候,跟那些夷商弄到了不少的好東西,都是些奇珍異寶,是在中原絕對找不到的好東西。

  陶侃並不是要求朝廷給援助,他是要從朝廷手裡買援助。

  他那些東西,如果要從民間買,還真不好說能買下多少,但是,如果是拿來送給朝廷那些負責錢糧的重臣們,以獲得他們的支持,那是大有希望的。

  對那些大臣們來說,用朝廷的錢糧為自己換取寶貝,是很賺的交易。

  陶侃的兒子陶瞻就留在建康,忙著四處『行賄』,陶侃並非是那種古板,不懂得靈活變通的人,他也知道,有些時候為了達到目的,就需要做一些不太光彩的事情。

  陶侃本來還想用這些寶貝跟劉曜那邊再多換點東西,沒想到,皇后卻出了事。

  桓宣很快就將相關奏表遞給了陶侃,再由陶侃上奏到朝堂。

  陶瞻在建康內四處奔走,送上各種奇珍異寶,獲得大臣們的支持。

  在諸多重臣的聲援之下,朝廷認為應當答應陶侃,援助豫州,以打造堅固的中原防線,很快,國庫擠出了不少的物資,糧草,從水路往豫州方向出發。

  陶侃趁機繼續討伐豫州各地的盜賊,在祖公之後流竄進來的盜賊們,紛紛被他平定,打盜賊是陶侃最擅長的事情了,沒有之一。

  他又跟著韓潛等人整頓軍紀,在處死了好幾個帶頭劫掠的軍官之後,豫州兵的軍紀得到了很大的改善,陶侃利用自己的班底,打造了一支先鋒軍,僅有五百餘人,卻都是善戰的猛士,震懾豫州的諸將。

  等到朝廷應允救援的消息傳來之後,豫州上下,都開始服從這位老將軍了,連桓宣都不得不認可對方的能力。

  這位竟然真的能從朝廷手裡弄來物資!!

  這可是羊將軍都難以辦成的事情。

  在初步穩定了豫州境內的情況之後,一份廣陵的書信來到了陶侃的手裡。

  在看過了書信里的內容之後,陶侃馬不停蹄地領著那支先鋒軍朝著滎陽方向出發,與郭默,李矩,陳川等等眾人相見。

  李矩對陶侃頗為敬重,而郭默和陳川就跟韓潛差不多,都對陶侃有些不滿,兩人都稱病,不願意去見陶侃。

  陶侃對此也沒有多說什麼,他跟著李矩坐著小船偷偷去觀察對岸的情況,又喬裝成漁夫,幾次渡河觀察情況。

  然後,他跟李矩策劃了一次襲擊戰。

  在永昌元年的五月中旬,陶侃跟李矩合兵,挑選出最精銳的軍隊,以小船渡河,襲擊了石勒的平皋城,在對方幾乎沒有防備的情況下,他們殺死守城官吏,屠了城內的國人,收割了對方的小麥,退回了河南地。

  這頓時引得天下震驚。

  自胡人開始劫掠各地以來,一直都是胡人派人來搶糧食,割小麥,這還是頭次由晉人往北去劫掠小麥,甚至還成功了。

  當陶侃帶著斬獲回到滎陽,封賞出戰的眾人時,郭默陳川等人也坐不住了,他們的『病』也好了,急忙前往拜見。

  這也成為了漢胡之間攻守互換的轉折點。
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