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3章 焚毀其倉


  西北已經亂成了一鍋粥。

  各方勢力大打出手。

  而在羊慎之這裡,戰況也是愈發的激烈,石虎這次離去的時候,卻是留下了不少的精銳,他本人遊蕩在外,尋找機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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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可羊慎之沒有給他任何一個機會。

  其餘兩路的軍隊已經回撤到安全距離,面向羊慎之防線,隨時能前來救援,蘇峻則在半路上設防,阻擊可能會前來救援的石虎。

  這一次,羊慎之跟石虎基本上打的堂堂正正。

  沒有什麼計謀,也沒有什麼場外招,兩人就這麼擺開了架勢,用出了能用的全部人馬,沿著河水,大幹了一場。

  而這一次,羊慎之終於占據了上風,堂堂正正的壓制住了石虎。

  雖說石虎手裡的兵馬卻是少了點,要防守的地方又確實多了些,可羊慎之麾下的北府兵那也是剛剛成立,距離羊慎之的目標還差了太多。

  羊慎之對著館陶城發動了持續不斷的猛攻。

  石虎久久沒有出現,城內的軍隊仍然還有不少,但是內部的問題卻已經不是麻秋能壓得住的了。

  面對這座堅城,羊慎之用出了自己全部的招式。

  攻城攻心並行,蔡裔扯著嗓子,一遍遍的呼籲城內的有識之士要趁著城池被攻破之前給自己找退路。

  同時,附近有投降的豪強,軍官之類,也被羊慎之帶到城外,讓城裡人知道外頭的局勢。

  麻秋在這短短四五天內,連著處死了兩個軍官。

  這兩個軍官都是謀反的企圖,想要開城迎羊。

  麻秋站在城頭,疲憊不堪。

  他眯起了雙眼,眺望著遠處,城池之外的晉人正在吃飯,過不了多久,這幫人就要再次發動猛攻。

  最恐怖的是,麻秋看到那些人吃吃喝喝,說說笑笑,所能看到的地方,幾乎沒多少壓抑和沉悶。

  這讓麻秋覺得有些毛骨悚然。

  攻城戰向來是極為殘酷的,傷亡率極大,除了那些野心勃勃,想著通過先登一戰成名的少數人之外,絕大多數都會對此感到恐懼,惶恐,尤其是在攻打了許久都拿不下來,傷亡居高不下的時候。

  可是,城外這幫人卻不是如此。

  他們看起來沒受到什麼影響,三三兩兩的坐在這裡,神色里滿是對死亡的嘲諷。

  對比之下,城內這些羯人,哪怕是平日裡最兇殘的那幫人,在長期見不到援軍,又要分心防備自家人的狀態下,已是無比的壓抑,幾乎不說話,看誰都是兇巴巴的,隨時都要暴走。

  麻秋還從未見過這樣的晉人軍隊。

  先前聽說張敬在濟北慘敗的時候,麻秋心裡還多少有些不屑,覺得這些老將們言過其實,但是看到面前這支軍隊的狀態,再想到張敬只領著七千餘人的疲弱軍隊來與他們對決,他心裡竟高看了張敬幾分。

  麻秋的兇狠暴躁,那都是裝給老前輩們去看的。

  是為了體現自己的勇猛,好能得到提拔。

  而他的內心之中,卻並不想就這麼白白戰死。

  當下他的選擇有三。

  一是死守,等援軍。

  可就以目前的狀態來看,自己是守不了太久了,援軍一直都沒有任何的蹤跡,等到城池被破,自己是一定要被殺死的。

  二是投降,麻秋的家眷都在襄國,自己要是投了,宗族只怕一個都剩不下。

  三就是突圍。

  晉人的主要攻勢在三面,北面幾乎沒多少軍隊,兵法之特色,這條路看起來是生路,可羊慎之麾下還有一支騎兵,至今沒有參與攻城。

  倘若自己從這裡突圍,這支騎兵肯定會前來追殺,那自己還能逃得出去嗎?

  即便自己能丟下軍隊逃走,這失城失兵之罪……自己還能活嗎?

  麻秋遲疑了下,又看向了自己的後方。

  城內,有許多大倉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夜色之下,一切都格外的寂靜。

  城外的大營各處,都設有哨塔,羊慎之在城外設立了不少的篝火,用來防止敵人夜襲,火焰作響,隨風搖曳,軍士們正在休息,為明日的大戰做好準備。

  守夜的軍士一動不動,死死盯著那幾個主要的出口。

  也就是在此刻,有軍士看到遠處的城門動了下,他趕忙叫上了同伴,下一刻,城門果然被打開。

  裡頭的人甚至都沒跑出來,軍士就已經開始了預警。

  守在最外層的軍士們當即醒來,軍官們叫嚷著,消息傳向後方,將領們也是一個接著一個的出現。

  麻秋領著騎兵衝出了城池,遠處的弓弩手便已經開始朝他射箭。

  麻秋心裡破口大罵。

  他只帶了最精銳的那批麾下,也完全沒有要衝陣的意圖,從北門出來之後,馬不停蹄的朝著北邊一路飛奔,只想著要突圍。

  與此同時,城內的幾處城門都被打開,有人大聲求饒,聲稱自己投降。

  城內的火光若隱若現。

  羊慎之披著厚厚的衣裳,蔡裔和楊達分別站在他的身後,一人持盾,一人持矛,羊慎之當即下令讓慕容翰前往追擊出城的那支騎兵,其餘人馬火速進城。

  城內那幾個大倉,此刻皆已被火焰所包圍,烈火熊熊,藉助風力,不斷的吞噬掉一個又一個建築。

  麻秋麾下那些軍士們,更是亂成了一團,到處都在廝殺。

  鄧岳等人進了城,除了主動打開城門的那些人,其他軍士一旦見到,格殺勿論,鄧岳看到那越來越大的火勢,心裡也是萬分著急,一邊派人收拾城內的亂賊,一邊又吩咐麾下進行滅火。

  麻秋這貨也是夠狠,他將原先用以城防的那些易燃物都用來燒毀自家糧倉,這些東西被堆積在了各個角落裡,出發之前,他還特意從多處縱火,爭取不留下什麼空缺,殺人放火都是羯人們十分擅長的事情。

  這火勢竟是難以遏制。

  而在慕容翰那裡,他們剛追出去不久,麻秋就再次分兵,從三路逃散,慕容翰只能分頭去追擊,慕容翰死死咬住他們,連著射殺了許多人,斬獲不少馬匹,可直到最後,也沒能抓住麻秋這小子。

  等到天色明亮的時候,這座城池都幾乎變成了廢墟,莫要說是救大倉之火,就是阻止這火勢蔓延到整個城池都很不容易。

  鄧岳板著臉,臉上沒有一點獲勝的喜悅。

  毛寶灰頭土臉的,此刻正大罵不止。

  「該把那姓麻的抓起來,千刀萬剮!!!」

  羊慎之從人群里走出來,將軍們停止了謾罵,迅速走到他的面前,行禮拜見,鄧岳開口說道:「將軍,城內的賊人都已經我們所誅,可這大倉……被燒毀了八九,只搶下了些布帛雜物……」

  「無礙。」

  羊慎之倒是沒覺得多麼心疼,他當初出征的時候,就是想著要麼拿下,要麼焚毀,只要讓石勒大出血就可以了。

  此處的館陶倉,是石勒為了南下青兗而設,它承擔了平陽,邯鄲,清河,平原,頓丘等等多個地區駐軍的糧草供應,裡頭不只是囤積了糧草,還有軍械,布帛,旗幟,藥材等等諸多必需品。

  城內的百姓要麼是被遷走,要麼就是被殺,他將整個城池打造成了一個大糧倉,而現在,這座南下的支撐點就這麼被摧毀了。

  羊慎之終於鬆了一口氣,他轉身看向自己麾下的將士們。

  眾人皆顯得有些狼狽,灰頭土臉的。

  他們猛攻城池這麼久,儘管沒有喪失戰力,卻確實已經很疲憊。

  此刻,將士們都在眼巴巴地看向羊慎之。

  羊慎之將眾人都看在了眼中。

  他緩緩說道:「此番成功焚毀胡賊糧倉,大軍退回濟北,犒賞以慶功!!」

  下一刻,諸將士們皆是歡呼起來。

  羊慎之的臉上也掛上了笑容。

  鄧岳等將軍們也不再板著臉,笑著攀談起來,慕容翰快步走到了羊慎之的身邊,臉色遲疑,「我們不繼續進逼襄國嗎?石勒主力那邊.……」

  「我們做的已經夠多了,光是陶將軍一路,就在河洛拖延了石勒數十日,陳安擋不住那麼長時日的,接下來,也該讓劉曜好好跟石勒打上一場,讓兩個大胡多死點人.……」

  慕容翰問道:「以將軍之見,劉曜能打退石勒嗎?」

  「現在劉曜處於逆風,他應該是不敢喝了酒再去騎馬打仗的,只要他不喝酒,那還是能擊退石勒的,我們等著就是。」

  「倘若劉曜真的擋不住,我們就通過羊經來接納劉曜麾下的殘兵敗將,還有那些謀臣文士,羌氐各部之類的.……可要是石勒敗退,我們就奪回洛陽,進軍河洛的各個重地,將我們的河水戰線打造的水泄不通,再無缺口。」

  慕容翰仰起頭來,「我弟弟那邊,應當也有捷報。」

  慕容翰一點都不記恨他的弟弟,甚至,他隱約有些驕傲,「我弟弟雖然沒有經歷過太多的戰事,可極有天分,論作戰的本事,遠超於我,孔萇必定不是他的對手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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