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4章 劉石之戰
麻秋被兩個軍士押著,就這麼進了邯鄲城。
當他被重重的丟在地上時,麻秋只覺得渾身都疼得幾乎散架。
從館陶出來之後,麻秋一直都在跑。
這廝還是很擅長逃命的,等到他逃到邯鄲的時候,身邊就只剩下了幾個騎士,剛回到這裡,軍士們就直接綁了他,二話不說就將他帶到了府內。
麻秋抬起頭來,石虎果然是坐在了上位。
石虎的臉色沒什麼變化,桃豹卻異常的憤怒。
「好賊子!丟城失地,葬送大軍,竟還敢活著回來?!」
桃豹的臉色通紅。
他畢竟是跟石勒經歷過最貧苦的時日的,他很清楚館陶的那些物資有多麼的重要,那裡囤積著的是他們多年的『心血』,石勒同樣也很重視這批物資,這才分出了數個大將,包括桃豹,張敬,石虎在內的眾人來進行防禦。
館陶大倉沒了,而清河,平原等地的大倉也被劉遐等人所破。
支撐南部大軍的糧草物資被一波清空,桃豹只是想想,胸口都開始發疼,他恨不得生吃了面前這個敗兵之將。
可麻秋並沒有求饒,他只是低著頭,朝向石虎的方向。
石虎幽幽的說道:「可惜.……我才剛剛聚集好了軍隊,已經做好了出征館陶,跟羊慎之決一死戰的全部準備,結果你就這麼敗了……」
桃豹先前勸說石虎直接出兵去跟羊慎之硬碰硬,要麼幹掉他,要麼被他幹掉,石虎答應了他,可他又說自己軍士不足,若要決戰,不如就召集各地軍隊,跟羊慎之來一次大戰,要麼全輸,要麼全贏。
桃豹也覺得可以,兩人就退回邯鄲,強征國人為兵,開邯鄲各地武庫糧倉,可軍隊還不曾完成準備,這麻秋已經是回來見他們了。
麻秋心裡卻覺得有些不對勁。
怎麼感覺你就是故意在這裡拖延時日,等著我過來,好讓我承擔全部責任呢?
你們要是真的想跟羊慎之決一死戰,會讓我等那麼久??
麻秋心裡迅速開始沉思。
在某種程度上,麻秋跟石虎很是酷似。
麻秋臉色平靜,他看向石虎,也不為自己辯解,開口說道:「我深受將軍看重,從微末之中被提拔,奉令鎮守館陶,此番城破,都是我的過錯,請將軍處置,我絕無怨言!」
他的語氣很凝重,看起來是那麼的堅決,重義。
可石虎的臉色卻變得有些不對勁了。
他深深的打量著面前的麻秋。
石虎不是簡單的凶暴,殘忍,更不是莽撞,剛烈……他是純壞。
這次面對羊慎之,他沒有出錯,可羊慎之同樣也沒有出錯,石虎覺得這並不是自己的問題,這是大王給自己的兵力太少,如果留給他的兵力再多一些,不至於如此被動,雙方都不犯錯,他也有信心擊破羊慎之。
可這黑鍋肯定是不能扣在大王身上的,大王會殺人。
桃豹想著要去找羊慎之死戰,拚了命,要麼死,要麼生。
石虎很鄙夷這種雜胡行為,在沒有必勝把握下,石虎是不會輕易出兵與賊人交戰的,歷史上,他面對劉曜,發現劉曜不好打之後,他的第一選擇是跑路,結果半路上被劉曜追上來,被劉曜打的全軍覆沒,跟現在的麻秋這樣,帶著些人就跑了。
這場仗史稱高侯之戰,也是因為這場仗把石虎打的太慘,劉曜覺得自己已經天下無敵了,就喝酒騎馬打仗,結果醉酒影響判斷,作戰失利,又從戰馬上摔下去,被直接生擒.……一代梟雄就這麼慘死於醉駕。
因此,石虎在發現羊慎之不好打之後,同樣沒有跟對方死戰,直接跑路,說什麼召集軍隊,要跟羊慎之決一死戰,那都是說給麾下和桃豹他們聽的。
他本來是想直接將罪過掛在麻秋身上,將這廝砍殺了完事。
可方才麻秋一開口,就是你親自提拔我於微末,讓我守城……這就有些麻煩了。
麻秋的級別實在太低,這種規模的大敗,又是自己親自提拔,自己委任.……他可能扛不住,最後保不准就是自己幫著他扛。
石虎迅速分析了下局勢。
先前大王因為程遐那個狗賊對自己起了殺心。
故而這次大戰他沒有讓自己當先鋒,反而是讓自己留守後方.……結果自己作戰不利,丟了三處大倉,南部諸軍團的糧草物資盡數被毀。
那麼,戰爭結束之後,大王會怎麼處置呢?
石虎的眼神變得柔和了些。
「我面對羊慎之尚不能取勝,又怎麼能將罪行怪在你這個後生的身上呢?」
石虎看向桃豹,「此戰不利,我之罪也,我已經做好了被大王處死的準備。」
桃豹聽聞,大吃一驚。
「豈能這麼說呢?!」
麻秋也急忙請罪,再三表示願意自己扛下來。
石虎憤怒的說道:「先前大王要出征的時候,我就進行了勸諫,河水沿岸諸多城池,留下的兵力不足四萬……要我如何據守呢?」
「可程遐卻說:我兵精銳,不懼南人。」
「大王聽信他的話,不再理會我的勸諫。」
「如今我總領四萬兵,要守四處大倉,十餘座城池,數十渡口,千里的防線!四萬兵中,真正精銳不過兩萬.……羊慎之又有水軍,騎軍奔襲騷擾,我分兵作戰,豈能勝他?!」
石虎的聲音越來越大,他看起來是那麼的暴躁,那麼的憤怒。
「程遐分明是故意設計,要害殺我,大王若要殺我,就讓他殺,今日殺一人,明日殺一人,且看往後羊慎之再來,程遐如何抵擋?!」
石虎對著程遐一頓抨擊,在座的諸將卻也有了怒色。
石虎也不是純胡說。
先前石勒出征的時候,石虎確實說過想當先鋒,石勒不許,石虎又提議多征國人,據守各處,卻被程遐以糧草不濟為由給拒了。
桃豹皺起眉頭,沉吟了片刻,方才說道:「大王確實有些太過親信程遐,內政事且不論,這軍事,又豈是他能參議的?」
「過去右侯在時,就與此人不和,多次說此人志大才疏,不可重用。」
「今日果然靈驗!」
桃豹倒是很敬重張賓。
他看向石虎,再次說道:「季龍且勿要發怒,我現在就給各地的老兄弟們寫信……張敬本不該如此憋屈的死在前線,要不是季龍,我這次也是在劫難逃,以羊慎之的兵力,倘若是以程遐等蠢物為將,早就讓他破了襄國!!」
「絕不能因為這樣的人而讓忠良承受冤屈!」
「季龍先不要上書,我們來辦.……」
石虎等的就是這個。
石勒對百姓算不上太好,但是對身邊的老人還是比較寬容的,尤其是那些最初就跟隨他的人,先前有二將被張皮所擒獲,石勒都沒有殺害他們的家人,反而是以禮相待。
當初那十八騎,在石勒這裡的地位很高,話語也很有分量。
如果這些人願意為自己開口,那大王就是想殺,當然也要掂量掂量。
石虎心裡暢快,臉上卻做出一副難為情的模樣來。
桃豹和麻秋又勸了許久,石虎才勉強接受,算是平息了怒火。
……
就在河水的戰事漸漸平息的時候,劉曜跟石勒也是終於碰上了面。
石勒因為其他方面的才幹,很容易被人忽視他在軍事上的能力。
石勒作戰的本事其實也並不弱。
他此刻連著突破了呼延謨,劉岳等人,連殺石勒的數員大將,太守,斬獲不計其數,其軍隊從潼關,蒲阪,上郡三個方向進逼長安,使關中震怖。
幸虧留守蒲阪的河間王劉述臨時征羌,氐的兵力,得到其首領的幫助,又相助劉岳收殘部,兩人合力,勉強擋住石勒,沒讓他直接殺進長安,這兩道防線要是破了,長安就破了,長安本身無險可守。
劉曜領著精銳匆匆前來,等到劉曜的大軍到達,匈奴人的士氣終於有所提升。
石勒也不跟劉曜硬拚,看到劉曜在潼關出現,就讓石生領兵馬過上郡進攻長安要地,他之所以沒有合兵一處,就是在等當下這個局面。
他的大軍以三路出發,足以讓劉曜無法兼顧,只要長安處於危險之中,劉曜就不敢跟自己決戰,自己就可以直接拖死他。
這就是當初右侯逝世之前針對劉曜所提出的具體戰術,以雄厚的國力多路出兵,讓劉曜四處作戰,將他硬生生拖死。
劉曜半點不慌,越是這種兇險的情況下,他越是勇猛。
他召集潼關的諸多部將們,跟他們講起了局勢。
「石勒留下的那些兵力,想來是擋不住羊慎之,此刻,羊慎之或許都已經打到襄國去了,石勒覆滅,只是在片刻之中,今石勒輕視吾等,竟敢分兵三處,我騎馬出關觀察了他的大軍,亦不過四五萬而已。」
「我準備領著諸位生擒了這廝,先兼河北部眾,再南下與羊慎之決一雌雄,諸位意下如何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