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6章 更大收穫


  近乎廢墟的洛陽城內,晉軍正在進行清理工作。

  陶侃站在遠處,看著這曾經的都城,眼裡是說不出的複雜神色。

  整個帝國,就像是這座已經變成了廢墟的城池,殘破不堪。

  陶侃雖經歷過許多,可這是他第一次來到洛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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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城內幾乎沒有能讓他落腳的地方,若是要重新在這裡駐軍,怕是要召集民夫前來進行清理,光靠著麾下這些士卒,未必足夠。

  郭誦站在他的身邊,他的臉色同樣悲愴。

  「都城已經成了如此模樣.……往後就是驅逐了胡人,動亂所留下的創傷,又要用多少時間來修補呢?」

  在中原的這些後生之中,陶侃最看重的就是郭誦。

  李矩年過四十,算不上是後生,至於羊車騎,那官職比他都高,也不在後生之列。

  郭誦是李矩外甥,這些年裡一直都在幫著李矩負責諸事,最初李矩在滎陽擊破劉粲的十萬胡人,這件戰事的總指揮就是郭誦。

  在陶侃看來,其實郭誦的天賦遠超過李矩,誠然,在凝聚勢力,用人等方面,沒多少能比得上李矩,在治理地方,仁厚治民等方面,李矩也是極強的。

  可只論戰場指揮,郭誦是真的很有天賦,甚至比石勒麾下那幾個小崽子的天賦都要高,這次作戰的時候,陶侃就讓郭誦單獨領兵,去糾纏石勒身邊的石生,郭誦接連得手,兩次擊敗石生,吸引了相當多的兵力。

  陶侃對他很是喜歡,帶兵打仗這方面,一是經驗,二是天分。

  陶侃覺得自己就沒什麼天賦,全靠著這征戰數十年的經驗,才勉強能稱得上一句大將,這輩子也就這個水平了,只能靠著兵力上的優勢來『欺負』人。

  可面前這個小子,三十歲不到,就屢次以少勝多,還是在糧草不足,缺乏軍械等等惡劣環境之下。

  這傢伙是有天賦的,好好培養,將來就是一人之下的大將。

  看到這後生情緒如此低落,陶侃便開口道:「我倒是覺得,這裡大有可為。」

  「這裡的局勢比江左的要好多了。」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郭誦有些驚訝。

  陶侃自顧自的說道:「幾年前,我因為一些事情,險些被殺,逃離了荊州,逃到廣交,剛剛到達那邊的時候,我整日都在思索,天下怎麼會淪落到現在這般地步。」

  「那陶將軍想出來了嗎?」

  陶侃笑著說道:「略有所得。」

  「你看,最近這短短數年間,原先戰無不勝的胡人,卻頻頻敗在我們的手裡,尤其是這一次,羊車騎領兵北伐,大敗胡人,焚其大倉,胡人不能匹敵,這是什麼原因呢?」

  郭誦不假思索的說道:「當然是因為羊車騎之德行才幹。」

  「不然。」

  陶侃說道:「羊車騎固然大才,可論武,他能比得過韓,霍,衛等大將嗎?論治政,能比得上蕭,諸葛等名相嗎?論出謀,能比得過張,陳等謀士嗎?」

  「近些年裡局勢之所以有變,是因為羊車騎能得人,他聚集了一大批能人志士,無論是大族出身,南人出身,盜賊出身,甚至是胡人出身……他都能一視同仁,為他爪牙,眾志成城,他人不能亂其心,故可勝胡。」

  郭誦略有些遲疑。

  陶侃再次說道:「也就是說,這幾十年裡,大家光顧著內鬥了,就是有幾個能聚集能人在身邊的,也會受到各種壓制,這才給了胡人可趁之機,讓他們戰無不勝。」

  「光看那江左,高門如日中天,欺上瞞下,互相勾結,口口聲聲是家國大義,私下所談論的皆是宗族事計,北人要欺辱南人,南人信不過北人,高門輕視寒門,寒門新生怨恨,皇帝要重振皇綱,大臣則想事決與賢.……」

  「你爭我斗,你死我活……建康是何等的光鮮,車水馬龍,人山人海,可那個地方,卻如同牢籠,掙破不得,打破不得……倒是這北邊,雖是經歷重創,卻也乾淨,大有可為,大有可為啊.……」

  郭誦聽的心驚肉跳,陶將軍方才好像說了些很『大逆不道』的話。

  陶侃忽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
  「一定要記住這座城池……往後有人想拉攏你,許諾富貴,想再次分化的時候,你就想一想這座城池。」

  郭誦愣在原地。

  就在此刻,有斥候飛奔而來,趕忙向陶侃行禮拜見,「將軍,來了一伙人,自稱是劉曜的使者,十分無禮……」

  陶侃眯起雙眼,看向了遠處。

  郭誦握住腰間的佩劍,「將軍.……我去將他們『接』過來。」

  陶侃笑了起來,「不必。」

  「劉曜這是還沒有打夠,暫且不必將他的怒火吸引到我們這裡來,讓他繼續去追擊石勒,讓他們繼續爭鬥才是最有利的,至於城池渡口,當然也不能還給他.……」

  陶侃看向士卒,「去將他們帶過來吧。」

  陶侃就在這裡設了坐席,周圍有許多武士坐鎮,郭誦抱著劍,站在一旁,臉色兇狠。

  當那些使者到來的時候,郭誦便盯著他們,一點都不掩飾自己的殺意。

  可這些人也不害怕,大搖大擺的來到陶侃面前,行禮亦是隨意。

  陶侃打量了他們片刻,笑著問道:「趙王還好嗎?」

  這一刻,面前這幾個使者炸了毛,帶頭的勃然大怒,就將手伸向腰間,可佩劍早已被取走,郭誦瞬間拔劍。

  匈奴漢也是漢,在劉淵時期,他們繼承了前後兩漢的許多傳統,這使者的事情大概也繼承了一些,使者都比較剛,大不了就是拚一死。

  陶侃示意郭誦等人收起武器,他笑著看向對面那些人,「並非是我無禮。」

  「只是一時之急搞不清到底是趙皇帝的使者,還是趙王的使者。」

  「哼,陶將軍這是在故意羞辱嗎?!」

  陶侃笑嗬嗬的搖著頭,「絕非是羞辱……只是我聽說,趙皇帝熟讀經典,其麾下眾人,也明經知書,甚有禮儀,又聽說那石勒老賊,目不識丁,麾下群賊,狂傲無道,方才見諸使,一時之間難以區別是誰人所派.……」

  陶侃這麼一說,面前這幫人互相對視了幾眼,收起了方才那無禮的模樣,朝著陶侃很正式的行了禮。

  石勒那邊的人可能不太在意什么正統不正統,什麼禮法不禮法的,但是劉曜這邊的匈奴人卻大多在乎,劉淵帶來的影響很深,高層的匈奴漢化程度極高,比慕容氏那幫人都要高。

  陶侃也不再羞辱,很是平和的與他們商談起來。

  先是詢問了戰事,從使者口中得知,三處的兵馬皆因為擔心後路被斷,被迫退守,而劉曜則準備繼續追擊,似是一口氣將石勒完全消滅。

  而後就是重點了,索要河洛諸城關,以及重要渡口。

  這些地方原先是劉曜所占據,之後被石勒打下,現在又落在了陶侃的手裡。

  陶侃並沒有跟對方辯論這些地方的歸屬問題,他十分認真的說道:「我並非是要趁機奪取城池,當下羊將軍正領兵在河北與羯人交戰,從河內到平原,廝殺不斷,我是奉車騎將軍之令,奪下這些城池,以免石勒後退之後,斷河北軍士之糧道。」

  「趙皇帝要拿回,理所應當,只是,這種大事實在不是我所能定奪的,我這就派人上書羊車騎,得到他的應允,而後歸還,不知諸君意下如何?」

  陶侃看起來沒有一點的攻擊性,整個人都樂嗬嗬的,態度謙卑,周圍如郭誦等人都有些憤怒和無奈。

  至於使者們,此刻亦是對視了幾眼,陶侃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了,再逼迫也不好,他們就稱要回去告知皇帝,算是應了這事。

  陶侃就讓人取來酒肉,跟他們大吃了一場,又詢問石勒的撤退路線,這幫人不覺得這是什麼機密,將自己知道的都說了。

  陶侃本來還想留他們住一天,使者們很著急,吃飽喝足就決定離開。

  陶侃又送了他們幾件華服,將他們送走。

  等到使者離開之後,郭誦無奈的說道:「將軍禮遇太過,胡人向來畏威不懼德,將軍的行為,會讓他們輕視……」

  「那不是很好嗎?」

  陶侃是一點都不在乎,他笑著說道:「劉曜本就是個自負的人,知道我低頭示弱,肯定不會再與我糾纏.……況且,我料定他將大敗!」

  「啊?要大敗?」

  陶侃輕輕撫摸著鬍鬚,「劉曜要渡河追擊,他的軍隊從長安沖向隴城,又從隴城打到河洛,中間一直都沒有休整……石勒雖然大敗,可兩路的大軍完整,對岸亦有預備,劉曜一旦渡河,石勒必定回頭猛攻……」

  「劉曜的軍士便是鐵打的,也扛不住如此不斷的作戰.……必定失利。」

  「到時候,我們或許還能有更大的收穫!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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