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0章 會見
就如陶侃所預料的那樣,劉曜一路咬住石勒,瘋狂追擊,當雙方一路逃到野王城的時候,雙方的軍隊都已經無比的疲憊,士氣低迷。
可石勒卻已經提前在野王城聚集好了軍隊,就等著劉曜追過來,他找准機會,讓野王的軍隊在半路伏擊,劉曜麾下的軍隊當即崩潰,四散而逃,石勒又領兵追殺,殺死了劉曜麾下不少軍士。
劉曜敗退,收攏殘兵,退往河陽方向。
直到此刻,這場歷時一年多的大戰漸漸開始平息。
劉曜這裡,丟了河洛地區,陳安之叛更是嚴重削弱了他的國力,呼延謨被殺,劉岳受傷,兵力損失嚴重,吃了大虧。
至於石勒,動用十餘萬大軍,三面作戰,結果河岸大倉被焚毀,丟了幾個重城,孔萇被慕容家擊敗,遼地那些給石勒當狗的勢力都幾乎被平定,失去對慕容家的壓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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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重創了劉曜大軍,可自己這邊的傷亡同樣很高,在羊慎之那一邊還死了個張敬。
虧上加虧。
相比之下,羊慎之這邊雖然也付出了代價,可戰略目的至少達成,焚毀糧倉,至少能確保石勒在五年之內都無法聚兵南下,算是給中原爭取了一次很長的發展期,同時加固了河水防線,在幾方勢力就算是小賺。
最大的贏家還是慕容氏那邊,他們終於幹掉石勒養的那些狗,聚集各方部族,段部等勢力殘餘被他們消化,勢力大振,正式成為了遼地一霸,勢力能直接威脅幽州重鎮。
而他們之所以如此順利,一方面是跟羊慎之互通有無,國力提升,一方面就是石勒抽調了太多的兵力往劉曜和羊慎之那邊,對慕容氏這邊主要就是放狗戰術,慕容氏打的十分舒服,倘若慕容翰還在,沒準都能把孔萇給收拾了。
在劉曜敗退後不久,羊慎之的使者來到劉曜這裡,請求劉曜前往溫縣,與羊慎之相見。
劉曜麾下眾人,頓時被嚇了一跳。
他們是見過使者之後,方才得知羊慎之就在自己的身邊,在這之前,他們沒有任何相關的消息,只以為對方是在河北。
就連劉曜,此刻都沉默了許久。
這也就是羊慎之沒有起什麼壞心思,否則,他要是趁著劉曜從野王敗退的時候半路設伏.……劉曜以及麾下這些文武大臣就要全部交代了。
國家跟滅亡也沒什麼區別了。
眾人都覺得後怕,隨即就是憤怒。
「羊慎之根本就不想歸還城池,我先前就說過,陶侃那番話,不過是推脫而已!」
有部將說道:「石勒的主力是我們所擊敗的,他們沒有出半點力,當下卻要收河洛諸城,這怎麼能行?」
「陛下應當召集各地的軍隊,兩路進逼洛陽,讓羊慎之讓出城池……」
在這人之後,越來越多的人起身贊同,都希望通過恐嚇的方式來奪取城池。
遊子元坐在這幫人之中,表情不屑。
這人連石虎都不怕,能怕你們這些人的威脅?
劉曜當然也沒有理會他們的建議,他看向遊子元,「游卿以為呢?」
「陛下應當與他相見,不過,自然不能在溫縣,也不能在河陽,不如就在兩地交界,洛水以側相見,商談大事。」
劉曜有些驚訝,「朕為何要與他見面呢?」
「自是為了破胡。」
劉曜說道:「野王之敗,只是因為我帶的軍士太多,遇到賊人,各部倉皇撤退,耽誤中軍,使戰不利,石勒並非是我的對手。」
遊子元冷靜地分析道:「陛下,關中久經戰亂,百姓流離失所,耕地荒蕪,諸部私鬥成風.……近些年裡,石勒接連敗北,可他早在五年前,就使張賓等人為他收流民,開土地,當今已見成果。」
「出征之前,他在其國內九城設大倉,囤積糧草,足可見其糧草之豐,羊慎之領北府兵猛戰,不過焚毀其二.……他敗在潼關,可不到半月,又能從野王徵發一支新軍,這便是最該擔憂的問題。」
「石勒無論敗多少次,終究還是有人,有糧,有軍械.……我聽聞他最近又令人打造戰船,試圖組建水師,與南人爭河水之利,或攻遼地。」
「可我們……」
遊子元的話還沒說完,就引得許多匈奴貴族暴怒。
他們紛紛訓斥遊子元,認為他這是在貶低自家的君王,乃是殿前失儀,應當責罰。
劉曜倒是沒生氣。
他的性格雖然急躁了些,可也不蠢,他就讓眾人暫且離開,只留下了遊子元。
到了此刻,劉曜方才擺脫『單于』狀態,又回到了『漢人名士』的模樣。
「先前我急著要追擊石勒,就是因為你說的這件事。」
「除非一戰將他生擒,否則,殺的再多,也比不過他補充的。」
「我就是想一戰拿下此人,好解決大害,可惜,還是慢了一步。」
劉曜此刻也很頭疼。
許多讓人困惑的戰略,都是出於不得已的考慮。
劉曜這種大將,怎麼會不知道自己的軍隊疲憊?又怎麼會那麼輕易上頭?可他也沒有別的什麼好辦法,就是純賭一把,看看能不能追上石勒,將這廝給幹掉,這是解決危機最好的辦法。
他無奈的說道:「若持續交戰,他們兵馬糧草甚多,我們耗不過。」
「若是安心治理,那還是他們搶占先機.……」
「我實在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戰略來平定石勒,卿有什麼教我的呢?」
遊子元眯起了雙眼,「陛下,石勒並非是沒有短板,我們依舊強盛,仍然有許多的機會。」
「但是有一件事,需陛下先應允,而後臣再獻策,否則,臣說的再多,也沒有用處。」
劉曜大手一揮,「你說吧。」
「臣請陛下勿要再輕視其餘各部,將他們一視同仁.……」
劉曜沉默了片刻。
劉曜並非不知道雜胡里有人才,他也不是看不出誰有才幹.……但是,雜胡無信義,無君臣禮節,他們無視道德.……匈奴其實也不咋滴,可在劉曜眼裡,這畢竟是自家人。
他不太願意讓這些毫無道德信義的人去執掌兵權,就說那劉粲,不就是因為信任雜胡,被雜胡滅了宗室嗎?
越是有才幹的雜胡,他就越是不肯去用。
現在又出了陳安這樣的事情,漢人他都不敢用了,好在,在陳安之亂里,還是有不少漢人大臣願意為他而死,願意遵守道德,至於雜胡,過去那些高呼願意為自己而死的,全部都歸順了陳安!!
用這幫貨色,就算能擊敗石勒,往後又該怎麼管?這幫雜胡是餵不飽的畜生,無論對他們多好,他們都會撕咬自己的主人,一群文盲,野獸,聽不懂道理,只認識鞭子……
劉曜在心裡不知謾罵了多少,可看向自家重臣時,他還是擠出了笑容。
「好。」
遊子元有些激動,他趕忙說起了接下來的戰略。
「陛下,如今之計,就是結好羊慎之,讓羊慎之與石勒死戰,我們則退守關中,安撫諸部,收攏流民,開墾荒地,化解諸部私鬥,囤積糧草,培養匠人……」
劉曜有些失望,他還以為對方有什麼高論呢。
遊子元忽說道:「陛下,石勒並非沒有短板,他的短板在於他的出身,他的部族。」
「他身邊幾乎沒有真正的宗室,唯一的成年宗室也不過石虎一人,而他的部族更是如此,真正的羯人能有多少呢?大多都是臨時變換了身份的雜胡,以少凌多,糾紛必起,關中有諸險要,只要內部沒有大亂,石勒是不敢輕易來犯。」
「而石勒倘若不攻,其國內糾紛不能壓制,必定大亂,若攻,要麼攻鮮卑,要麼攻晉人……我們便安心治理關中,看他們殘殺,囤積糧草軍械,等到時機成熟,再忽然出擊,殺石勒,收其諸部,而後定中原。」
劉曜的臉上終於有了笑容。
這也不錯。
「就勞煩卿來操辦這次會見之事,那些無禮的人就不必帶上了。」
「正好,朕也很想看看皇后的這位侄兒長什麼模樣!」
……
雙方互派使者,很快就談妥了相見的地方。
於是他們又各自派遣軍隊,分別駐守。
到了第五天,雙方在諸悍將們的簇擁下,在河岸的出安亭相見。
此處本是當地豪族的莊園所在,後因戰亂被破壞,只留下了幾座亭閣,簡單收拾了一番,也算是勉強能坐得下。
劉曜和羊慎之在悍將們的簇擁下走到了亭閣,雙方還是隔開了一定的距離,不算是面對面的相見。
這是他們兩人的第一次相見。
羊慎之打量著這個能打的石虎抱頭鼠竄的男人,果然,如傳聞里的一樣,高大雄壯,氣勢非凡。
劉曜盯著羊慎之看了片刻,眼神卻有些複雜。
不愧是親戚.……跟皇后還真的有些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