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9章 老謀深算


  隨著劉遐領著青州主力退回平原,河北的戰場漸漸平靜。

  石勒部署在南部的四大重要糧倉,被羊慎之焚毀了兩處,可謂是損失慘重。

  晉軍更是奪下了河水北岸的諸多城池,渡口,羊慎之決定重點駐守其中幾處堅城,以水軍為援,以南岸的城池為依仗,進一步限制胡人在河水北岸的行動。

  羊慎之退守到濟北之後,又有大量的河北豪強南遷,因為石虎收縮兵力,許多村莊失去了監督,百姓們就跟著一同往南跑,南逃的不只是有漢人百姓,還能看到匈奴人,鮮卑人,一些雜胡。

  在確保各地的防守工作得當之後,羊慎之便領著部分精銳,由水軍戰船沿河水西進。

  他當然不是要去幫助劉曜解什麼河洛之危,而是要幫著陶侃確定河洛各地的歸屬。

  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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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河水異常的兇猛。

  如今的季節,水漲船高,狂風之下,水浪聲格外的響亮,戰船輕輕搖晃著。

  羊慎之坐在船艙之內,面前坐著許多的心腹,正商談接下來的大事。

  「劉曜必定是不會輕易讓出河洛諸城。」

  王允之開口分析道:「我也覺得,應當讓給他一些城池。」

  「倘若全占河洛,那我們就要兩面迎敵,倒不如讓出些城池來,讓兩個大胡接壤,解決我們在防線上的不足。」

  孔惔當即駁斥了他這個想法,「占據河洛,則居高臨下,四面出擊,何故讓出?劉曜根本不治政,年年有大亂,今年有陳安作亂,明年又不知是誰人作亂,有什麼好擔心的呢?」

  「趁著這個機會,在河洛各地築城設防,多設堡壘,箭塔,步步推進,方是良道!」

  羊慎之輕輕吃了一口茶,忍不住多看了孔惔一眼。

  小孔這判斷力也是上來了。

  在陳安之後,劉曜確實還會有另外一場大叛,在那之後,劉曜還要平叛,就這麼連著平了幾次,直到他醉駕逝世,關中還處於常年的叛亂狀態。

  往後如果能擊敗劉曜,怎麼治理他麾下的土地,就是個大問題.……胡漢雜居,耕地荒蕪,治理難度比中原不知要高出多少。

  眾人爭論的火熱,羊慎之卻還是原先那平靜模樣,沒有急著表達自己的想法。

  想法終究是想法。

  具體要怎麼做,還是要看戰場的局勢,要看劉曜跟石勒對決的結果。

  羊慎之過去做事,總是喜歡備好萬全之策,而後行動,可現在,他卻已經學會了根據事態變化而進行謀劃,在打仗方面,亦是如此,他雖然還是追求不敗的打法,但是戰術上已經是靈活多變,不再一條道走到黑。

  面前的王允之,孔惔,想事情還是不夠全面,仍然局限在一地一城。

  可羊慎之當下要考慮的不只是河洛一帶的問題。

  這次的河北戰事,石勒受損極大。

  羊慎之這邊的傷亡也不小,水軍,騎軍,步軍都遭受了不少的損失,有許多大將受傷,尤其是陳川,他被石虎重傷,醫師到現在都給不出一個準話。

  濮陽方面的攻勢,還是挺依賴陳川麾下那支『乞活軍』的,陳川嘴雖然臭,可麾下這支軍隊的戰鬥力在河南是一流的,能跟胡人硬碰硬的軍隊,他要是倒下了,河南這裡又得出現一個大缺口。

  那麼,這個缺口要從哪裡補呢?

  頓丘和濟北,一個當扎向胡人腹部的錐子,一個當推動錐子的錘子。

  而後,河洛這邊需要一個鉤子,分擔濮陽方向的壓力。

  「將軍!!」

  羊慎之抬頭看向王允之,王允之的臉色有些發紅,「西和劉曜,北伐石勒,這不是將軍先前所決定的嗎?不過是幾個被打破的城池而已,用來穩固和劉曜的關係,繼續讓他們爭鬥,我們取利,這不是很好嗎?」

  王允之這是準備叫裁判下場。

  羊慎之笑著點頭,「不錯。」

  孔惔即刻說道:「劉曜絕不是什麼長期的盟友,他與我有大仇,諸多先帝皆被他所擒,都城亦是被他所毀,這樣的人怎麼能信任?河洛的城池雖然殘破,可位置險要,控制此處,往後無論是北伐,西進,都由我們來定……」

  羊慎之再次點頭,「有道理。」

  爭吵的眾人都停了下來,看向羊慎之。

  「那將軍的意思是?」

  「先到滎陽,見過眾人,搞清楚局勢,而後再決定。」

  「喏!!!」

  眾人紛紛低頭行禮。

  眾人一個一個地走出船艙,陸始壓低聲音,跟身邊的孔昌說道:「公,你有沒有覺得將軍越來越像王公了?說話總是奇奇怪怪的,不像過去那般直接.……」

  孔昌瞥了他一眼,「廢話,將軍現在都督整個中原,說話做事當然都要謹慎,還能跟過去那樣粗暴嗎?」

  陸始撓著頭,「還是過去好……我現在在將軍面前都有些膽怯.……」

  「將軍有大志向,本本分分的做事吧,免得跟不上了.……」

  陸始臉色一凝,點點頭,快步離開。

  孔昌笑嗬嗬地撫摸著鬍鬚。

  他現在類似是小羊的『大管家』,將軍府內大小事都得他來點頭,府內眾人將他和孔惔合稱為二孔,就像廣陵二戴那般。

  他不怎麼參與政務和軍事,這平定中原的大事,他是有些跟不上了,他就只能做點小事,讓車騎將軍不至於為了將軍府內的雜事而操心。

  船隊繼續前進。

  穿過兩岸的無人的廢墟。

  船上忽有人叫了起來,軍士們好奇地往外看。

  當船隊靠近滎陽的時候,兩岸的情況有了些變化,站在高處,能看的清楚。

  北岸是一片荒地,一望無際的荒涼,樹木被砍伐殆盡,遠處還有大量的焦黑,有人故意縱火,就是防止北邊的人造木筏逃走。

  而在南岸,綠樹成蔭,有修建好的烽火台,一個連著一個,遠處還能看到茅草屋。

  兩岸截然不同的情況,有軍士忍不住歡呼,有軍士則一臉悲痛,有人不以為然。

  水軍便在滎陽登陸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洛陽。

  當羊慎之領著這支精銳忽然出現在洛陽的時候,河南各軍的士氣大振。

  陶侃麾下諸將跟隨他一同出來迎接羊慎之。

  陶侃站在最前頭,魏該,郭默,郭誦,韓潛,馮鐵等諸將分別站在他的身後,眾人都穿上了自己最乾淨的戎裝,將自己打扮得十分謹慎,軍士們排列開來,等待著車騎將軍的檢閱。

  羊慎之縱馬而來。

  羊慎之現在的騎術已經很高強了,他騎馬作戰也有些年頭了,如今也能做到在戰馬身上射箭。

  他身後跟著當今帝國最精銳的軍隊。

  「拜見車騎將軍!!」

  在陶侃的帶領下,眾人紛紛低頭行禮。

  羊慎之已下了馬,將陶侃扶起來,又讓其餘眾人起身。

  「當初在建康的時候,我就知道老將軍在北邊必是大有作為!」

  羊慎之笑著,態度親切。

  陶侃這次的表現,再一次證實了先前將他派到北邊是多麼的正確,這一次,要不是陶侃,羊慎之差點就要被石虎換家了,石虎不在意自家人的死活,可羊慎之卻做不到,倘若真讓石虎殺進後方,北伐必遭重創。

  好在,老將軍沒有讓羊慎之失望,他及時出手,挫敗石虎,完全打破了對方的戰略,羊慎之這才能不慌不忙地焚毀其倉。

  陶侃其實也很開心。

  他本以為,自己這輩子都只能跟那幫盜賊廝混,再也不能參與大事,羊慎之給了他這個機會,比起打盜賊,陶侃還是更希望打胡人的。

  兩人看向彼此,心裡有許多話,只是當著眾人面,都不好說,只是以眼神示意。

  羊慎之又見過其餘諸將,激勵了大軍,方才與眾人前往營地。

  陶侃並沒有駐紮在洛陽城內,他準備先召集民夫,清理了城池,而後入住,這裡在幾方勢力的反覆爭奪之下,已經破敗不堪,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。

  羊慎之就設了個簡單的宴會,為眾人慶賀。

  沒耽誤太久,兩位大將就讓眾人先聚,自己則去單獨商談大事。

  一老一少兩位大將,面向而坐,面前則擺放著河洛各地的輿圖。

  這兩人就不需要再藏著什麼,能直言快語。

  「陳將軍重傷,河南有了缺口,河洛之地,還是應當拿下,控制在我們的手裡。」

  聽著羊慎之的話,陶侃說道:「劉曜仍然在追擊石勒,渡河作戰,我本以為石勒要反擊,沒想到,石勒只是一直後退,有點像是在誘敵深入……」

  「必是誘敵深入,劉曜為人倨傲,這次大勝之後,只怕更是不把石勒放在眼裡,他的後勤運輸本來就薄弱,軍隊疲憊,現在還要如此追擊,只怕他要迎來一場慘敗。」

  「我們也就不必再等了,老將軍駐守在孟津一帶,我渡河北上,倘若劉曜真的敗了,我就出面,約劉曜商談,跟此人商談繼續抗擊石勒的事情,逼迫他讓出河洛。」

  「將軍有把握嗎?不會適得其反吧?」

  「不必擔心,我很清楚怎麼跟這樣的人往來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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