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3章 爭取
這次的大戰漸漸平息。
羊慎之的北伐大軍也開始按著各路返回,前線的軍隊倒是很忙碌,他們在新收復的那些城池進行清理和加固工作。
陶侃派了不少人來修築洛陽城。
這個行為讓許多人費解,洛陽這地方,胡人一來就得被占,修築有什麼意義呢?
可陶侃顯然不是這麼想的,他是真的想要在河洛站穩腳跟。
畢竟,司隸同樣在他的都督範圍之下。
就在羊慎之領兵南回的時候,建康之內,卻是掛滿了白幡。
在太寧二年的七月,大將軍王敦再也扛不住病痛,死在了建康。
王敦的病情反反覆覆,到了最後的關頭,他甚至都說不出什麼話,每日都是躺著,一言不發,不過,他走的並不孤獨,整個琅琊王氏,聞風而動。
在他最後的時日裡,建康之內幾乎被王氏擠滿,地方上的那些人,朝堂內的那些人,各個都去拜見大將軍,有的是真的在意親情,敬仰這位王氏的守護者,也有人只是想在大將軍最後的時日刷點小故事。
王敦也是來者不拒,撐著最後的一口氣,配合許多王氏子弟刷了點小故事。
比如什麼因為看到大將軍病重而泣不成聲啊,親自端著藥服侍啊,請來最好的醫啊,為了大將軍開始學醫。
風雅故事是一個連著一個。
大將軍不在乎,他只是全力配合。
琅琊王氏像是占據了整個建康,一時之間,整個建康都被壓得喘不過氣來。
而在大將軍逝世的時候,王氏也立刻拿出了最高的敬意,進行全族的緬懷。
皇帝這裡同樣是不敢輕視,急忙開始安排追封等事宜。
朝堂上下也都十分的上心。
但是最關鍵的,還是大將軍所留下的那龐大遺產。
……
王府,書房。
王導坐在上位,他的臉上再看不出半點的溫和,他板著臉,神色嚴肅,近乎苛刻。
書房之內只有兩人,王悅跪坐在王導的面前。
房門緊閉,任何人都不許靠近。
「溫太真是不是真的要設法吸納荊江強兵以入中軍!!」
「你告訴我,這件事是不是真的?!」
王導的聲音嘶啞。
王敦的逝世對他亦是有打擊,而隨後發生的事情更是給了王導天大的壓力。
王悅低著頭,跪坐在王導面前,「我不知道。」
王導深吸了一口氣,「此處沒有外人.……你跟我說實話。」
「陛下是不是真的想派人接手荊江大軍.……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
「你!!」
王導瞪圓了雙眼,「局勢已經到了如今這地步!!你到底想做什麼?!」
王悅平靜的看向王導,仍然是一言不發。
就在王導即將爆發的時候,門外竟傳來了腳步聲,王導大驚,「誰?!」
「父親,是我。」
門被推開,王韶儀緩步走了進來。
王導的臉上仍有怒意,「我們在商談大事,你來做什麼?!」
「我是來幫父親的。」
就這麼一句話,王導臉上的怒火就消散了許多。
他漸漸冷靜下來,看了眼王悅,揮手示意他出去。
王悅朝著王導行了禮,離開了書房。
等到王悅離開之後,王導方才罵道:「這蠢材!局勢如此危急,他竟還在我面前充名士,一言不發!!若引得天下大亂,大好局面竟毀,他便是罪魁禍首!!」
王韶儀平靜的坐在了王導的面前,「父親.……我想,兄長現在還能如此平靜,面對父親的質問也不回答,那事情就沒有達到足以讓父親方寸大亂的地步。」
王導一愣,「誰知道他是怎麼想的……」
「兄長如今乃是天子近臣,自然是要為天子守口如瓶,父親常年教誨我們要懂得忠義,兄長是愈發的有父親的風範了。」
王韶儀又誇讚了幾句,王導終於完全平靜。
他看了眼女兒,忍不住感慨道:「你要是男兒身便好了。」
王韶儀起身幫著父親倒茶。
王韶儀也是來拜別王敦的,同時,她還有些重要的事情要走動。
她輕聲說道:「父親如今在書房內焦急,想來陛下也是在太極殿內焦急,心裡皆有所忌。」
「父親擔心陛下強征荊江之兵以充中軍,而陛下又擔心父親會委派王氏眾親平分諸州.……」
王導吃了口茶,「皇帝這是在施壓……是想逼我讓步……」
王敦逝世,隨後溫嶠鬧出這麼一件大事,弄得王導大驚,冷靜下來再去思考,王導便能看清楚許多事。
王韶儀說道:「依我看,還不如交給我夫君做主。」
「咳……」
王導差點被茶水噎到,他猛地抬頭,看向王韶儀。
他本來還因為女兒感到欣慰,可現在來看,這位也是『別有用心』啊。
「好啊,走了一個天子心腹,又來了個車騎將軍的說客!!」
王韶儀就坐在父親的身邊,語氣溫柔,「父親,車騎將軍又不懂占卜,大將軍的事情,他怎麼會知道?他如今仍在河北與胡人作戰,大將軍的事情,只怕還要過上一段時日才能到他的手裡,我怎麼可能是他的說客呢?」
王導回憶了一下,搖著頭,「那可說不好。」
「我是見識過的。」
王韶儀繼續說道:「我這番提議,確實是為了幫助父親。」
「勸我將荊江都讓給你夫君?這麼個幫法?」
王韶儀仰起頭來,「這些時日裡,我家子弟多有驕橫,我在廣陵,亦是聽到了一些傳聞,據說有家中子弟聲稱車騎將軍是靠著我上位,還說允之是監督他的,給他下令的.……不知父親……」
王導大驚,「廣陵已經傳開了嗎???」
「不,只有我知道,其他人尚且不知。」
王韶儀繼續說道:「大將軍在世的時候,他們就已經驕橫到了如此地步,父親倘若要將各州郡平分,讓我家子弟前往擔任,他們沒有大將軍來盯著,父親又在建康,我都能想到他們會在地方上做出什麼事來。」
「而車騎將軍,向來正直,為人剛烈。」
「我家中子弟若只是譏諷他,他或許不會在意,可若是到了殘害百姓,反對朝廷這個地步.……我擔心車騎將軍會即刻領兵討伐,盡誅王氏子弟.……」
「況且,就算我能勸住車騎將軍,車騎將軍麾下那些凶人,我可勸不住。」
「淮水以北的武人,最是凶暴,像那蘇峻,祖約之類,皆是無法無天,又像段,慕容,更是胡人出身,根本不會在意什麼王氏.……他們要是知道王氏子弟的言論,國內都會出大事。」
「何況,不只是武人,那些士人也都以車騎將軍為首,他們若是群起而攻,王氏又當如何?」
王韶儀說著,十分誠懇的看向父親。
「只有車騎將軍,才是能震懾眾人,能讓陛下和父親之間留有餘地之人,他是父親的女婿,是陛下的心腹……他總領各州大事,所有人才會服氣。」
「而他又公正,讓他委任各地官員,肯定也不會有偏袒,兩派皆能進.……至於軍隊,這些軍隊只有在車騎將軍的手裡,才能發揮出作用來。」
「普天之下,車騎將軍不出,誰敢說自己知兵?」
王導聽著女兒的話,沉吟了許久。
終於,他泄了力,哭喪著臉,「那也不能都給他吧??」
「六州之地啊……他現在就已有徐,青,兗,冀四州,這要是把那六州也給他.……難不成讓他擔任大將軍,十州大都督嗎??」
「他還不到三十歲啊!!!」
「這成何體統!」
看到父親如此糾結,王韶儀再次說道:「這有什麼不妥呢?車騎將軍雖然年輕,可說功勞,誰又能比得上他呢?我聽人說,他這次在河北再次擊破石虎,破館陶,清河等要地,斬獲旗幟無數……」
「兩次北伐,兩次皆有成果,他不做大將軍,都督十州,誰又有資格呢?」
「父親難道在擔心他會謀反嗎?」
「父親應當知道他的為人,羊車騎乃天下楷模,道德完人,怎麼會做出不軌的舉動?」
「況且,如今能讓雙方都接受的,也就只有羊車騎,倘若父親執意要用王氏子弟,只怕陛下就要真的派人去動那些荊江之兵,到時候,天下必定大亂……」
王導長嘆了一聲。
「為之奈何?」
他站起身來,已是認命了。
「我這就去拜見陛下,免得生出大亂……你.……你去找阿悅,跟他好好說說,讓他別再那麼的愚鈍!不知事!」
「喏。」
王導步伐匆匆的離開了此處。
王韶儀直到此刻,終於鬆了一口氣。
夫君遠在河北,尚不能回,城內的羊氏,又不太好出面,就只能由自己親自前來,周旋在王氏之內,為夫君爭取到他該得的東西。
倘若事情依舊不順利.……那她就只能去中軍找羊伯父哭訴了。
這應當是有用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