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9章 遞劍
王邃坐著馬車,朝著華陽門的方向行駛而去。
他並非是獨自前往,有許多族人陪同。
這些族人的臉上,多是激動,眼裡皆是喜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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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王邃與眾人不同,他的臉上只有說不出的擔憂。
王邃曾經多次在大將軍和王導之間反覆橫跳,這讓王含也對他另眼相看,王導有意讓王邃外出,前往交廣那邊出任刺史,是帶著訓斥之意,王含就派人跟他與私下裡商談,暗示自己可以留下他,只要他願意全力相助。
王邃將這件事告知給了王導。
他並沒有選擇站在王含這邊。
大將軍的勢力,完全是因為大將軍一個人方才能凝聚在一起,大將軍若是不在了,誰也不能繼承,便是羊慎之來了,也不可能做到全部繼承,主要是大將軍麾下有許多江左豪強,跟羊慎之的關係不是很好。
連羊慎之都做不到的事情,王含就更不可能做到了。
王邃不怎麼看得起大將軍的這位親兄長。
同時也不覺得他那幾個兒子能有什麼天大的成就。
都不需要羊慎之出面,王導就能輕鬆解決了他們。
那為什麼現在發號施令的是王含,而自己要按著他的吩咐去辦事呢?
王邃心裡十分清楚。
這是族兄對王氏子弟的出格行為感到不滿,想讓自己的女婿敲打一番,將那些不該出現的想法給按下去。
王邃一方面是心疼這些家中子弟,如此一來,自家的利益肯定是要受損,保不准要讓出多少東西給羊氏和司馬氏。
另外一方面,他也理解王導的想法,自家子弟確實到了不能不敲打的地步,都敢聚集起來非議車騎將軍了,這要是不壓,往後不知他們還能做出什麼事情來。
族內那些長輩,雖然不至於非議車騎將軍,但是對羊氏的態度有些過於強硬,過於警惕,完全不想讓出一點點的利益。
就羊固那件事,其實根本沒必要鬧得那麼僵硬,該讓就讓,大家相處的和睦,江左才有未來。
王邃直到此刻,方才有些明白王導的不容易。
他也意識到了自己過去的行為是多麼的不合適。
可現在,他只能硬著頭皮來辦這件事。
他不知道自己將會面對什麼。
駐守皇城的宿衛,帶頭的將領喚作周江.……這位周江是什麼人呢?他是羊車騎的心腹之一,曾是周劄麾下軍官,幫助羊慎之平定了周劄之亂。
王含就知道傻嗬嗬的下令,也不想想他那些愚蠢的想法能否得到執行。
還他媽的讓皇帝下令,你當皇帝是你假子不成?
王邃在心裡謾罵著。
一行人馬就這麼不慌不忙地朝著皇城出發,很快,王邃就聽到了自家子弟的叫嚷聲。
「豈能對吾等無禮?此尚書車駕!!」
王邃深吸了一口氣,走下了馬車。
大門之外,披了一身甲冑的周江正樂嗬嗬地看著面前幾個王氏子弟,這幾個人對著周江一頓訓斥,讓他命令軍士,讓開道路,進去稟告皇帝。
可王邃不同,他在看到對方披著甲冑的時候,雙腿就顫了下。
他擠出笑容來,走到了前頭。
看到王邃,周江收起了些笑容,朝著王邃行禮。
那些後生們看到王邃下來了,底氣也就更足了,他們趕忙在王邃身後聚集,有幾個人都換上了委屈的面孔,「大人,他領著軍士們擋住馬車,不許我們通過……」
王邃的臉色不斷的變幻,表情無比的精彩。
王邃沒有理會他們,他看向周江,語氣儘量溫和。
「我是來拜見陛下的.……」
「哦,原來如此,那就請您速速進去吧,勿要耽誤了大事。」
周江笑著,又看向他身後的這些人,「您是天子近臣,出行不必過問,可這些人.……只怕是要留在這裡了。」
王邃點點頭,他回頭,嚴肅地看向眾人,「都回府內去!」
眾人都有些急切。
王含的意思,是王邃領著一幫士人前往,如果皇帝不願意相見什麼的,那就效仿當初的羊慎之,讓後生們叩闕,反正皇帝不會輕易治這幫後生的罪,他們大多也沒有官職,反而沒太多拘束。
「大人,我們留在此處照應,倘若出了什麼事……」
王邃本來想嗬斥他們,逼他們離開,可想了想,他還是打消了這個想法,他看向面前這群後生,目光最後落在了一個從頭到尾保持沉默,一言不發的後生身上。
王胡之。
「修齡.……你負責照看大家,勿要惹出什麼事來,無論是過往之人,還是駐守在這裡的軍士們,若是出了什麼事,我拿你問罪。」
王胡之低頭稱是。
王胡之看起來成熟了許多,之前那位總是針對羊慎之的王廙,正是他的父親,他因為長期吃酒服散,不能長壽,幾乎是跟皇帝先後離開的,失去了父親後不久,他母親也跟著病逝。
在接連失去雙親之後,王胡之變得比過往還要沉穩。
王邃放下心來,快步走向了皇城之內。
皇城之內已經開始了戒嚴。
到處都是巡視的宿衛。
有侍人領著王邃來到了太極殿,皇帝跟卞壼,溫嶠等幾人正坐在殿內,皇帝和卞壼看起來很嚴肅,溫嶠卻是笑嗬嗬的。
王邃與三人相見,隨即入座。
司馬紹趕忙問道:「朕方才接到了羊將軍的上書,稱蘇峻在城內謀反,這是真的嗎?」
王邃一愣,尚不曾回答,一旁的溫嶠信誓旦旦地說道:「這是臣親眼所見,蘇峻的亂兵已經跟中軍在城內交戰,聽聞蔡豹大敗,還有幾個將領被擒.……」
「陛下,當速速下令,讓羊車騎前來平定叛賊,同時,要加強皇城的戒備,免得他們作亂.……」
王邃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。
司馬紹又跟溫嶠說了幾句,再次看向王邃,「王尚書,這些是真的嗎?」
王邃點點頭,僵硬地說道:「臣這次前來,就是想請陛下治蘇峻的不赦大罪.……」
司馬紹果然生氣,「朕對蘇峻向來是恩寵有加,豈敢謀逆?!」
「非要讓車騎將軍治他死罪不可!」
就在此時,卞壼卻忽開了口。
「陛下。」
卞壼朝著皇帝行了禮,「臣在廣陵曾與蘇將軍共事,此人雖性急,卻並非是奸賊黨羽,治軍甚嚴,怎麼會出現亂兵呢?」
「這件事,還是要嚴查為好。」
溫嶠即刻跟團,「臣以為,先讓車騎將軍平亂,而後再由廷尉盧公來嚴查此事,或有隱情。」
此話一出,王邃的腿抖得更加厲害了。
廷尉嚴查隱情?
他們會查出什麼來呢?
會查出一大群王氏子弟跟別家子弟聚集起來吃酒,然後對車騎將軍大放厥詞嗎?會查出蘇峻的軍隊是因為聽到這些人羞辱車騎將軍,方才動手嗎?
最後,廷尉又會如何處置呢?
抓?殺?
王邃變了臉色,他當即起身,朝著司馬紹大拜,「陛下,城內這件事,必是有什麼誤會,不可大張旗鼓,免得亂了人心.……」
司馬紹很驚訝,「可王尚書不是為了治蘇峻的罪而來的嗎?怎麼又改口呢?」
王邃滿頭大汗,「臣之前是太過憤怒,失了理智,現在來看,倘若真要大張旗鼓的處置,只怕會引得軍心不穩,人心大亂,如此一來,北伐的大好局勢,皆毀於此……」
「來不及了。」
卞壼的語氣冰冷。
他直勾勾地盯著王邃,眼裡沒有半點的溫情,他近乎於冷酷地語氣,「如今中軍已經出動,雙方正式交手,甚至還出現了傷亡,有人被擒,這件事已經沒有壓制的必要了,這是外兵作亂,這是大事,不需要徹查!!」
「不只是要徹查,還要以最高的規格來懲治!對那些引起騷動,破壞北伐大事的小人,絕不能寬恕。」
王邃被他看的有些膽寒,他轉頭看向溫嶠。
溫嶠是笑著,他說道:「王尚書,勿要擔心,勿要擔心……」
他說著話,走到王邃的身邊,將他扶起來。
溫嶠樂嗬嗬的說道:「軍心不會亂,人心就更不會亂,車騎將軍到了之後,一定會嚴懲那些作亂的人,正好以此來激勵士氣,安撫人心,你就不要擔心啦!」
「不過,這城內出了這樣的大事,車騎將軍必定是非常生氣的,他剛剛北伐獲勝,就要回頭面對這樣的情況,真不知要發多大的脾氣,反正,惡人一定會得到懲治,你覺得呢?!」
王邃徹底說不出話來。
這一次,他們要讓出的東西,似乎遠遠超過了王邃的預料。
司馬紹一頭霧水地看向他們。
「諸卿到底在說什麼呢?」
「朕怎麼一點都聽不懂呢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