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0章 應得
烏衣巷。
就在王邃在太極殿內勸諫皇帝的時候,王含仍是滿懷期待的在院裡等著各地的好消息。
王邃這邊的好消息還沒有傳來,家中的子弟卻帶回了羊聃那邊的情況。
王含還特意派了幾個人去跟著中軍,擺明了就是不相信他們能打起來,覺得他們就是在施壓而已,王含還特意吩咐,若是打不起來,就讓家中子弟們用點心,督促他們打起來。
羊聃跟蘇峻打起來是最好的,要是再死上幾個,那就更好了。
就在王含滿懷期待的時候,有族人驚恐的闖進了院裡。
請訪問st🌽o55.co🍭m獲取最快的章節更新
這人的身上沾著血,衣冠不整,衝進院後,只是嚎哭了一聲,便跪在諸多長輩面前。
眾人哪裡見過這陣仗。
除了大將軍和王導,王氏的這些重臣們,很少有見過血,經歷過大事的,說到底,就是躲在王敦他們身後,靠著風雅小故事上位,這輩子別說打仗了,就是一件正經事都沒辦過,整日就是風雅小故事,飲酒服散。
王氏實在太過龐大,宗族龐大,賢才自然會很多,但是,廢物和惡賊同樣會更多。
那些平日裡只會侃侃而談的廢物們在看到自家子弟身上的血跡後,方寸大亂。
王含皺起了眉頭,快步走來,將那人拽起來。
「出了什麼事?!」
「說!」
「先前不是還說事情很順利嗎?!」
「怎麼了?!」
王含連聲質問,那人一臉的驚恐,哆哆嗦嗦的說道:「我們跟著蔡將軍去制止蘇峻麾下亂兵,結果蘇峻跟祖約一同殺到,也不知祖約是什麼時候來的,他們說中軍叛亂,就出兵攻打,蔡將軍大敗,那幫人就上來殺人,徐之被亂兵刺死,其他人都被抓……」
「我跑得快,這才逃過……」
王含瞪圓了雙眼,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。
事情的發展有些不對啊。
怎麼會呢?
真的交手了?
還真的敢殺人?
不是給王導施壓嗎?羊聃能跟羊慎之打起來??這兩支軍隊都是羊慎之的……不對,他們是在演?故意兵敗,故意讓對方抓住自家的人?
王含抬頭看向了遠處的王導,王導仍然平靜,端著茶盞,輕輕吃著。
看到老王如此平靜,王含也就平靜了下來。
周圍的眾人此刻慌亂,有的說什麼要逃走,有的說什麼躲起來,亂成了一團。
「夠了!」
王含打斷了眾人,他板著臉,十分嚴肅的說道:「這都是他們演出來的……不必擔心!這些人,就是在給我們施壓,想要讓我們低頭.……我堂堂檢校御史.……豈能讓他們如願?!」
遠處的王導,捏緊了手裡的茶盞,持盞的手很劇烈的顫抖。
一旁服侍他的後生都有些驚訝。
而隨後,王氏那些長輩們,忽開了口。
「無論如何,對我王氏子弟動手,是絕不能原諒的……」
這一次,他們卻開始附和王含。
此刻,王導的手反而是不抖了,他再次恢復平靜,輕輕吃起了茶。
王含當即下令,一邊派人去催促王邃,讓皇帝派人制止。
一方面,他又令人去聯絡羊聃,希望羊聃能親自前來制止這些人,同時,他還希望能將羊曼也弄過來。
看他這意思,幾乎是要對羊氏直接動手,要將羊曼弄過來威脅的意思。
在王含的命令下,眾人再次開始了行動。
看似龐大的王氏,真正能辦事的卻沒多少。
而真正能辦事的人,也很難會聽從王含這種荒唐的命令,即便去執行,也會留個心眼。
王氏在沒有王導和王敦監管帶領下的做事能力,在此刻暴露無遺。
最先就是去找羊曼的這批人,羊曼託病不見,他們竟強闖了進去,還打傷了羊曼的奴僕王淳,也就是最初羊曼派去幫襯羊慎之的那位。
可當他們強行進府後才發現,羊曼並非是孤身一人。
他正跟諸多同僚們聚集起來商談大事。
其中有荀崧,陸曄,戴邈,熊遠,盧綝等等眾人,當這幫人看到強闖進來的王氏之人,其臉色精彩程度,實在是不能言語。
荀崧瞪圓了雙眼,不可置信。
這王氏是要綁了羊曼??
王導徹底瘋了??
陸曄臉色漆黑,一言不發,盧綝和熊遠已經起身,兩人都很生氣。
帶著眾人強闖進來的,是王含的長子王瑜。
王含這兩個兒子,甚至都是受過羊慎之恩惠的,還跟羊鑒是有親的。
盧綝緩緩站起身來,盯著王瑜。
「你是來做什麼的?」
王瑜看著面前這些人,一瞬間,滿頭大汗。
「我是奉令前來.……我奉令前來.……」
「你奉誰的令?是陛下的?還是王公的?」
王瑜愣了下,「不是,是我阿父……」
「你父親有什麼資格下令?!」
「不,我是來請羊公到我家赴宴……」
「請?我看你分明是存心不良,是來脅迫羊公的,來人啊!拿下!!」
不等王瑜辯論,盧綝直接下令,將他連帶著一同前來的人全部拿下。
等到這些人被押走之後,盧綝搖著頭,眼裡滿是失望,「如今的王氏,哪裡還能稱得上賢?先前他們在城裡行兇,我只看在王公的面上,不好追究,可現在,這幫人都將注意打到重臣身上了。」
「這不能再縱容了。」
熊遠亦是開口贊同。
兩人告別了羊曼,就匆匆離開,明顯是要去皇城的。
羊曼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心裡卻不太平靜,他知道,現在這動亂,已經是王氏跟羊氏之間的一場爭鬥了。
好在,從目前的局勢來看,王導似乎並沒有出面,並非是造成一切的主使。
王氏不希望將羊慎之本人牽扯進來,而羊氏同樣也不希望將王導本人牽扯進來。
只要雙方不是『王見王』,那一切尚有餘地。
不過,為什麼會是王含主事??
王邃呢?王舒,王彬他們呢?
難道就因為王含年紀大??
……
烏衣巷。
王含愈發的不安了。
好消息一個沒有,壞消息卻一個接著一個。
從皇城那邊的消息,再到羊曼那邊的消息,然後是其他各地的.……就沒有一件事是如王含所預料的那樣,每一件都闖出了大簍子。
尤其是羊曼這件事,弄得廷尉拉上御史中丞直接告到皇帝面前去了。
有趣的是,兩人上奏彈劾的時候,王邃就坐在一旁聽著。
都不敢想像王邃聽到兩人的上奏後會是個什麼表情。
王含急的滿頭大汗。
就在此刻,再次有族人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。
「不好!!不好!!」
「蘇峻的亂兵朝著我們這裡來了!朝著烏衣巷來了!!說是要盡誅王氏……」
王含的臉上終於出現了恐懼。
可很快,他就搖著頭,「不可能!絕對不可能!」
「這是在施壓……」
他的語氣沒有了先前那麼堅定。
王含看了看周圍,周圍這些人,比王含還要驚恐,他們叫嚷著,像是無頭蒼蠅,而很快,他們就找到了頭。
片刻之間,王導就被這幫人圍了起來。
「兄長!!這幫賊人是要下死手了!」
「族兄!!」
就連王含,此刻也都推開了面前的眾人,擠到了最裡頭。
「明公.……」
王導輕輕搖頭,「我亦無能為力.……我一個老朽,如何能退蘇峻那虎狼之兵?」
王含卻緊挨著王導,只要王導還在身邊,他就不怕。
蘇峻的人就是再敢下手,也不敢對王導下手吧??
這可是國家頭號大臣,是車騎將軍的岳父!
王導看著眾人的模樣,仍是一言不發。
很快,蘇峻的亂兵就已經來到了烏衣巷,這裡所居住的不只是王氏,其他大族嚇得不知所措,可這幫人的目的卻很明確,直奔王導這裡而來。
當府門被撞開的時候,王氏的眾人皆是發出了驚恐的叫嚷,有人試著逃走,有人卻躲在王導的身邊,沒有幾個人還能保持過去的優雅,過去的風度。
這其實也大概能看出,倘若是胡人南下,這幫人會是個什麼模樣,反正沒幾個敢真正抵抗的。
持弩的軍士們殺了進來,試圖逃走的人都被他們堵了回去,片刻之間,王氏經歷了來到江左之後最恥辱的一幕,他們引以為傲的府宅就這麼被一幫外軍所攻陷,那一排排弩對準了面前的貴人們,隨時都會發射。
王含也不敢再說什麼狠話了。
蘇峻就這麼從人群里走了出來,他看向面前的眾人,眼神冷酷,在看到王導的時候,都沒有多少敬意。
「王公.……我的人在城內採購所需,卻遭受王氏羞辱。」
「若只是羞辱我,羞辱我的部下,倒也罷了,可他們竟然敢羞辱車騎將軍,說車騎將軍是王氏的假子,是靠著王氏上位,說他的功勳都是王氏之功……」
「我的麾下實在不能忍受,這才與他們動手。」
「不曾想,他們竟還倒打一耙,到中軍,假傳命令,說什麼我們造反,弄得兩軍廝殺,各有傷亡.……」
蘇峻說著,眼神掃過面前的諸王,「因此,我懷疑王氏之內有奸賊,試圖對王公不利,這才領兵前來庇護。」
「來人啊……將王公之外的閒雜人等,都給抓起來……一一問罪。」